第13章

蕭澈離開後的第三十七天,李棉的生活看似恢復了原狀。

早晨七點起床,八點出門,九點到公司。

工作,午餐,繼續工作,晚上七點下班。

偶爾加班,周末去超市采購,每月還房貸——雖然已經還清了,但自動扣款的短信依然會準時到來,提醒她曾經有過那麼一段需要精打細算的子。

家裏恢復了整潔。

蕭澈睡過的折疊床收進了儲藏室,他的衣服洗淨後疊好,裝進真空壓縮袋,和那個寫着“蕭澈。暫存”的信封放在一起。

書架上,他看過的書還留在原處,只是書頁裏不再有他做的筆記。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除了那面牆。

李棉不再盯着它看,不再在深夜走近它,不再幻想它某天會重新波動起來。

她接受了現實:門開了,人走了,故事結束了。

就像一本合上的書,翻完了最後一頁,就該放回書架,繼續自己的生活。

直到那個周六下午。

李棉在陽台晾衣服。

初秋的陽光很好,風裏有桂花的甜香。

她把最後一件襯衫掛上衣架,伸手去拿夾子時,餘光瞥見牆角有什麼東西。

不是陽台的牆角,是客廳那面牆的牆角——就在曾經出現過通道的位置下方,地板與牆面的接縫處。

一點暗紅色。

很小,像是不小心濺到的顏料,或者鐵鏽。

李棉蹲下身,湊近看。

不是顏料。質地更稠,更暗,像是涸的……

血。

李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輕輕觸碰。

已經透了,牢牢粘在白色的踢腳線上。

她用指甲刮了刮,刮不下來——不是最近濺上的,至少已經了好幾天。

可是怎麼可能?

她每天打掃衛生,昨天還拖了地。

如果早就存在,她不可能沒發現。

除非……是昨晚,或者今天凌晨,突然出現的。

李棉站起來,後退兩步,看着那點血跡。

很小,只有米粒大小,如果不是在純白的踢腳線上,本不會注意到。

她走到廚房,拿來溼抹布和消毒液。

蹲下,用力擦拭。血跡慢慢溶解,在抹布上留下暗褐色的痕跡。

擦淨後,踢腳線恢復潔白,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棉把抹布扔進垃圾桶,洗了手,站在客廳中央。

陽光從陽台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帶。

一切都很正常,很平靜。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天晚上,李棉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睜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偶爾有車駛過,車燈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流淌而過。

凌晨兩點,她終於忍不住,起身走到客廳。

沒有開燈。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足夠看清房間的輪廓。

她走到那面牆前,蹲下,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光柱照在踢腳線上。

潔白。

淨。

沒有血跡。

李棉鬆了口氣,正要站起來,手電筒的光無意間掃過牆面——在離地一米五的高度,牆紙上有道極其細微的痕跡。

不是皺褶。

更像是一道……劃痕?

很淺,只有五六厘米長,斜斜的,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李棉伸手觸摸,牆紙表面光滑,但確實有一道極細微的凸起,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輕輕劃過。

她記得很清楚,這面牆之前沒有這道痕跡。

蕭澈在的時候沒有,蕭澈走後她每天打掃時也沒有。

是今天出現的。

和那點血跡一樣。

李棉關掉手電筒,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長長的,孤零零的。

第二天是周。

李棉去了圖書館。

不是她常去的市圖書館,而是大學裏的古籍文獻館。

她借了一張校友卡——大學同學在那裏工作——進入了通常不對外開放的善本閱覽室。

“你想查什麼?”同學好奇地問。

“一些……特殊的文字。”

李棉說,“可能不是常見的字體。”

同學帶她到一排古籍前:“這裏都是影印本,可以隨便看。如果是特別生僻的,可能需要調閱原件,但那要申請。”

李棉道了謝,在一張長桌前坐下。

她打開背包,拿出一個筆記本——不是她平時用的那個,而是一個嶄新的本子。

翻開,第一頁上貼着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牆上的那道劃痕。

不是普通的劃痕。

李棉今早仔細檢查後發現,那其實是一串極其細微的、用銳器刻出來的符號。

每個符號只有米粒大小,排列成三行,刻在牆紙的紋理之間,肉眼幾乎無法辨識。

她是用手機微距模式拍下來,放大後才看清的。

符號看起來像文字,但不是漢字,也不是她見過的任何文字。

彎彎曲曲,有的像刀劍,有的像火焰,有的像纏繞的藤蔓。

她一張張翻看古籍的影印本。

大多是明清時期的文獻,也有唐宋的。

文字都是漢字,隸書、楷書、行書、草書……但沒有一種和她照片上的符號相似。

三個小時過去了。

李棉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合上最後一本古籍。

沒有收獲。

同學走過來:“找到了嗎?”

