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陳末被持續的手機震動驚醒。
不是電話,也不是獵人系統的警報,而是一個陌生的加密通訊軟件彈窗。發件人代號“夜梟”,信息只有一行字和一個坐標:
“四號橋墩下,第三柱子。你一個人來,帶上你的共生體。關於‘暗網’,你想知道的一切。”
坐標指向城市邊緣廢棄的舊碼頭區,四號橋墩是上世紀工業繁榮時留下的水泥巨獸,如今半截泡在污水裏,半截爬滿藤蔓。
陳末盯着手機屏幕,睡意全無。
阿擺從他枕邊飄起,光暈警覺地明滅:“陷阱?”
“大概率是。”陳末坐起身,“但如果是‘暗網’真的想接觸我們,這是個機會。”
過去一周,“暗網”這個名字在秦教授和蘇茜的對話裏出現了三次,每次都在加密頻道中提及。秦教授懷疑這個地下組織與近期概念體異常活躍有關,而蘇茜已經鎖定了幾個疑似關聯事件,但都缺少直接證據。
“暗網”——一個在“秩序者”體系之外活動的秘密團體。他們似乎也在處理概念體事件,但手段更隱蔽,目標也更不明確。有時他們會搶在行動部之前清理現場,有時又會故意留下線索引導獵人介入。像一群在霧中行走的幽魂。
陳末看了眼時間,十一點零七分。距離信息發送已經過去十分鍾。
“去嗎?”阿擺問。
“去。”陳末開始穿衣服,“但得做好準備。”
他沒有直接去坐標地點,而是先繞道研究所。深夜的研究所只有基礎安保人員值班,陳末用秦教授給他的臨時權限卡刷開了側門,直奔地下三層的裝備間。
這裏是行動部的備用倉庫,存放着一些非致命性裝備。陳末在貨架間快速穿行,取下幾樣東西:一副加強版概念可視鏡(能顯示能量流動路徑)、一支概念擾筆(能短暫擾亂低階概念體的結構)、還有三枚微型定位器。
“這是要去打仗?”阿擺看着他往口袋裏塞裝備。
“以防萬一。”陳末最後檢查了一下手機,打開獵人系統後台,設置了一個四小時倒計時自動報警——如果他到時沒有手動取消,系統會向蘇茜和秦教授發送警報和最後坐標。
凌晨十二點二十,他抵達舊碼頭區。
這裏遠離市區,只有零星幾盞路燈亮着,光線被濃霧吞噬大半。四號橋墩像一頭沉睡的水泥巨獸,橫跨在污濁的河面上。河水拍打墩基的聲音空洞而規律。
陳末戴上加強版可視鏡。視野裏,整片區域籠罩着一層稀薄的、灰綠色的“荒廢”與“遺忘”混合氣息,這是無人區常見的背景情緒。但在橋墩方向,有一個不協調的“信號”——小片區域的顏色被刻意“抹除”了,形成一團視覺上的盲區。
“那裏有擾場,”阿擺低聲說,“概念層面和電磁層面都有。”
陳末把擾筆握在右手,左手在口袋裏,指尖搭在定位器的緊急觸發鈕上。他沿着碼頭邊緣走向第三橋墩。
走近後,那團視覺盲區的效果更明顯了。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這片空間上擦掉了一塊,連背景的概念雜波都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空”。
橋墩陰影裏,站着一個人。
身形瘦高,披着深色鬥篷,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巴。他(她?)站在那裏,仿佛與陰影融爲一體。
“陳末先生。”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中性,平穩,“感謝赴約。”
“夜梟?”陳末停在五步之外,這個距離足夠他做出反應。
“一個代號。”對方微微頷首,“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所以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夜梟從鬥篷下伸出手,手指修長,戴着黑色的戰術手套。他(她)將一個薄薄的金屬片拋給陳末。
陳末接住。是一枚存儲器。
“裏面有三段監控錄像,四個坐標,以及一份行爲模式分析。”夜梟說,“監控錄像來自過去一個月內三起‘秩序者’定義爲‘自然發生’的概念體暴走事件。坐標是這些事件發生前七十二小時內,周邊區域出現的異常能量波動點。分析報告顯示,這些波動點出現的時間、頻率和強度,與‘自然發生’的概率模型偏差超過七個標準差。”
陳末握緊存儲器:“你是說,有人故意催化了這些概念體?”
“更準確地說,是在特定區域投放‘情緒誘餌’——高濃度的、精煉過的情緒結晶,能像血滴吸引鯊魚一樣,吸引周圍遊離的概念體聚集、成長,最終暴走。”夜梟的聲音經過變聲器,依然能聽出冷意,“你們‘秩序者’在忙於撲火,卻不知道有人在故意縱火。”
“誰?”
