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絕境逢生
石室靜謐，白色的光暈如薄紗般籠罩着小小的水潭，將那株通體晶瑩的玉髓白蓮襯托得宛如仙境遺珍。濃鬱的清香彌漫在空氣中，每吸一口，都讓人精神一振，連經脈中因陰寒死氣帶來的刺痛都舒緩了幾分。
“玉髓白蓮……真的是玉髓白蓮！”葉雲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激動。葉家曾是煉丹世家，他雖未親眼見過這種傳說中的靈藥，但典籍中的記載和繪圖卻深深印在腦海裏。眼前這株植物的形態、色澤、散發的光暈和香氣，與記載中分毫不差。
林雨兒的目光死死鎖在白蓮頂端那顆金色紋路流轉的果實上，呼吸都微微急促。她比葉雲更清楚這株靈藥的價值——不僅僅是療傷聖品，其蘊含的至純生機，甚至能彌補她強行催動禁術損耗的本源，乃至洗練這具被玄陰煞氣侵蝕了三年的身體，打下更堅實的道基！
但狂喜之後，是更深的警惕。
九幽宗，一個以陰邪狠辣著稱的古老邪宗，其核心禁地深處，怎麼會生長着玉髓白蓮這種至純至陽的天地靈物？這就像是深處開出了聖潔的蓮花，充滿了不協調的詭異。
“小心。”林雨兒抬手攔住了下意識想上前采摘的葉雲，“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種級別的靈藥，絕不可能毫無防護。”
她目光銳利地掃視整個石室。石室不大，除了中央的水潭和玉髓白蓮，四周空無一物。岩壁是普通的青黑色岩石，地面燥，連苔蘚都沒有。看起來毫無危險。
但越是這樣，林雨兒心中不安越甚。她緩緩閉上眼，將神識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向水潭方向延伸。
一寸，兩寸……
就在神識即將觸及水潭邊緣的瞬間，一股微弱但極其精純的陰寒之力，如同最細密的蛛網，毫無征兆地從水潭底部升起，輕柔卻堅定地擋住了她的神識探查。
“果然有禁制。”林雨兒睜開眼，臉色凝重，“不是陣，也不是困陣，而是……一種極其高明的防護禁制，與玉髓白蓮的生機融爲一體。強行突破，恐怕會毀了靈藥。”
葉雲聞言，也冷靜下來：“那怎麼辦？”
林雨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水潭邊，蹲下身仔細觀察。潭水清澈見底，能看到底部鋪着一層細密的白沙，白沙中隱約有些許金色光點閃爍。玉髓白蓮的莖就扎在這些白沙之中，須晶瑩，如同玉絲。
她的目光順着莖向下，突然瞳孔一縮。
在白沙下方約莫半尺深的地方，似乎埋着什麼。形狀規整，不像是天然岩石。
“水潭底下有東西。”林雨兒沉聲道，“可能就是禁制的源頭，或者……與玉髓白蓮的來歷有關。”
葉雲也看到了：“要挖出來嗎？”
“我來。”林雨兒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她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再次捧起陰煞玄玉。玉佩此刻光芒黯淡，但當她將一縷精純的陰屬性靈力緩緩注入其中時，玉佩表面還是泛起了一層微弱的幽光。
她控着這縷幽光，如同最靈巧的手，輕柔地探入水潭，避開玉髓白蓮的須，緩緩撥開底部的白沙。
白沙很輕，在幽光的撥弄下一點點散開。隨着覆蓋物被移除，水潭底下的東西逐漸顯露真容。
那是一個長約一尺、寬約半尺的黑色玉匣。
玉匣質地與陰煞玄玉相似，但顏色更深，近乎墨黑。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光滑如鏡，卻散發出一種內斂而深沉的陰寒氣息。奇怪的是，這股陰寒之氣與玉髓白蓮散發的至陽生機，在水潭中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互不侵犯，反而有種共生共榮的奇異和諧。
“陰玉養陽蓮……”林雨兒喃喃道，眼中閃過明悟，“我明白了！這不是自然生長，是有人故意培育的！以九幽至陰之地的陰寒死氣爲壤，以這陰屬性玉匣爲基，反向滋養出至陽的玉髓白蓮！好大的手筆，好精妙的構想！”
這種“陰極陽生”的培育手法，需要極其高深的修爲和對陰陽之道透徹的理解。陰煞真人……恐怕沒這個本事。布置這一切的，另有其人。
林雨兒壓下心中疑惑，控幽光，小心翼翼地將黑色玉匣從水底取出。
玉匣離開水潭的瞬間，水潭中的白色光暈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玉髓白蓮似乎並未受到影響。
