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大,就這麼讓他走了?”那個壯漢有些不甘心地問。
“不走還能怎樣?”黑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煙灰缸都跳了起來,怒吼道,“你他媽去攔一個試試?看他能不能把你腦袋當茶杯捏了!”
壯漢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黑皮煩躁地抓了抓頭皮,心裏憋屈得要死。
混了半輩子,第一次被一個毛頭小子用氣勢壓得死死的。
但他不傻,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那個林浩,絕對是個不能惹的硬茬子。
“去!趕緊去給老子把長峰電子廠那筆賬找出來!”他沒好氣地對手下吼道,“媽的,王胖子,敢陰我,這事沒完!”
林浩回到廠裏,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繼續活。
老黑他們圍上來,緊張地問:“浩哥,怎麼樣?你沒受傷吧?見到黑皮了嗎?”
“見到了。”林浩輕描淡寫地說。
“然後呢?他們沒動手?”
“沒有。”
“那……錢呢?”
“他說三天後給。”
老黑他們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可思議。
以黑皮那尿性,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答應給錢?浩哥不會是被人忽悠了吧?
但看林浩一臉平靜,不像吃了虧的樣子,他們也不好再多問,只是心裏都懸着一塊石頭。
周曉雯在辦公室也坐立不安,聽到林浩安全回來的消息,才稍稍鬆了口氣,可聽說“三天後給錢”,她也覺得希望渺茫。
黑皮那種人,說話能算數?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王主管時不時用陰惻惻的眼神瞟林浩,似乎在等着看笑話,或者等着聽林浩被打殘的消息。
到了第三天下午,眼看就要下班了,還是沒什麼動靜。
老黑忍不住嘀咕:“我就說嘛,黑皮那王八蛋怎麼可能講信用……”
話音剛落,就見廠門口開進來一輛面包車,哧啦一聲停在辦公樓前。
車上跳下來兩個人,正是那天在五金店見過的,黑皮的手下。
那個壯漢手裏拿着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東張西望,臉上帶着點不情願,又有點畏懼的神色。
他們找到財務科,把紙袋往桌上一放。
“這是我們老大讓送來的,還給長峰電子廠的貨款,兩萬塊,你們點一點。”壯漢甕聲甕氣地說。
財務科的人都愣住了,趕緊打開紙袋一看,裏面是齊刷刷的兩沓百元大鈔。
“哦,對了,”壯漢像是想起什麼,又從口袋裏掏出五張百元鈔票,放在桌上,語氣別扭地說,“我們老大說了,這五百塊,是給……給那位林浩兄弟的茶水費,讓他……讓他別介意那天的事。”
說完,這兩人像是完成任務一樣,趕緊轉身走了,一刻也不想多待。
財務科瞬間炸鍋了!
黑皮不僅還錢了!還多給了五百塊茶水費?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工廠!
“聽說了嗎?黑皮把錢送來了!”
“真的假的?那個鐵公雞,拔毛了?”
“千真萬確!錢已經到財務科了!還多給了五百塊,說是給林浩的茶水費!”
“我的天!林浩到底對黑皮做了什麼?能讓那個滾刀肉低頭?”
“牛!太牛了!浩哥威武!”
車間裏沸騰了,工人們議論紛紛,看向林浩的眼神,已經不是簡單的敬畏,簡直像是在看神人!
王主管在辦公室裏聽到這個消息,手裏的茶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臉色煞白,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嘴裏喃喃道:“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連辦公樓裏的那些文員,平時不怎麼下車間,也都聽說了三車間有個叫林浩的搬運工,猛得不行,連鎮上最橫的地頭蛇黑皮見了他都得乖乖還錢,還倒貼茶水費!
周曉雯坐在辦公桌前,聽着同事們的議論,看着窗外車間方向,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驕傲,有欣慰,有後怕,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完全察覺的喜悅。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林浩在這家工廠,甚至在這片工業區,算是徹底立住腳了!
再也沒人敢把他當成那個剛從鄉下來可以隨意欺負的窮小子了。
林浩本人,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表現。
他聽着老黑他們興奮的嚷嚷,只是笑了笑,繼續低頭清點着下午要搬運的物料清單。
仿佛讓黑皮低頭送錢,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天在五金店,手心裏也捏了一把汗。
幸好,老把頭教的“勢”,他算是用對了。
黑皮低頭還錢還倒貼“茶水費”這事,像一陣狂風,短短一兩天就刮遍了整個工業區。
林浩這下算是徹底出名了。
現在不光是廠裏人見他客客氣氣喊“浩哥”,走在鎮上,偶爾都能感覺到一些陌生目光的注視,帶着好奇、打量,甚至幾分忌憚。
連去小賣部買包煙,老板遞煙的動作都比以前利索多了,有時候還非要塞個打火機。
老黑和阿強他們算是徹底服了,死心塌地跟着林浩。
以前在車間,他們是邊緣人物,現在走出去,別人知道他們是跟林浩的,多少都會給點面子。
這種感覺,讓他們腰杆挺直了不少,活都更有勁了。
王主管則徹底蔫兒了。他現在看見林浩,基本就當沒看見,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開,就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假笑,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心裏憋屈得要死,可又真怕了林浩那神鬼莫測的身手和連黑皮都能壓服的“勢”。
只能暗地裏咬牙切齒,盼着這煞星哪天自己倒黴。
廠裏領導層對林浩的看法也復雜起來。
一方面覺得這小子是個刺頭,不好管。
另一方面,他又確實有能力,上次解決運輸危機,這次又要回了陳年爛賬,算是給廠裏立了功。
幾個副廠長私下議論,都說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遲早要飛出去。
對於這些變化,林浩自己倒沒什麼特別感覺。
他還是每天按時上班,埋頭活,搬那似乎永遠也搬不完的物料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