“我們也在查。線索指向幾個跨國制藥和科技企業的秘密研究部門,但它們只是白手套。”夜梟頓了頓,“真正的主使者,可能藏在你們組織內部。”
陳末的心一沉:“證據?”
“存儲器裏的坐標,其中兩個就在‘秩序者’的安全屋和三號收容所周邊三公裏內。你認爲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不大。幾乎爲零。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陳末盯着陰影中的人,“你們‘暗網’的目的是什麼?”
“平衡。”夜梟說,“‘秩序者’想用鐵腕維持表面的秩序,不惜代價。但真正的平衡不是消滅所有異常,而是理解它、疏導它、與它共存。你們秦教授的‘橋梁計劃’是個開始,但太慢,太溫和,而且……”他(她)的聲音裏第一次有了情緒波動,“而且已經被滲透了。”
“滲透?”
“想想爲什麼‘橋梁計劃’推進得如此順利?爲什麼五個背景各異的敏感者能如此輕易地被集中起來?爲什麼第一次實踐訓練就遇到‘打卡焦慮’這種教科書式的典型案例?”夜梟向前走了一步,陳末下意識地後退,“有人在給你們喂素材,陳先生。在控制你們的成長曲線,觀察你們的反應模式。你們以爲自己是在學習如何理解概念體,實際上,你們才是被觀察的實驗品。”
陳末感到後背發冷。他想反駁,但夜梟的話像針一樣扎進他這段時間隱隱的不安裏——那些過於巧合的時機,那些恰到好處的案例,那些總在他需要時出現的情報支援。
“你們想讓我做什麼?”他問。
“繼續你現在做的。”夜梟說,“當導師,帶學生,觀察,記錄。但多留一個心眼,注意那些‘過於順利’的部分。存儲器裏有一個加密信道,單向的,只有你能向我發送信息。如果發現異常,用那個聯系我。”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不必相信我。”夜梟轉身,鬥篷在霧氣中劃出弧線,“你只需要相信數據。看看那些監控錄像,查查那些坐標,然後用自己的眼睛判斷。”
他(她)走向橋墩深處,身影開始與陰影融合。
“等等,”陳末叫住他,“爲什麼選我?”
夜梟停步,但沒有回頭。
“因爲你還沒被完全馴化,陳末。你還保留着野生獵人的直覺和懷疑。”他(她)的聲音在霧中飄散,“也因爲你的共生體——它是個變數,一個‘秩序者’數據庫裏沒有記錄的變數。而變數,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希望。”
說完,夜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黑暗中。那片視覺盲區也隨之消散,背景的概念雜波重新涌入,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陳末手裏的金屬存儲器,冰涼、堅硬、真實。
他站在原地,河風帶着水腥味吹過。阿擺從他肩頭飄起,光暈謹慎地探向夜梟消失的方向。
“走了。”阿擺說,“但留下了很多……‘痕跡’。”
“什麼痕跡?”
“矛盾。”阿擺回到他肩頭,“這個人,或者這個組織,他們的情緒底色很復雜。有理想主義者的金色,有陰謀家的深灰,還有……一種很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紫色的‘悲傷’。”
陳末看着手裏的存儲器,把它小心地放進內袋。
“回家。”他說,“看看這裏面到底有什麼。”
凌晨兩點,陳末坐在電腦前,存儲器裏的數據已經解密完畢。
三段監控錄像。
第一段:某寫字樓地下停車場,時間戳顯示是四周前的深夜。畫面裏,一個穿着清潔工制服的人影,將一個小型金屬罐放在通風管道口。五分鍾後,金屬罐自動開啓,釋放出一團淡粉色的氣體。氣體迅速消散,但十分鍾後,停車場裏開始出現不正常的能量讀數波動。兩天後,該寫字樓爆發“加班焦慮”概念體事件,十三名員工情緒失控。
第二段:老舊社區的小公園,三周前。同一個人影(體型和步態高度相似),將一個類似的小罐埋在某棵樹下。三天後,公園裏出現“孤獨”概念體,七名獨居老人產生自傾向。
第三段:兒童遊樂園,兩周前。這次人影換成了快遞員裝扮,將金屬罐塞進遊樂設施的縫隙裏。四十八小時後,遊樂園爆發“分離焦慮”概念體,二十多名兒童出現不明原因的恐慌和攻擊行爲。
每個事件,“秩序者”行動部的調查報告都歸因爲“自然情緒積聚導致的概念體自發成形”——標準結論,無異常。
但配上夜梟提供的坐標,一切都變了。
那些坐標標注的異常能量波動點,出現時間全部在金屬罐投放後的一小時內。波動模式高度一致:先是一個短暫的尖峰(投放誘餌),然後是持續七十二小時的平穩上升期(概念體聚集成長),最後是爆發(事件發生)。
這本不是自然形成。這是精準投放、定時引爆的情緒炸彈。
陳末感到一陣惡寒。
他繼續點開行爲模式分析報告。報告用冷靜的學術語言指出:這些“情緒誘餌”的成分配比極其精妙,能精準吸引特定類型的概念體。制作這種誘餌需要尖端的情感和神經化學技術,以及大量的人類情緒樣本進行提純分析——不是街頭能搞到的東西。
報告最後附了一份簡短的調查線索,指向三家跨國企業:新視野生物科技、深潛制藥、靈境科技。這三家公司都有公開的神經科學和情感計算研究,也都與“秩序者”的研究部門有技術。
而夜梟所說的兩個靠近“秩序者”設施的坐標,確實存在。其中一個就在陳末去過的三號收容所下遊兩公裏的排水口附近,另一個則在行動部某個安全屋的後巷。
巧合?陳末不信。
他關閉文件,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阿擺飄到電腦旁,觸須輕輕碰了碰屏幕:“你信了嗎?”
