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巔的望嶽台,是塊天然平整的青石台,能容納數百人。此時正值清晨,朝陽染紅了東邊的天際,將雲海染成一片金紅。各大門派的人已經按序站定,武林盟的旗幟在風中招展,獵獵作響。
白硯秋坐在主位旁的客座上,穿着一身月白錦袍,須發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仿佛真是個德高望重的前輩。他身邊站着絡腮胡,手裏按着腰間的刀,眼神警惕地掃視着人群,像是在尋找什麼。
沈清辭藏在西側的觀亭後,透過石柱的縫隙望着台上。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裙,臉上抹了些塵土,混在幾個挑夫打扮的暗衛中間,手裏悄悄攥着七銀針——這是《繡針訣》裏“北鬥陣”的起手式,能在危急時布下簡易的防御陣。
楚驚塵則站在台側的陰影裏,玄色衣衫與晨光形成鮮明對比。他左臂的傷還在隱隱作痛,腐骨散的毒性雖被壓制,卻讓他的力氣比往弱了三成。但他握着劍柄的手很穩,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着白硯秋,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孤狼。
“諸位武林同道,”武林盟盟主站起身,聲如洪鍾,“今召集大家來,是爲了商議一件關乎江湖安危的大事——影閣餘孽楚驚塵,私藏禁術《玄鐵鑄兵術》,意圖重掀內亂,危害武林!”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眼神裏帶着警惕和敵意。
白硯秋適時地站起身,嘆了口氣:“盟主所言極是。老夫近得到消息,楚驚塵不僅身懷禁術,還勾結黑風寨餘孽,殘害同道。前幾在靜心寺,他爲了搶奪禁術密信,更是出手重傷了寺中僧人,實在是罪不容誅!”
“一派胡言!”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知客僧扶着三位須發皆白的老者走了出來,“白硯秋,你敢說靜心寺的僧人,不是被你派去的蒙面人所傷?”
白硯秋臉色微變,隨即笑道:“大師說笑了,老夫與靜心寺素來交好,怎會做出這等事?”
“是不是說笑,看看這個便知!”爲首的老者——當年與影閣有舊的青鬆道長,舉起手中的油紙包,“這是慧能大師留下的密信,裏面詳細記錄了二十年前,你如何勾結外敵,誣陷影閣閣主,策劃內亂的罪行!”
台下一片譁然。白硯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一派胡言!這是僞造的證據!”
“是不是僞造,大家一看便知!”青鬆道長展開密信,讓身邊的弟子朗聲念了出來。信上的內容字字誅心,從白硯秋與外敵的密約,到如何一步步蠶食影閣的勢力,甚至連他私吞影閣財寶的賬目都記得清清楚楚。
念到最後,連武林盟盟主的臉色都變了。他看向白硯秋,眼神裏充滿了懷疑。
“不!這不是真的!”白硯秋氣急敗壞,突然從懷裏摸出個黑色的瓷瓶,朝着青鬆道長擲去,“給我死!”
瓷瓶在空中炸開,冒出一陣紫色的毒煙。沈清辭眼神一凜,手中的銀針瞬間飛出,精準地射向毒煙的源頭,將其劈散。“白硯秋,露出真面目了嗎?”
楚驚塵也在同時動了,長劍出鞘,化作一道寒光,直刺白硯秋的後心!
“早就等你來送死了!”白硯秋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同時拍了拍手。台後的密林裏突然沖出數十名黑衣人,個個手持淬毒的匕首,朝着楚驚塵撲去——這些都是他暗中培養的死士。
“保護少主!”影閣暗衛從各處涌出,與死士纏鬥在一起。望嶽台上頓時刀光劍影,慘叫聲此起彼伏。
絡腮胡提着鋼刀沖向沈清辭藏身的觀亭:“小丫頭,這次看你往哪跑!”
沈清辭早有準備,反手將七銀針撒向空中,銀針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組成一個北鬥形狀的陣紋,擋住了絡腮胡的去路。她抽出楚驚塵給的斷水刃,迎了上去。
她的刀法依舊不算精湛,但配合着《繡針訣》的步法,卻異常靈活。絡腮胡空有一身蠻力,卻屢屢被她避開,氣得哇哇大叫,刀招也越來越亂。沈清辭看準時機,一刀劈向他的膝蓋——正是他舊傷所在。絡腮胡慘叫一聲,跪倒在地,被隨後趕來的暗衛制服。
另一邊,楚驚塵正與白硯秋纏鬥。白硯秋的武功不算頂尖,但他的毒術卻防不勝防,袖中藏着的毒針,指尖抹的毒液,讓楚驚塵不得不處處提防,漸漸落入下風。
“楚驚塵,你父親當年就是這樣被我毒死的,你也想步他後塵嗎?”白硯秋獰笑着,毒針再次射出。
楚驚塵側身避開,卻被他趁機一掌拍在口。他悶哼一聲,後退數步,嘴角溢出鮮血。腐骨散的毒性被這一掌引動,左臂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幾乎握不住劍。
“受死吧!”白硯秋飛身撲上,掌風帶着劇毒,直取楚驚塵的面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沈清辭突然從側面沖了過來,手中的斷水刃帶着寒光,劈向白硯秋的手腕。白硯秋被迫回掌格擋,楚驚塵趁機穩住身形,長劍橫掃,退了白硯秋。
“清辭,誰讓你過來的?”楚驚塵又急又氣,卻看到她眼中的堅定。
“我說過,我們是同伴。”沈清辭站到他身邊,斷水刃與他的長劍形成犄角之勢,“要戰一起戰。”
楚驚塵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所有的疼痛和疲憊仿佛都消失了。他握緊長劍,與沈清辭對視一眼,同時沖向白硯秋!