玉匣入手冰涼沉重。林雨兒仔細檢查，發現匣蓋與匣身嚴絲合縫，沒有鎖孔，也沒有明顯的開啓機關。
她嚐試注入靈力，玉匣毫無反應。又試着用匕首撬動縫隙，依舊紋絲不動。
“打不開。”林雨兒蹙眉，“這玉匣的封印，比想象中更復雜。”
“用玉佩試試？”葉雲指着她手中的陰煞玄玉。
林雨兒點頭，將完整的陰陽玉佩貼在玉匣表面。
這一次，有了反應。
玉匣表面泛起一層漣漪般的幽光，與玉佩的光芒相互呼應。但僅僅一息之後，幽光便黯淡下去，玉匣依舊緊閉。
“不夠。”林雨兒搖頭，“玉佩是鑰匙，但我的修爲不足以完全激發它的力量。或者……這玉匣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滿足特定條件才能打開。”
她將玉匣暫時收起，目光重新落回玉髓白蓮上。玉匣打不開，但白蓮就在眼前。靈藥的成熟度恰到好處，頂端的白蓮子金色紋路已經完全成型，散發着誘人的清香。
“先采藥療傷。”林雨兒當機立斷，“不管這玉匣和禁地有什麼秘密，恢復實力才是第一要務。”
她再次控幽光，這次的目標是那枚白蓮子。采摘這種頂級靈藥不能用手，必須以靈力包裹，瞬間取下，否則藥力會迅速流失。
幽光化作一只小巧的手，輕輕托住白蓮子底部。林雨兒屏住呼吸，神識集中到極致，控制着手緩緩上提。
白蓮子與蓮蓬的連接處發出一聲細微的輕響，隨即脫落，被幽光穩穩托住，飛到林雨兒面前。
蓮子離體的瞬間，整株玉髓白蓮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些，但植株並未枯萎，莖依舊扎在潭底白沙中，似乎還能繼續生長。
林雨兒接過白蓮子，入手溫潤，仿佛握着一塊暖玉。濃鬱的生機順着掌心涌入體內，讓她精神一振，連傷勢帶來的虛弱感都減輕了幾分。
“果然是好東西。”她眼中露出喜色，但沒有立刻服用，而是看向葉雲，“這白蓮子藥力太強，我需要時間煉化。你爲我護法，自己也抓緊時間恢復。此地暫時安全，但不宜久留。”
葉雲點頭，立刻走到石室入口處，背對着水潭盤膝坐下，一邊調息恢復靈力，一邊警惕着裂縫方向的動靜。
林雨兒則走到石室角落，遠離水潭和白蓮，這才將白蓮子放入口中。
蓮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卻磅礴如海的暖流，瞬間沖向她四肢百骸！這股力量與《九幽噬靈訣》修煉出的陰寒靈力截然不同，充滿了蓬勃的生機和淨化之力，所過之處，經脈像是被溫水洗滌，暗傷被撫平，淤塞被疏通，連盤踞在丹田深處、已經與她靈力融合的玄陰煞氣，都似乎變得“溫順”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這股生機直抵靈魂深處，開始修復她強行催動“九幽噬魂”禁術時損傷的本源。那種源自靈魂的虛弱和撕裂感，正在一點點被填補、愈合。
林雨兒不敢怠慢，立刻運轉《九幽噬靈訣》，引導這股龐大的藥力在體內有序流轉，煉化吸收。她周身籠罩着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暈，那是玉髓白蓮子精純生機的顯化。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葉雲一邊護法，一邊也在運轉功法恢復靈力。地下禁地雖然陰寒死氣濃鬱，但對修煉了《九幽噬靈訣》的他來說，反而成了不錯的修煉環境。只是他修爲尚淺，不敢像林雨兒那樣直接吸納，只能小心翼翼地煉化一絲絲遊離的陰寒之氣。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半天。
林雨兒周身的白色光暈終於緩緩收斂。她睜開眼，瞳孔深處有精光一閃而逝，整個人的氣息不僅完全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深邃。臉色恢復了紅潤，連肌膚都仿佛瑩潤了幾分。
煉氣三層巔峰！距離四層只差臨門一腳！
而且本源傷勢盡復，經脈也被拓寬、加固，修煉資質隱隱提升了一截。
“不愧是四階靈藥。”林雨兒感受着體內澎湃的靈力和煥然一新的狀態，心中喜悅。這次冒險雖然凶險，但收獲也是巨大的。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走到葉雲身邊：“如何？”
葉雲也結束調息，笑道：“靈力恢復了大半，修爲也穩固了不少。這白蓮子效果真驚人，林姑娘你看起來好多了。”