“數據不會說謊。”陳末說,“但數據可以被篡改,可以被斷章取義。”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陳末沉默了很久。
他想把這一切告訴秦教授,告訴蘇茜。但夜梟的話在耳邊回響:“已經被滲透了。”如果“秩序者”內部真的有問題,他的報告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給自己和學員們帶來危險。
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最終,他打開一個空白文檔,開始打字。不是報告,而是私人的、加密的筆記。他把今晚的會面、存儲器裏的內容、自己的懷疑和分析,全部記錄下來。然後,他把這份筆記做了三重加密,存儲在多個離線設備裏。
接着,他打開獵人系統,取消了三小時前設置的自動報警。
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
他還有三個小時可以睡,然後就要面對新一天的訓練課程。
但陳末知道,他睡不着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橋梁計劃”訓練室。
五個學員已經到齊,但氣氛明顯和第一次不同。張明遠眼底有黑眼圈,林小雨不斷搓着手指,陸巡的平板屏幕上開着復雜的圖表,唐傑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周銳依舊靠在牆角,但今天沒有壓低帽檐——他的目光直直盯着陳末。
陳末走到白板前,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開始講課。
“昨晚,”他開口,聲音平靜,“我收到一份匿名情報。關於我們正在面對的東西——概念體——可能不只是自然發生的現象。”
五雙眼睛同時聚焦過來。
“有人在故意催化它們。”陳末繼續說,在白板上畫出一個簡單的流程圖:投放誘餌 → 吸引概念體 → 加速成長 → 事件爆發。“用高的情緒結晶,在特定地點投放,吸引周圍遊離的概念體聚集,讓它們在短時間內暴走。”
訓練室裏一片死寂。
“爲什麼?”林小雨小聲問,聲音發顫。
“還不確定。可能是在做實驗,可能是在收集數據,可能是有其他目的。”陳末看向每個人,“但重要的是,這意味着我們面對的敵人,可能不止是概念體本身,還有背後縱它們的人。”
陸巡推了推眼鏡:“有證據嗎?”
“有,但不能公開。”陳末說,“我今天告訴你們這些,不是爲了讓你們恐慌,而是爲了讓你們更警惕。從今天開始,你們看到的每一個概念事件,都要多問一句:這真的是自然發生的嗎?有沒有人爲的痕跡?”
“那我們該怎麼辦?”張明遠問。
“學得更快,看得更清。”陳末說,“如果有人在拿這些事件做實驗,那我們就成爲他們實驗裏最大的變數——一群不僅能看到概念體,還能分析它們、理解它們、甚至擾它們成長的敏感者。”
他走到訓練室中央,打開投影儀。屏幕上出現一張城市地圖,上面標注了十幾個紅點。
“這是過去一個月裏,確認的概念體事件發生地點。”陳末說,“你們的第一個小組任務,就是分析這些事件的分布規律,找出可能的‘人爲預’模式。兩人一組,自由組合,三天後提交分析報告。”
學員們互相看了看。陸巡率先舉手:“我和唐傑一組。他負責‘聽’,我負責建模。”
林小雨看向張明遠,眼神有些猶豫。張明遠點了點頭。
周銳沒動。陳末看向他:“你呢?”
