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開春,沈慕言回珠遼市時,蘇瑤去車站送他。站台上,她把一整盒橘子糖塞進他包裏,每顆糖紙都畫着小小的火箭和星星,最後一張糖紙上,寫着“等你火箭發射的好消息”。
“記得按時吃,別總泡在實驗室忘了吃飯。”蘇瑤幫他理了理衣領,眼裏的光像初春的太陽,暖融融的。
沈慕言點頭,把一顆親手疊的橘子糖遞到她手裏,糖紙上畫着香樟樹和籃球架:“等我消息,到時候帶你去看火箭。”
火車開動時,他扒着窗戶看蘇瑤,她站在站台揮手,手裏捏着那顆橘子糖,像當年香樟樹下,那個等着約定的小姑娘。
回校後的子,沈慕言更忙了。跟着導師做火箭推進系統的優化,經常在實驗室待到後半夜。累了就摸出顆橘子糖,糖紙畫着蘇瑤的筆跡,甜味漫開時,就像她在身邊,輕聲說“慢慢來”。偶爾視頻,蘇瑤會給他看學生畫的畫——有畫火箭的,有畫橘子糖的,還有幅畫,是香樟樹下,兩個少年牽着手,手裏都捏着糖,旁邊寫着“沈老師和蘇老師的故事”。
“學生們都盼着你的火箭發射呢。”蘇瑤笑着說,背景是畫室的窗戶,窗外的梧桐樹發了新芽。
“快了,”沈慕言眼裏亮着光,手裏捏着設計圖,“等成功了,第一個告訴你。”
夏末的一天,沈慕言接到導師的電話,說他們參與設計的小型運載火箭,獲準在秋末發射。掛了電話,他第一時間打給蘇瑤,聲音都在發顫:“蘇瑤,我們的火箭……要發射了!”
電話那頭,蘇瑤的聲音也帶着笑意,還有點哽咽:“我就知道你可以。我已經跟學校請假了,到時候去現場,給你畫畫。”
發射那天,秋高氣爽,天空藍得像那年夏天的場。沈慕言穿着工作服,站在發射架旁,遠遠看見蘇瑤走來——她穿了件白色的連衣裙,手裏抱着畫板,頭發扎成馬尾,和當年在香樟樹下重逢時一模一樣。
“我來了。”蘇瑤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顆橘子糖,“先吃顆糖,祝你成功。”
沈慕言接過糖,剝開含在嘴裏,甜味混着風的暖,甜得讓他眼眶發熱。“謝謝你,蘇瑤。”
“謝我什麼,”蘇瑤笑了,低頭在畫板上勾勒,“我要把這一刻畫下來,畫裏有火箭,有星星,還有你和我,手裏都捏着橘子糖。”
倒計時開始時,沈慕言牽着蘇瑤的手,掌心都是汗。“5、4、3、2、1,點火!”
火箭噴出橘紅色的火焰,緩緩升空,帶着轟鳴聲,刺破雲層,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顆亮星,消失在天際。現場一片歡呼,沈慕言卻紅了眼,轉頭看着蘇瑤,她也笑着,眼裏閃着淚光,畫板上,火箭升空的瞬間,被她定格,旁邊畫着兩顆橘子糖,糖紙上寫着“約定實現啦”。
“我們做到了。”沈慕言抱住她,聲音沙啞。
“我知道,”蘇瑤靠在他懷裏,手裏還攥着畫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造出讓星星的火箭。”
發射成功後,沈慕言和蘇瑤回了趟母校。香樟樹的葉子綠得發亮,沈慕言蹲下來看樹洞,裏面躺着顆橘子糖,糖紙是新的,寫着“恭喜你們,摘到星星啦”——是宋夕夕的字跡,旁邊還畫了顆小小的星星。
“她也來過。”蘇瑤笑着說。
沈慕言把這次發射成功的紀念徽章放進樹洞,輕輕合上:“算是,給所有的等待,一個圓滿的答案。”
兩人走到場,籃球架下,有幾個學生在打球。沈慕言拿起球,遞給蘇瑤:“要不要再練練?這次,我教你三步上籃。”
蘇瑤笑着點頭,接過球,學着當年的樣子,抬手投籃。球進了,她回頭,眼裏亮閃閃的,像落了星星:“你看,我學會了!該我請你吃橘子糖了。”
她從口袋裏摸出顆橘子糖,親手剝開,遞到他嘴邊。沈慕言含着糖,看着她,忽然想起年少時,那個攥着碎糖,躲在香樟樹下哭的自己;想起珠遼市的子,靠着橘子糖的甜,一步步走向夢想;想起雪後的場,終於實現的約定——原來,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堅持,都是爲了這一刻,能和喜歡的人,一起看火箭升空,一起吃橘子糖,一起,把年少的約定,變成往後的歲歲年年。
夕陽落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場的籃球架、香樟樹的影子疊在一起。蘇瑤靠在沈慕言肩上,手裏捏着畫板,上面畫着火箭、星星,還有兩個牽手的人,手裏都捏着橘子糖,旁邊寫着:“從橘子糖到星星,我們一起走了好遠,還要一起走更遠。”
風從耳邊吹過,帶着香樟葉的味道,也帶着橘子糖的甜。沈慕言低頭,看着蘇瑤的發頂,心裏滿是踏實。他知道,以後的子,會有更多的火箭發射,更多的畫,更多的橘子糖;會有春天的梧桐,夏天的香樟,秋天的火箭,冬天的雪;會有年少的約定,現在的圓滿,和未來的,歲歲年年。
而他心裏的糖,永遠只叫蘇瑤,從年少時攥在手心的那顆,到現在含在嘴裏的這顆,再到往後的每一顆,都甜得純粹,甜得長久,甜得,能陪着他們,從青絲,到白頭,從人間,到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