李棉搖搖頭:“可能……不是中文。”

“那會不會是少數民族文字?或者……外國的?”

李棉心裏一動。

不是少數民族文字,也不是外國文字。

是另一個世界的文字。

蕭澈那個世界的文字。

她收拾好東西,向同學道謝後離開。

走出圖書館時,秋的陽光很暖,但她覺得渾身發冷。

如果是蕭澈那個世界的文字,爲什麼會出現在她家的牆上?

是誰刻的?

怎麼刻的?

門不是已經關了嗎?

接下來的幾天,李棉像個偵探一樣,仔細檢查家裏的每一個角落。

她在踢腳線上又發現了三處微小的血跡——都在那面牆附近,都透了,都需要湊得很近才能看見。

在書架最底層,一本厚詞典的封面上,有一道淺淺的、新鮮的劃痕。

劃痕的形狀和她牆上的符號有些相似,但更凌亂,像是匆忙中劃到的。

最詭異的是在廚房。

周三晚上,李棉準備煮面。

她從碗櫃裏拿出一個碗——是蕭澈常用的那個,深藍色,碗口有一道燒制時留下的天然裂紋。

碗底,粘着一小片……葉子?

不是蔬菜葉,不是盆栽的葉子。

是一片枯的、深褐色的、形狀奇特的葉子。

李棉從未見過這種植物——葉片狹長,邊緣有細密的鋸齒,葉脈呈暗紅色。

她小心地把葉子取下來,放在白紙上。

用手機拍照,上傳到植物識別APP。

搜索結果:無匹配項。

李棉盯着那片葉子。

它很輕,很脆,輕輕一捏就會碎。

但葉脈裏還殘留着一點韌性,像是剛從活體植物上摘下不久。

可是它怎麼會出現在碗底?

那個碗她前天剛用過,洗得淨淨放進碗櫃。

不可能有葉子。

除非……是之後出現的。

李棉把所有異常現象列在一張紙上:

1. 牆角血跡(涸,米粒大小,共四處)

2. 牆上刻痕(微小符號,三行,疑似文字)

3. 書封劃痕(與牆上符號相似)

4. 碗底枯葉(未知植物種)

每一項都微不足道,單獨看都可以用“不小心”、“沒注意”來解釋。

但放在一起,就構成了一種清晰的、令人不安的模式:

有什麼東西,或者說,有什麼人,在她家裏留下了痕跡。

不是闖入。

如果是闖入,不會只留下這麼微小的痕跡。

更像是……滲透。像水滲過牆壁,像風穿過縫隙,像另一個世界的碎片,悄無聲息地滲入了這個空間。

周五晚上,李棉做了一個決定。

她搬來一把椅子,放在那面牆前。

椅子上放了一個廣角攝像頭,二十四小時錄像。

攝像頭連接着她的手機和電腦,只要有動靜,就會自動保存並發送警報。

然後她坐在沙發上,等待。

夜晚很安靜。

攝像頭上的小紅點亮着,表示正在工作。

李棉看着手機屏幕上的實時畫面——牆面,踢腳線,地板。一切正常。

她不知不覺睡着了。

醒來時是凌晨四點。

手機在震動——攝像頭的移動偵測警報。

李棉瞬間清醒,抓起手機。

屏幕上是攝像頭拍攝的畫面:黑暗的客廳,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

畫面中央,那面牆前,空氣……在波動。

不是蕭澈離開時那種劇烈的、打開通道的波動。

而是更細微的,像水面被風吹皺的漣漪。

範圍很小,只有巴掌大,位置就在那些符號刻痕的正前方。

漣漪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有什麼東西從漣漪中心……掉了下來。

很小,很輕,飄落在地板上。

漣漪消失了。

空氣恢復平靜。

李棉從沙發上彈起來,沖到牆前。

她沒開燈,用手機的手電筒照向地板。

那裏躺着一片葉子。

和碗底那片相似,但更新鮮——不是枯的褐色,而是深綠色,邊緣的鋸齒清晰可見。

葉脈裏還殘留着一點汁液,在手機光下泛着暗紅的光。

李棉蹲下身,沒有立刻去撿。

她用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不同角度,不同光線。

然後她戴上一次性手套——從蕭澈留下的醫療包裏拿的——小心地捏起葉子。

葉子很涼。

不是室溫的涼,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從寒夜中帶來的涼意。

葉脈裏的汁液沾在手套上,留下暗紅色的印記。

李棉把葉子放進一個密封袋,然後檢查地板。葉子掉落的位置,有一小片……灰塵?