林雨兒點點頭，目光重新投向水潭和那株略微黯淡的白蓮，又摸了摸懷中的黑色玉匣。
“白蓮子已取，玉匣暫時打不開，此地不宜久留。”她做出決定，“按原計劃，尋找暗門後的出路。不過……”
她頓了頓，看向玉髓白蓮：“這株靈藥留在這裏也是浪費。雖然沒了蓮子，但其植株本身也是難得的寶物，尤其是扎的‘陰玉白沙’。我們把它一起帶走。”
葉雲有些意外：“能帶走？不會觸動禁制嗎？”
“水潭的防護禁制核心是那個玉匣，玉匣取出後，禁制威力大減。”林雨兒分析道，“而且白蓮被培育於此，本就與這禁地環境相連。我們小心一些，連同部的白沙一起挖出，短時間內應該能保持生機。後若能找到合適的地方重新栽種，或許還能再生蓮子。”
說就。兩人再次來到水潭邊。這次林雨兒親自動手，用匕首配合靈力，極其小心地將玉髓白蓮連同部大團的陰玉白沙一起挖出。白沙入手冰涼，蘊含着精純的陰寒之氣，與白蓮的生機形成奇妙平衡。
林雨兒從包裹中找出一塊相對淨的油布，將白沙和白蓮仔細包裹好，收進懷中。做完這一切，她才看向石室另一側——那裏，光圖上顯示的暗門，應該就在岩壁之後。
兩人來到岩壁前。岩壁看起來與周圍別無二致，但林雨兒按照光圖的指引，在某處不起眼的凹凸處輕輕一按。
“咔噠。”
機括聲響起，岩壁向內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下的狹窄階梯。
階梯盤旋向下，深不見底，散發出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氣息。兩側岩壁上沒有任何照明，只有無盡的黑暗。
“跟緊。”林雨兒再次叮囑，率先踏上階梯。
葉雲緊隨其後。
階梯很長，仿佛沒有盡頭。兩人走了足足一刻鍾，至少向下深入了百丈，才終於踏上了實地。
眼前，是一個比之前祭壇所在洞窟更加宏偉、也更加詭異的空間。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高約三十丈，方圓超過百丈。洞頂倒垂着無數巨大的鍾石，有些甚至從洞頂一直延伸到接近地面的位置。而地面上，則矗立着數十粗大的石筍，與鍾石遙相呼應。
但最讓人震撼的，是溶洞中央的景象。
那裏沒有祭壇，沒有棺材，沒有屍傀。
只有一口棺。
一口巨大無比、通體漆黑、懸浮在半空中的……青銅巨棺！
巨棺長約十丈，寬約三丈，高也有兩丈，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復雜到極致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動、變幻，如同活物。符文閃爍着暗金色的光芒，將整個巨棺映照得神秘而威嚴。
更詭異的是，巨棺並非憑空懸浮。有九條碗口粗的黑色鎖鏈，從洞頂的九個方位垂下，牢牢鎖住棺蓋的九個方位。鎖鏈繃得筆直，似乎承受着巨大的拉力，又像是在束縛着棺中之物，防止其破棺而出。
而在巨棺下方，地面被刻畫成一個巨大的、覆蓋了整個溶洞中央區域的陣法。陣法的紋路深深烙印在岩石中，溝壑裏殘留着暗紅色的、已經涸的痕跡，像是……涸的血跡。
整個溶洞中，彌漫着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那不是築基期修士能擁有的威壓，甚至可能超越了金丹……那是屬於更高層次存在的、僅僅殘留的氣息，就足以讓低階修士心神崩潰。
葉雲只看了巨棺一眼，就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眼前發黑，差點暈厥過去。
林雨兒臉色也瞬間蒼白，但她死死咬住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她頸間的陰煞玄玉劇烈震動，傳遞出前所未有的、混雜着恐懼、敬畏和一絲渴望的復雜情緒。
“這……這是什麼？”葉雲聲音發顫，勉強移開視線，不敢再看巨棺。
林雨兒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口巨棺，以及棺身上那些流動的符文。
許久，她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澀無比：
“這恐怕……才是九幽宗禁地真正的秘密。”
“也是陰煞真人，或者他背後的人，真正想要守護——或者鎮壓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