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現在是他報答的時候了,他當即開啓“戲精模式”。
他偷偷抬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肉,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這菜做得也太好看了,我都舍不得下嘴……我們家只有過年才能吃上一口雞肉,江隨家比我們還難,他們家雞時,他只能分到雞屁股……曾經有一次,江隨因爲考試沒有拿滿分,被懲罰三天三夜不能吃飯,他餓到跟狗搶飯吃……”
江隨靜靜看着他表演,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他怎麼不知道?還跟狗搶飯吃。
雖然江父江母不待見他,但也不至於這麼虐待他。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對不起,這麼美好的時刻,我不該說這些話來掃興。”
顧家人的臉色一下子很難看,顧昱璟連忙出來打圓場。
“過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顧母看着他這副模樣,眼裏頓時盛滿了心疼與同情。
江隨說到底是她的親生兒子,打斷骨頭連着筋,她的兒子在外面受了這麼多委屈,她心裏也會難受。
她不敢想象,如果換做嬌生慣養的昱珩去過那種子。
她連忙勸道:“別舍不得吃,多吃點,不夠再讓廚房做。”
牛一樂卻搖了搖頭,一副“懂事”的樣子。
“我們不敢多吃。這麼豐盛的菜,我們平時只吃鹹菜就白粥,一下子吃這麼好,怕腸胃扛不住。”
顧昱珩臉色鐵青,他知道牛一樂是說給他聽的。
他知道那個本該吃苦受難的人應該是他自己,他現在不應該坐在這裏,愧疚壓得他喉間發緊,說不出一句話。
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當年他也只是一個小嬰兒,能怪得了他嗎?
難道他想錯換嗎?他也想從小在親生父母的關懷下長大,即使親生父母很貧窮也無所謂。
“快吃飯吧,菜要涼了。”
溫雪卿連忙打圓場,掌心輕輕拍了拍顧昱珩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多想。
她轉頭看向江隨,想表達一下作爲母親的關心。
但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菜,在那個家裏肯定沒有吃過這麼好的飯菜,這些菜他應該都會喜歡吃吧?
她拿起筷子夾了塊離她距離最近的菜放進他碗裏,可筷子剛收回,又突然想起來。
她不能對江隨太好了,不然顧昱珩心裏會不平衡的。
她怕顧昱珩心裏難過,夾了他從小愛吃的菜放進他碗中。
兩個都是她的兒子,她不能厚此薄彼。
江隨的目光落在碗裏的龍蝦上,卻沒動筷子,他對海鮮過敏。
上輩子溫雪卿明明知道他海鮮過敏,但因爲顧昱珩喜歡吃,所以餐桌上頓頓有海鮮,而顧昱珩不喜歡吃的菜從來沒有在餐桌上出現過。
她說這麼多菜,除了海鮮,他難道不會吃其他菜嗎?
今晚桌上的菜擺得滿滿當當,但大多是顧昱珩偏愛的口味,在燈光下泛着熱氣。
顧母目光落在江隨面前幾乎未動的龍蝦,語氣帶着幾分熱絡的關切。
“江隨,你怎麼不吃?你不喜歡吃龍蝦嗎?”
她都主動給他夾菜,他不吃是什麼意思?給她擺臉色嗎?他究竟想讓她怎樣?
“有的人沒過兩天好子,嘴巴就挑上了,應該給他準備幾碟鹹菜,要不然他吃不慣。”
雙胞胎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諷刺江隨的機會,逮住機會就一頓嘲諷。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血肉親人,但是搞得雙方有什麼深仇大恨一樣。
坐在江隨身側的牛一樂顧不上回擊雙胞胎,連忙向衆人解釋。
“伯母您別多想,他吃海鮮過敏。一吃海鮮就渾身起紅疹子,雖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次海鮮。有一次吃了差點死掉,幸虧搶救的及時。”
他把龍蝦夾到自己的碗裏,夾了一塊紅燒肉給他。
“這個紅燒肉看着就香,你吃這個,我吃那個。”
江隨垂眸看了眼碗中肥瘦相間的紅燒肉,緩緩夾起放嘴裏,咀嚼的動作很慢,姿態優雅得不見半分倉促。
顧母坐在對面,聽到這些話,剛才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不吃海鮮不會早點說嗎?又不是沒長嘴,她又不知道他過敏,他是故意讓她難堪嗎?
一直默默觀察江隨的顧正毅見到江隨雖然衣着樸實,舉止間卻莫名流露出的貴氣雅致,他對江隨的印象又微微好轉。
盡管江隨沒有跟他們生活過一天,但江隨骨子裏還是有遺傳到他們的優良基因。
畢竟不是有天賦,也不能在那樣的條件下考上江城大學。看來,這個兒子不算很差。
晚飯結束後,顧父對江隨說。
“江隨,來我書房一趟。”
江隨轉頭看向身旁的牛一樂:“你自己先回房間,我很快就回去找你。”
牛一樂點了點頭。
江隨轉身走向書房,每一步都踩着上輩子的記憶,連門把手冰涼的觸感都和記憶裏分毫不差。
他打開門,顧父坐在辦公桌後,手指間夾着一支雪茄,飄散的煙霧將他的臉襯得愈發深沉。
“坐!”
兩人隔着書桌看着對方,顧父不說話,江隨也沒開口,他很清楚顧父接下來要說什麼。
“江城的上流圈子說不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有一點破事一下子就能傳遍整個圈子。”
顧父開口打破沉默,把雪茄在煙灰缸裏輕輕磕了一下,火星濺起又熄滅。
“從今以後,我不希望聽到有人說昱珩不是我親生的之類的人,這對顧家的名聲不好,說到底你也是顧家的一分子,你有責任維護顧家的利益。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以後要怎麼做。”
江隨心想:或許無論是他,還是顧昱珩,只要涉及到顧家的利益,都是可以被拋棄的那個人。
顧父抬眼看向他,目光帶着審視。
說實話江隨比他料想中的還好,畢竟在那種地方長大的孩子沒有長歪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要公開他身份的事情,還需要從長計議。
他的兒子必須是萬中無一、天才中的天才。
“等到有合適的機會,我會對外宣稱你和昱珩是異卵雙胞胎,只不過你小時候身體不好,一直待在國外接受治療,最近才回江城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