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還沒亮。
守望者據點的院子裏,六個人影在微弱的晨光中做着最後的準備。
老胡,五十多歲的老兵,臉上刀疤縱橫,正檢查着手中的十字弩。大劉,三十出頭的壯漢,背着一把改裝過的霰彈槍——雖然周敏說地下不能用槍,但他堅持帶着,“以防萬一”。
趙剛把防暴棍綁在背包側面,手裏多了一把軍刺。陸仁的消防斧用布條纏住了斧刃,減少反光。林薇調試着復合弓的弓弦,箭袋裏着二十支箭,其中幾支箭頭綁着浸了油的布條,必要時可以當火箭用。
陳墨則顯得格格不入。他背着一個輕便的醫療包,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據點的太陽能充電器給它充滿了電,裏面存着從資料裏提取的數據和地圖。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裏有種病態的興奮。
周敏站在衆人面前,手裏拿着一張手繪的地下管網圖。
“記住路線。”她用熒光筆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線,“從這裏的下水檢修井下去,沿着主排水管道向北走八百米,然後從第三個岔路口左轉,進入通信電纜管道。那條管道直接通到學校後街的另一個檢修井。”
她把地圖復印了六份,每人一份。
“通信管道直徑只有一米二,要彎腰前進。裏面可能有積水,也可能有……別的東西。保持安靜,用對講機震動模式聯絡,非緊急情況不要說話。”
衆人點頭。
“任務目標:第一,確認學校區域的喪屍密度和分布;第二,如果可能,捕捉一個喪屍樣本——陳墨需要研究;第三,尋找蜂巢核心的跡象。記住,這不是進攻任務,是偵察。看到任何異常,立刻撤退。”
周敏看向趙剛:“我知道你急着找女兒,但如果蜂巢真的存在,盲目沖進去只會害死所有人。明白嗎?”
趙剛深吸一口氣:“明白。”
“好。”周敏看了看手表,“出發。”
六人魚貫而出,穿過寂靜的街道,來到一處不起眼的下水檢修井前。井蓋已經被提前打開,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一股混雜着黴味和腐臭的氣味涌上來。
老胡第一個下去,順着鏽跡斑斑的梯子爬進黑暗。接着是大劉、趙剛、陸仁、林薇,陳墨最後一個。
井底很溼,積水沒過腳踝。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條直徑約兩米的圓形管道,向前延伸,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這邊。”老胡低聲說,打頭陣向前走去。
六人排成一列,在管道中艱難前行。積水攪動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裏被放大,腳步聲回蕩,像有很多人在跟着走。
走了大約一百米,管道壁上開始出現奇怪的東西。
不是污垢,也不是青苔。而是一種半透明的、蜂窩狀的分泌物,粘在管道壁上,在手電光下泛着詭異的熒光。有些地方,這些分泌物堆積得很厚,甚至形成了鍾石般的垂掛結構。
“這是什麼?”大劉用槍管捅了捅,分泌物很有彈性,像橡膠。
陳墨湊近,用手術刀切下一小塊,放在便攜顯微鏡下觀察。幾秒後,他抬起頭,臉色很難看。
“是信息素分泌腺的殘留物。”他壓低聲音,“喪屍……或者說蜂巢的成員,在這裏留下了標記。這些分泌物含有化學信息,用來標識領地和傳遞信號。”
“就像狗的尿?”大劉皺眉。
“類似,但更復雜。”陳墨說,“這意味着,這條管道已經被蜂巢視爲‘通道’了。我們走在它們的‘高速公路’上。”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手電光警惕地掃向管道深處。
繼續前進。又走了兩百米,前方出現了第一個岔路口。按照地圖,應該直走,但老胡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聲音。”他趴在地上,耳朵貼着管道壁。
陸仁也聽到了。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嗡聲,像是遠處有大型機器在運轉,又像是……無數只昆蟲在同時振翅。
“是蜂巢嗎?”林薇握緊了弓。
“不確定。”陳墨調出平板上的聲波分析軟件,對着空氣采集了幾秒,“頻率很低,在20到30赫茲之間,人類幾乎聽不見。我們現在聽到的,可能是管道共振放大的結果。”
“源頭呢?”