“我一個人就行。”周銳說。
“不行。”陳末語氣堅決,“這是小組任務。你需要學習如何與別人。”
周銳沉默了幾秒,然後指了指張明遠:“那我和他。”
張明遠愣了一下,但沒反對。
分組確定,陳末開始分發資料包:事件的基本描述、能量讀數曲線、現場照片、行動部的初步報告。學員們埋頭開始工作,訓練室裏只剩下翻頁聲和鍵盤敲擊聲。
陳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庭院。
“你在教他們懷疑。”阿擺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我在教他們生存。”陳末在心裏回答,“如果夜梟說的是真的,那他們未來要面對的不只是概念體,還有躲在幕後的黑手。單純的善良和共情不夠,他們需要學會懷疑,學會偵查,學會保護自己。”
“那如果夜梟在騙你呢?如果這是‘暗網’在離間你和‘秩序者’呢?”
“那我就更得教他們這些了。”陳末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因爲無論哪邊在說謊,他們都需要有自己判斷的能力。”
上午的訓練在凝重的氣氛中結束。下午是秦教授的認知理論課,陳末沒有旁聽,而是去了蘇茜的辦公室。
行動部副執行長的辦公室簡潔得像樣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牆上掛着城市地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圖釘標注着近期事件。
蘇茜正在看一份報告,見陳末進來,只是抬了抬眼:“說。”
“昨晚舊碼頭區,四號橋墩,有人接觸我。”陳末開門見山,“自稱‘夜梟’,給了我一份數據,顯示最近的概念體事件可能有人爲催化。”
蘇茜放下報告,身體前傾:“數據呢?”
陳末將存儲器的復制件放在桌上——他留了個心眼,給蘇茜的是清理掉敏感坐標和加密信道的版本。
蘇茜上讀取器,快速瀏覽,臉色越來越沉。
“來源可信嗎?”
“不知道。但數據本身經得起推敲。”陳末說,“我核實了幾個公開的事件記錄,時間線和能量波動模式吻合。”
蘇茜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輕敲。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這件事,你跟秦教授說了嗎?”
“還沒有。我想先聽聽你的判斷。”
“我的判斷是,你做得對。”蘇茜關掉文件,拔下存儲器,“這份數據我會讓技術組做深度分析。但陳末,我要提醒你:如果‘暗網’真的存在,並且主動接觸你,那說明你已經進入了他們的視線。這不是好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蘇茜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暗網’不是慈善組織。他們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規則。他們給你情報,一定是因爲你能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價值。而這個價值,很可能意味着你要冒更大的風險。”
她轉過身,直視陳末:“從今天起,你的外出任務全部暫停。‘橋梁計劃’的訓練轉爲室內封閉式,所有學員的非必要外出也需要報備。直到我們查清這份數據的真僞,以及‘暗網’的真實意圖。”
陳末想反駁,但蘇茜的眼神讓他把話咽了回去。那是行動指揮官的眼神,不容置疑。
“那我該做什麼?”
“繼續當你的導師。”蘇茜說,“但多教他們一件事:如何在被監視、被利用、被算計的環境裏,還能保持清醒。”
陳末離開蘇茜辦公室時,已經是傍晚。
夕陽把走廊的窗戶染成金色。他走到窗邊,看着研究所庭院裏開始亮起的路燈。
學員們下課了,三三兩兩地走出來。張明遠和周銳走在一起,居然在說話——雖然大部分時候是張明遠在說,周銳在聽。陸巡和唐傑邊走邊比劃,似乎還在討論數據模型。林小雨一個人走在最後,戴着耳機,但腳步輕快。
他們還不知道世界有多復雜,多危險。
但很快,他們就會知道。
陳末拿出手機,打開那個加密通訊軟件。夜梟的頭像是純黑色,狀態顯示離線。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打了一行字:
“數據已收到,正在核實。但我的活動範圍受限,暫時無法深入調查。另:我需要更多關於‘誘餌’成分的信息。”
發送。
意料之中,沒有立刻回復。
他收起手機,走下樓梯。
阿擺在他肩頭輕聲說:“你現在像個雙面間諜,創造者。”
“我只是個想弄清楚真相的倒黴蛋。”陳末說。
“有區別嗎?”
陳末想了想,苦笑:“好像沒有。”
他走出研究所大樓,晚風吹來,帶着秋的涼意。
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前方是濃霧,後方是燈火。
而他站在中間,帶着五個剛剛學會睜眼的孩子,試圖在黑暗裏,找一條可能本不存在的路。
肩頭的阿擺,光暈在暮色中安靜地亮着。
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
也像一枚小小的、灰色的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