不是普通的灰塵。

更細,更黑,像是燃燒後的灰燼,又像是某種礦石的粉末。

她用膠帶粘取了一點樣本,也放進密封袋。

做完這一切,她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發。

手機屏幕還亮着,顯示着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牆面平靜,地板淨,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密封袋裏的葉子和灰燼是真實的。

牆上的符號是真實的。

那些血跡是真實的。

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穿過兩個世界的邊界。

不是打開一扇門,而是鑽出一些縫隙,透出一些信號,留下一些……痕跡。

第二天,李棉請了假。

她帶着密封袋去了市農科院,找一個高中同學——現在是植物病理學研究員。

“幫我看看這個。”

她把裝着葉子的密封袋遞過去。

同學接過來,對着光看了看:“這是什麼植物?沒見過。”

“所以才來找你。”

同學帶她進了實驗室。

把葉子放在顯微鏡下,調整焦距。

“葉片結構很特別……你看這裏,維管束的排列方式,不像常見的被子植物。還有表皮細胞……”

他拍了幾張顯微照片,又做了切片。

“我需要點時間分析。這葉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朋友給的。”李棉含糊地說,“說是在山裏采的。”

“哪個山?我去過不少野外,沒見過這種。”

“不知道,他沒說。”

同學沒再多問,專注地做分析。

一小時後,他給出了初步結論:

“這不是現代植物。”

他說得很肯定,

“至少不是這一萬年內的進化分支。葉綠體結構、細胞壁成分……都和我們已知的植物有差異。如果非要我猜,這玩意兒像是……遠古物種?或者某種極端環境下的變異種。”

“極端環境?比如?”

“比如高輻射,或者……不同的重力條件,大氣成分。”

同學摘下眼鏡,

“李棉,你這朋友到底從哪兒弄來的?”

李棉無法回答。

離開農科院,她又去了地質研究所。

灰燼樣本的分析結果更簡單:主要成分是碳,但含有微量稀有金屬,以及一些無法識別的晶體結構。

“像是某種合金燃燒後的殘留,”

研究員說,“但又不太像。這些晶體……我沒見過這種排列方式。”

回家的路上,李棉坐在公交車的最後一排,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

葉子不是這個世界的植物。

灰燼不是這個世界的物質。

符號不是這個世界的文字。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蕭澈的世界,正在向她的世界滲透。

不是通過那扇已經關閉的門,而是通過某種更細微、更隱蔽的縫隙。

像毛細血管,像系,無聲無息地蔓延過來,留下一些微小的、但確鑿的痕跡。

而最讓李棉不安的,是那些血跡。

如果是蕭澈受傷了,想傳遞信號,爲什麼不直接寫字?爲什麼用她不認識的符號?

除非……那些符號不是蕭澈刻的。

是別人。

是蕭澈那個世界的“別人”,找到了縫隙,試圖傳遞信息。

傳遞什麼?

警告?威脅?求救?

李棉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平靜的生活,從蕭澈離開的那天起,就只是表面的平靜。

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李棉打開門,沒有開燈。

她站在玄關,看着黑暗的客廳。

月光照進來,那面牆在陰影中沉默佇立。

她知道,今晚還會有動靜。

攝像頭已經準備好了。

她新買了一個更靈敏的錄音設備,可以捕捉次聲波。

她還準備了一本筆記本,記錄每一次異常的時間、現象、細節。

但真正準備好的,是她的心。

她不再幻想蕭澈會突然回來,不再期待那扇門重新打開。

她接受了一個更殘酷的現實:兩個世界的連接從未真正切斷。

它以更隱秘、更危險的方式存在着。

而她現在,正站在這個連接點上。

一個人。

李棉走到牆前,伸手觸摸那些微小的刻痕。

指尖感受着牆紙的紋理,感受着符號的凹凸。

“蕭澈,”

她輕聲說,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裏回蕩,

“如果你能聽見……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牆沉默着。

但李棉相信,答案遲早會出現。

通過一片葉子,一點灰燼,一行符號。

或者,通過更直接的方式。

她轉身走向廚房,開始準備晚飯。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規律而堅定,像某種宣言:

無論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是什麼——

警告,威脅,求救,或是別的什麼——

她都會面對。

因爲這是她的家。

她的世界。

而有些界限,一旦被跨越,就必須有人站出來,守護該守護的東西。

即使那個人,只是一個三十五歲的、普通的、曾經只想安穩過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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