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早上她輕聲問他“你怎麼了”時,那嗓音裏的關切(或許是錯覺),又輕輕搔刮着他心底的柔軟。
畢竟占着哥哥的名分,他又怎麼能那麼禽獸。
兩種情緒在他腦海沖撞、撕扯,讓他煩躁得想毀掉點什麼。
謝縱猛地站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聲響,引得前排幾個同學回頭看他。
“抱歉,教授,有點事。”他丟下一句,不顧教授皺起的眉和同學們驚訝的目光,徑直離開教室。
他需要透口氣。
走到教學樓外的露天平台,謝縱靠在欄杆上,看着樓下往來的人群,目光沒有焦點。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嶼發來的消息,約他晚上去新開的場子。謝縱看了一眼。
手指在屏幕劃了幾下,想給溫妍發條信息,後知後覺發現,他們連微信好友都沒有。
心情更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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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食堂,溫妍獨自坐在角落,小口吃着餐盤裏的食物。
周圍依舊有嫉妒的竊竊私語,“看,就是她,長得也就那樣吧,一股小家子氣,真不知道謝少看上她哪點。”
“聽說是寄住在謝家的孤女,攀上高枝了唄。”
“會不會就是搭上謝少,才能住進謝家?”
“不知道啊,說不定就是這樣。”
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溫妍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在意。
這時,一個餐盤“哐當”一聲放在了她對面的空位上。
溫妍抬頭,對上一雙好奇的明亮眼睛。是昨天在美術史大課上,跟謝縱同行的男生,周嶼。
“嗨,新同學,不介意我坐這兒吧?”周嶼自來熟地笑着,不等溫妍回答,已經在她對面坐下了。
溫妍有些無措,點了點頭,小聲說:“請便。”
周嶼打量着她,目光直接但不算冒犯:“我叫周嶼,跟謝縱一個系的,從小一塊兒玩到大。你就是溫妍吧?謝叔叔接回來的那個?”
“嗯。”溫妍應了一聲,低下頭,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
“別緊張,”周嶼笑嘻嘻地說,夾了一筷子菜,“我就是好奇,能讓咱們謝大少親自車接車送的,是哪路。”
溫妍頓了頓,低聲解釋:“不是那樣的…只是順路。”
“順路?”周嶼挑眉,不信,“謝縱那家夥,什麼時候順路送過女生?你是頭一個。”
這話讓溫妍更不知道該怎麼接。她只能沉默地撥弄着碗裏的米飯。
周嶼看她一副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裏的樣子,覺得有趣,又有點同情。這姑娘看起來膽子是真小,跟謝縱那霸王待一塊兒,不得被欺負死?
“喂,溫妍,”周嶼帶着點玩笑又帶着點提醒的口吻,“跟謝縱打交道,小心點。那家夥脾氣可怪着呢,高興了能把人捧上天,不高興了……嘖。”
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溫妍早就見識過,抿了抿唇,“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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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謝縱不在,溫妍暗暗鬆了一口氣,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麼吃下這頓飯。
直到她上樓,謝縱也沒有回來。
某家私人俱樂部的包廂裏,燈光迷離,音樂喧囂。
謝縱坐在沙發上,手裏把玩着一個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聲響。他身邊圍着幾個狐朋狗友,周嶼也在。
“縱哥,今天怎麼有空出來?不用陪你家那位‘小妹妹’了?”一個染着銀發的男生,名叫裴宴,擠眉弄眼地調侃。
謝縱聽到溫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卻壓不住心底那股煩躁。從早上離家開始,這種煩躁就如影隨形。
“少廢話。”他語氣不善。
周嶼觀察着他的臉色,湊過來,壓低聲音:“喂,你真對妹上心了?昨天美術課,我可看見你偷瞄人家好幾眼。”
謝縱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睛不想要了可以捐了。”
周嶼嘿嘿一笑,也不怕他:“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見你對哪個女生這麼‘關照’過?又接送又買衣服的。”
他頓了頓,想起中午食堂溫妍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忍不住多了句嘴,“不過我說,人家小姑娘看着膽子挺小的,你可別把人嚇着了。”
謝縱沒說話,只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嚇着?他早上可能確實……有點失控。一想到她倉皇逃離的樣子,口鬱躁更盛。
他想起她細白的手腕,想起她泛紅的臉頰和溼漉漉的眼睛,想起她在他懷裏那瞬間的柔軟和戰栗……--又開始蠢蠢欲動。
但他想要的,不僅僅是她的身體,還有別的……
“縱哥,發什麼呆呢?玩不玩?”另一個朋友拿着骰盅招呼。
謝縱收回思緒,將酒杯往茶幾上一擱。
“玩。”聲音有些沙啞,眼底沉澱着晦暗不明的情緒,“今天不醉不歸。”
他想,或許喝醉了,就能暫時忘記那雙總是帶着怯意、卻又莫名勾人的眼睛。
然而,有些東西,越是試圖逃避,就越是清晰。
就像此刻,在震耳的音樂和喧囂的人聲中,他眼前晃動的,是那抹藍色玉桂狗的身影。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她,爲什麼?
是因爲她是謝淵白月光的女兒,一脈相承了他爹的喜好?
還是因爲她身上那種與這個圈子格格不入的怯懦,格外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或者因爲……她怕他,卻又偶爾流露出一點點不自知的依賴,讓他覺得新鮮又棘手?
越想越亂。
“縱哥,再來一杯?”裴宴湊過來,給他續上。
謝縱沒接,他推開酒杯,撐着有些發沉的額頭站起身,“不喝了,走了。”
“這就走了?才幾點啊?”周嶼詫異。
謝縱沒理,抓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徑直往包廂外走。
走出俱樂部大門,深夜的冷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些許酒意,只剩下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他讓代駕把車開回謝宅。
已經晚上11點多。
整棟主宅都暗着,只有門廊和樓梯轉角還亮着幾盞夜燈。
謝縱鬼使神差地停在溫妍臥室門口。
門縫底下是暗的,她應該睡着了。
-火忽明忽暗地燒灼着,有些不甘。
很想用備用鑰匙進去,看看她睡着的樣子,應該很可愛吧。
但最終,他沒有動。
只是手着褲袋,站在那兒。
酒精放大了他的占有欲和破壞欲。如果這時候進去,他不敢保證自己能做出什麼。
謝縱覺得自己像個傻叉。
爲一個她,魂不守舍,連最基本的自制力都快丟光了。
他在黑暗裏站了很久,直到凌晨的寒意透過窗子滲進來,才稍稍冷卻了一些沸騰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