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這句話一出口,整個爛尾樓工地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警察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青的臉上。
他們想看看,他們那位向來以冷靜和鐵腕著稱的隊長,在聽到這個荒謬絕倫的要求後,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蘇青的表情確實很精彩。
她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爆開。
她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江野,如果目光有實質,江野現在已經被凌遲了。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口劇烈地起伏了好幾次,才勉強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說……什……麼?”
“護手霜啊。”
江野一臉無辜,仿佛沒察覺到蘇青即將爆發的怒火,“你看,這位客戶的手部狀況比較糟糕,又是泥又是血的,一會兒清理起來肯定很傷手。我這雙手可是吃飯的家夥得好好保養。我看你皮膚那麼好,用的護手霜肯定不差。”
他一邊說,一邊還伸出自己的手,在蘇青面前晃了晃。
那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皮膚白皙,確實保養得比很多女孩子還好。
蘇青身後的幾個警察已經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想笑又不敢笑。
他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無論多好笑都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而現在他們快忍不住了。
在命案現場,面對一具怨氣沖天的紅衣厲鬼,跟美女刑警隊長借護手霜……
這已經不能用秀來形容了,這簡直是天秀!
蘇青閉上了眼睛。
她告訴自己,要冷靜,要顧全大局。
眼前這個是解決問題的唯一希望。
不能發火,不能一槍崩了他。
三秒後,她重新睜開眼,從夾克口袋裏掏出了一支小巧的、印着外文的護手霜,“啪”的一聲扔進了江野懷裏。
“用完還我!”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好嘞!警官大氣!”
江野喜滋滋地接住,擰開蓋子聞了聞,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氣散開。
他擠了一大坨在手心,仔細地塗抹均勻,連指甲縫都沒放過,那認真的樣子,仿佛在進行什麼神聖的儀式。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具躺在地上的紅衣女屍,都沉默地看着他進行這套崗前準備。
塗完護手霜,江野感覺自己的手充滿了力量。
他戴上一副醫用膠手套,提起自己的小馬扎,在衆人復雜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跨過了那條五米警戒線。
就在他踏入警戒線範圍的瞬間,一股陰怨氣猛地朝他撲來!
那感覺就像是三伏天突然掉進了冰窖,一股寒氣順着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普通人只要一下,就得當場昏厥過去。
但江野只是身形微微一頓,體內的【鎮魂鬼手】技能便自動運轉起來,一層淡淡的青光在他皮膚表面流轉,瞬間將那股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驅散得一二淨。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紅衣女屍旁邊將小馬扎放下,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個距離離女屍那張猙獰的臉,已經不足半米。
警戒線外的警察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到江野坐下後,竟然還從工具箱裏拿出了一個便攜的藍牙音箱,連接上手機,點開了一首……舒緩的輕音樂。
悠揚的鋼琴聲在陰森的爛尾樓裏響起。
“客戶第一次體驗,情緒可能會比較緊張,放點音樂舒緩一下氣氛,有助於接下來的作。”江野頭也不回地對外面解釋了一句。
衆人:“……”
神特麼舒緩氣氛!
你確定不是在給她開追悼會嗎?
江野不再理會外面的反應,他戴上頭燈光束精準地照在女屍那雙深陷泥土的手上。
“大妹子,咱們開始了啊。”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一把小巧的清潔鏟,“你這指甲裏的泥有點多,我先幫你清理一下。可能會有點癢,你忍着點。”
他說着,便小心翼翼地用鏟子開始清理女屍指甲縫裏的泥土和血污。
就在他的工具觸碰到女屍指尖的刹那!
異變陡生!
“嗬——!”
一聲尖嘯猛地從女屍的喉嚨裏爆發出來!
那具原本僵硬的屍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那雙深陷泥土、指甲翻飛的手,毫無征兆地猛然抬起,烏黑的指甲在瞬間暴漲了數寸,變得如同鋼刀一般鋒利,帶着一股撕裂空氣的厲風,直直地抓向了江野的喉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警戒線外的警察們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
“小心!”
蘇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就去拔腰間的配槍!
然而江野的反應比她更快。
面對這致命的一爪,他連頭都沒抬。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哦不,是巴掌聲。
江野反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女屍那只不老實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老實點!”
江野皺着眉頭,語氣像是在訓斥一個不聽話的小孩,“跟你說了會有點癢,亂動什麼?再動剪到肉了,到時候哭的是你自個兒!”
奇跡般的一幕發生了。
那只已經快要觸碰到江野喉嚨的利爪,在挨了這一巴掌後,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女屍的屍體再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委屈?
隨後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只暴漲的利爪緩緩地縮了回去,恢復了原樣,然後……乖乖地平攤在了地上。
仿佛剛才那凶險萬分的一幕,只是衆人的幻覺。
整個爛尾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舒緩的鋼琴曲,還在悠揚地回蕩着。
警戒線外的警察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一巴掌……就把一只即將暴起的厲鬼給……拍老實了?
“這就對了嘛,乖。”江野滿意地點了點頭,仿佛剛才只是拍掉了一只煩人的蚊子。
他重新拿起工具,繼續剛才未完成的工作。
這一次女屍的屍體再沒有任何異動,溫順得像一只等待被主人撫摸的小貓。
江野的手法極其嫺熟,清創、去死皮、打磨甲型、塗抹軟化劑……一套流程行雲流水,充滿了專業的美感。
他一邊做嘴裏還一邊碎碎念,像個最敬業的美甲師在跟客戶聊天。
“你這個甲床天生就很好看,又長又飽滿,做水晶延長最合適了。”
“哎,你這個小拇指的指甲劈了,有點可惜。不過沒關系,我給你用光療膠補上,保證看不出來。”
“大妹子,你喜歡什麼顏色的?我推薦你試試這款斬男色,正紅色,顯手白,跟你這身衣服也搭。保證你到了下面,也是最亮眼的那個。”
蘇青看着眼前那個蹲在地上,對着一具恐怖女屍認真做美甲的男人,表情已經徹底麻木了。
她開始嚴重懷疑,自己今天晚上是不是因爲加班太多,出現了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