兩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楚驚塵的劍法凌厲,專攻白硯秋的破綻;沈清辭的刀法靈動,總能在關鍵時刻封住白硯秋的退路,偶爾射出的銀針更是讓他防不勝防。
白硯秋漸漸力不從心,他沒想到這兩個年輕人的配合竟如此默契,更沒想到沈清辭的針法如此詭異。他被得連連後退,眼看着就要掉下望嶽台。
“我不甘心!”白硯秋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球,朝着人群扔去,“要死大家就一起死吧!”
那是他最後的招——“化骨雷”,一旦炸開,方圓十丈內的人都會化爲膿水。
楚驚塵臉色大變,想撲過去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就在這時,沈清辭突然將斷水刃擲向小球,同時手中的銀針如暴雨般射出,精準地刺中了小球上的引線!
“嗤”的一聲,引線被銀針切斷,化骨雷沒有炸開,滾落在地。
白硯秋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楚驚塵抓住這個機會,長劍穿心而過,將他釘在了望嶽台的石柱上。
白硯秋低頭看着前的劍,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怨毒,最後頭一歪,氣絕身亡。
望嶽台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過了許久,青鬆道長才走上前,舉起手中的密信:“諸位,白硯秋已死,他的罪行鐵證如山!影閣並非魔教,楚少主也不是什麼餘孽,是白硯秋覬覦影閣至寶,污蔑影閣,他會利用至寶危害江湖,是楚少主他們制止了這件事的發生,他們是江湖的功臣!”
台下先是一片沉默,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武林盟盟主走上前,對着楚驚塵抱拳道:“楚少主,是我等錯信奸人,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楚驚塵搖了搖頭,拔出長劍,鮮血濺落在青石台上,像一朵妖豔的花。“往事已矣,”他聲音沙啞,“只求江湖安寧,再無紛爭。”
沈清辭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在迅速下降。“我們該走了。”她輕聲說。
楚驚塵點頭,在暗衛的護送下,與沈清辭一起走下望嶽台,留下身後議論紛紛的人群。
下山的路上,楚驚塵靠在沈清辭的肩上,意識漸漸模糊。沈清辭心急如焚,不斷地呼喚着他的名字,卻只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青色長衫的年輕書生從旁攔住了他們的去路。書生眉目清秀,是從望嶽台上一同下來的,他身上背着個藥箱,對着沈清辭拱手道:“姑娘莫慌,在下蘇慕言,略通醫術,或許能救這位公子。”
沈清辭看着他,眼中充滿了警惕:“你是誰?”
“在下只是個雲遊的郎中,恰巧路過此地,聽說望嶽台之事,前來湊熱鬧的。”蘇慕言笑得溫和,眼神卻在不經意間掃過楚驚塵腰間的玉佩,以及沈清辭懷裏露出的半角殘帛,“這位公子中的是腐骨散,若不及時醫治,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沈清辭猶豫了。她不知道這個蘇慕言是不是白硯秋的餘黨,但楚驚塵的情況已經不能再等了。
“你真的能救他?”沈清辭問道。
“姑且讓在下一試。”蘇慕言打開藥箱,裏面的藥材琳琅滿目,甚至有幾味是極爲罕見的解毒聖品,“前面有個廢棄的山神廟,我們去那裏救治吧。”
沈清辭看着他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昏迷的楚驚塵,最終點了點頭:“多謝公子。”
蘇慕言笑着扶起楚驚塵的另一邊,三人朝着山神廟走去。陽光穿過樹林,在他青色的長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沒人注意到,他袖中露出的一角手帕上,繡着一個與影閣徽記極爲相似的圖案,只是那圖案的中心,多了一個小小的“墨”字。
山神廟裏,蘇慕言正在爲楚驚塵施針。他的手法極爲嫺熟,甚至比秦越的針法還要精妙幾分。沈清辭守在一旁,看着楚驚塵的臉色漸漸紅潤,心裏稍稍安定了些。
“蘇公子,多謝你。”沈清辭遞過一杯水。
蘇慕言接過水杯,笑了笑:“舉手之勞。說起來,在下對影閣的醫術也略有研究,尤其是那本《金針秘譜》,更是醫中瑰寶。”
沈清辭心中一動:“公子也知道《金針秘譜》?”
“略有耳聞。”蘇慕言的目光落在那半角殘帛上,“聽說秘譜與玄鐵鑄兵術息息相關,不知沈姑娘是否有幸一見?”
沈清辭的警惕又提了起來,含糊道:“只是些普通的醫書罷了,沒什麼特別的。”
蘇慕言笑了笑,沒再追問,繼續爲楚驚塵施針。但沈清辭注意到,他施針的位,與《金針秘譜》裏記載的“換血針”位驚人地相似。
這個蘇慕言,絕不只是個普通的雲遊郎中。
她悄悄摸出袖中的銀針,指尖微微發力。無論這個蘇慕言是誰,她都不會讓他傷害楚驚塵,更不會讓《金針秘譜》和玄鐵鑄兵術的秘密落入他人之手。
山神廟外,風穿過樹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預示着,一場新的紛爭,正在悄然醞釀。而那個神秘的“墨先生”,終於露出了他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