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戟退兵的消息,比他們來時更快地傳遍了碎月灣。
這一次,不再是小範圍的竊竊私語,而是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底層妖族。以弱勝強,退玄甲衛主力,火燒糧倉武庫……每一樁都足以讓人瞠目結舌。
“小初大王”這四個字,不再是一個可笑的自封稱號,而是真正成爲了碎月灣底層妖族心中一面鮮明的旗幟。投奔珊瑚林的妖族數量達到了空前的高峰,其中甚至不乏一些擁有特殊天賦、原本在其他小勢力中擔任頭目的妖族。
珊瑚林以驚人的速度擴張着。原本的廢棄區域被迅速清理出來,新的聚居點如同雨後春筍般出現。在若芙的規劃和鎧山的督建下,防御工事變得更加完善堅固。墨隱統籌的物資也開始有了像樣的儲備,不再像最初那樣捉襟見肘。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但雲小初卻愈發沉默。
她常常獨自懸浮在那片最高的龍骨珊瑚頂端,望着遠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海水,落在了那片被墨戟牢牢掌控的核心區域。
“你在想什麼?”若芙悄然出現在她身邊,周身流淌的月華微光在昏暗的海水中格外顯眼。
“芙姐姐,”雲小初沒有回頭,聲音很輕,“你說,爲什麼碎月灣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若芙微微一愣。
雲小初繼續道,像是在問若芙,又像是在問自己:“爲什麼強者可以隨意欺凌弱者?爲什麼像墨戟那樣的家夥,可以理所當然地制定規則,收取所謂的‘安家費’、‘庇護費’,卻從不行庇護之實?爲什麼我們這些只想靠雙手吃飽飯的妖,就活該被壓榨,被掠奪,甚至被隨意打?”
她的聲音逐漸提高,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懣和不平:“墨戟定下的規矩,就是弱肉強食,就是強取豪奪!這真的是唯一的規矩嗎?這真的……對嗎?”
若芙沉默了片刻,清冷的眼眸中也泛起一絲波瀾。她想起了月影靈狐一族萬年的等待與堅守,想起了族群凋零的悲愴。這世間,何嚐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弱肉強食?
“實力爲尊,似乎是三界通行的法則。”若芙緩緩道。
“實力爲尊……”雲小初重復着這四個字,她猛地轉過身,看向下方那片欣欣向榮、燈火通明的珊瑚林,看着那些因爲有了安穩棲息之地而眼中重新煥發光彩的同伴們。
“沒錯,實力爲尊!”她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但我們追求實力,不是爲了成爲下一個墨戟,不是爲了去欺壓更弱者!”
她遊到龍骨珊瑚的邊緣,面對着下方越來越多的、匯聚過來的目光。那些目光裏,有信賴,有期盼,有迷茫,也有對未來的渴望。
雲小初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靈力灌注於聲音之中,她的聲音不再僅僅是爲了宣告,而是爲了立誓,爲了點燃所有傾聽者心中的火焰:
“墨戟的規矩,讓碎月灣變成了強者掠奪、弱者哀嚎的!” “他定的,是強盜的規矩,是吸血的規矩!” “但是——” 她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從今起,我雲小初,要在這碎月灣,立下我們自己的規矩!” “我要讓清光藻的光芒,照亮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我要讓每一個靠雙手吃飯的妖族,都能有尊嚴地活下去!” “我要讓這片海域,再沒有誰敢隨意欺凌弱小,再沒有誰敢肆意奪走他人珍視之物!”
她張開雙臂,仿佛要將整片海域擁入懷中,聲音帶着開創者的決絕與信念,傳遍了珊瑚林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向着更遠的海域擴散:
“墨戟做不到的,我來做!” “墨戟不給的,我來給!” “我要讓這碎月灣——” “換個規矩!”
“轟!”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衆多妖族的心中徹底炸開了。不是反抗,不是復仇,而是……重建!是打破舊世界的枷鎖,建立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新秩序!
“追隨大王!換個規矩!”鎧山第一個舉起巨鉗,發出震天的咆哮。 “換個規矩!”墨隱的觸手激動地揮舞。 “換個規矩!”參多多、珠珠,所有最早跟隨雲小初的同伴,所有新加入的妖族,都感覺渾身的血液在沸騰。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同感,一種超越了單純求生欲望的、更高層次的追求。
若芙看着那個在萬衆矚目下發出驚世宣言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比清光藻更璀璨的光芒,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終於徹底消融。她仿佛看到了萬年前,那位立誓要守護四海安寧的龍族先輩的影子。
而若淵,早已握緊了拳頭,眼中燃燒着熾熱的光芒。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追隨的,不再僅僅是一個能帶他們吃飽飯的“大王”,而是一個真正值得月影靈狐誓死效忠的——未來之主!
雲小初立於萬衆中央,感受着那山呼海嘯般的信念匯聚到自己身上。
立規矩,換新天。 這條路,注定比單純的生存鬥爭,更加艱難,也更加波瀾壯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