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工作中。
對他而言,眼前這位不是什麼怨氣沖天的紅衣厲鬼,而是一位手部狀況極差、急需護理的VIP客戶。
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雕琢一件藝術品。
隨着時間的推移,不可思議的變化在女屍的身上發生着。
她那雙原本因爲深陷泥土而變得烏黑僵硬的手,在江野的清理和打磨下,逐漸恢復了潔淨和原本的形狀。
翻起的指甲被小心地剪去,劈裂的甲面被光療膠細致地修補,粗糙的死皮被軟化劑和磨砂膏溫柔地去除。
更讓人驚奇的是,女屍身上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怨氣,竟然在一點一點地消散。
那股讓所有警察都感到頭暈目眩的陰冷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警戒線外的警察們發現,那種壓在心頭的沉重感正在減輕,呼吸也變得順暢了許多。
他們看着江野的背影,眼神已經從最初的震驚和懷疑,變成了深深的敬畏。
這是一位行走在人間的……鬼神心理治療師啊!
蘇青站在警戒線外,通過望遠鏡,將江野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江野爲女屍的指甲塗上了底油,然後拿起了那瓶被他稱爲斬男色的正紅色指甲油。
他的手很穩,刷子在甲面上均勻地劃過,一遍,兩遍……
那鮮豔的紅色,覆蓋了原本的蒼白和血污,就像是爲這雙絕望的手,重新注入了生命的光彩。
每塗好一個指甲,江野都會打開那盞小巧的光療燈,爲她烤。
紫色的光芒照在女屍的手上,有一種迷幻而聖潔的感覺。
蘇青注意到隨着美甲的進行,女屍那雙死死圓睜的眼睛裏,那股怨毒正在逐漸褪去。
她仿佛變回了那個愛美的、對生活充滿向往的24歲女孩,李莉。
“好了最後一步,封層。”
江野的聲音響起。
他拿起最後一瓶透明的亮油,開始爲女屍的十個指甲塗上最後一層保護。
“塗上這個能讓你的指甲更亮,保持得也更久。到了下面,也要記得好好愛護它,別再用它去刨土了知道嗎?”他的語氣像是在叮囑一個即將遠行的妹妹。
當他爲女屍右手小拇指塗上最後一筆封層亮油,並將光療燈移過去進行最後的固化時。
異變再次發生!
只見那具紅衣女屍的身體,突然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熒光。
她那雙瞪了三天三夜的眼睛,眼皮開始輕微地顫動。
江野的動作停住了。
“謝……謝……”
聲音很輕,很飄渺,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在場的所有人中,只有江野聽到了這個聲音。
緊接着,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雙讓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死不瞑目的眼睛,竟然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
隨着她眼睛的閉上,她身上的怨氣在瞬間消散得一二淨。
那具原本因爲怨氣支撐而保持着僵硬和新鮮的屍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迅速地軟化、腐敗……
屍僵消失了皮膚失去了光澤,正常的屍體腐敗過程,在這一刻終於得以繼續。
她終於真正地死去了。
“呼……”
江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
他關掉藍牙音箱,收起自己的工具,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女屍那雙已經變得柔軟的手。
在塗抹了鮮紅指甲油的映襯下,那雙手顯得異常的安詳和美麗。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在女屍右手小拇指的指縫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光。
他蹲下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女屍那已經放鬆的指縫裏,夾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款式簡單的男士鉑金戒指,內圈似乎還刻着字。
這枚戒指,絕對不屬於死者李莉。
它爲什麼會出現在她的指縫裏?
唯一的解釋是,這是她在臨死前,拼盡全力從凶手身上抓下來的!
這是最關鍵的破案線索!
江野站起身,拿着那枚還帶着屍體冰冷溫度的戒指,走回了警戒線外。
所有的警察都用一種看的眼神看着他,自動爲他讓開了一條路。
他走到蘇青面前,將手裏的鑷子和那枚戒指遞了過去。
“警官,活兒完了。這是附贈的售後服務。”
江野的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這玩意兒,應該能幫你們找到那個讓她死不瞑目的。”
蘇青的目光從江野的臉上,緩緩移到那枚戒指上。
她的眼神無比復雜。
她接過鑷子看着那枚小小的戒指,知道這個困擾了他們許久的詭異案件,終於有了突破口。
“謝謝你。”
蘇青看着江野,第一次用平等的甚至帶着一絲敬佩的語氣真誠地說道。
“不客氣。”
江野擺了擺手,轉身去收拾自己的工具箱,只留給蘇青一個瀟灑的背影。
“別謝我,”他的聲音懶洋洋地傳來,“我的名字叫雷鋒。”
蘇青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裏這枚決定性的證物,再回頭望向那具已經徹底安詳的女屍,感覺自己的世界,在一夜之間被攪得天翻地覆。
這個叫江野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江城恐怕要變得不那麼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