陳墨看着屏幕上的頻譜圖,指向左側的岔路:“那邊。但我們的路線是直走。”
趙剛看向左側管道。那裏面一片漆黑,但嗡嗡聲就是從那裏傳來的,而且越來越清晰。
“要不要去看看?”他問。
老胡搖頭:“周姐說了,按計劃路線走。別節外生枝。”
趙剛咬了咬牙,沒再堅持。但陸仁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那個岔路口。
隊伍繼續直行。嗡嗡聲漸漸遠去,但另一種聲音開始出現——抓撓聲。不是老鼠,而是更大、更用力的抓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指甲刮金屬。
“上面。”大劉抬起手電,照向管道頂部。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管道頂上,密密麻麻地倒掛着幾十個“東西”。它們像蝙蝠一樣蜷縮着,身體覆蓋着灰白色的角質層,四肢細長,手指和腳趾的指甲又長又尖,深深摳進混凝土裏。它們沒有眼睛,或者說,眼睛的位置被一層厚厚的半透明薄膜覆蓋着。
最可怕的是它們的姿勢——全部頭朝同一個方向,朝着學校的位置,整齊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大劉的聲音在發抖。
“巡邏單位。”陳墨的聲音卻很冷靜,“我猜的。蜂巢的‘工蜂’,負責清理和巡邏領地。它們處於休眠狀態,但隨時可能被喚醒。”
“怎麼喚醒?”
“聲音、震動,或者……”陳墨指了指那些分泌物,“信息素變化。我們身上的活人氣味,可能會它們。”
“那還等什麼?快走!”老胡催促。
六人加快腳步,盡量不發出聲音,從這群倒掛的怪物下方穿過。陸仁能感覺到,那些東西在微微顫動,像在睡夢中被驚擾。
走了幾十米,最前面的老胡突然停下,臉色煞白。
“路堵了。”
衆人看去,前方管道被一大團黑色的、蠕動的東西堵死了。那不是淤泥,也不是垃圾,而是無數只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和他們在居民樓裏遇到的那種一樣,但數量多了十倍不止。
腐食甲蟲群。它們聚成一團,正在啃食管道壁上那些蜂窩狀分泌物,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繞不過去。”老胡估算着距離,“要麼清理它們,要麼回頭。”
“清理會驚動上面那些。”趙剛指了指頭頂。
“回頭的話,時間不夠了。”陳墨看着平板上的計時器,“我們已經在管道裏走了四十分鍾,離目標出口還有三百米。如果回頭換路,至少要浪費一小時,而且不能保證其他路線暢通。”
進退兩難。
陸仁觀察着蟲群。它們似乎對分泌物很感興趣,對活人沒太大反應——至少現在沒有。但一旦受到攻擊,肯定會暴動。
“我有個辦法。”他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用火。”陸仁從背包裏掏出兩個自熱火鍋的發熱包,“這些蟲子怕光怕熱,我們可以用發熱包產生高溫蒸汽和強光,把它們驅散。”
“但發熱包的光不夠強。”林薇說。
“加上這個。”陸仁又掏出兩個熒光棒,掰亮,用膠帶纏在發熱包上,“高熱加上強光,應該能嚇退它們。”
“試試看。”老胡拍板。
陸仁把兩個改造過的發熱包扔向蟲群。發熱包落地,遇水開始嘶嘶作響,噴出白色蒸汽,熒光棒的綠光在蒸汽中顯得格外詭異。
蟲群果然動起來。靠近發熱包的甲蟲開始後退,但後面的還在往前擠,一時間亂成一團。
“還不夠。”陳墨皺眉,“溫度不夠高,光不夠強。它們只是暫時混亂,很快就會適應。”
話音未落,蟲群突然停止了動。所有甲蟲同時轉向,面朝六人所在的方向,頭上的觸須急促抖動。
“它們發現我們了。”大劉舉起霰彈槍。
“別開槍!”老胡按住他,“槍聲會把上面那些都吵醒!”
但已經晚了。蟲群像黑色的水一樣涌了過來!
“跑!”老胡大吼。
六人轉身就跑,但身後是他們來的路,路上還有那些倒掛的“工蜂”。前有蟲群,後有怪物,進退維谷。
“左邊!有岔路!”林薇眼尖,看到側面管道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缺口,大約半人高,像是廢棄的通風口。
沒時間猶豫了。老胡第一個鑽進去,接着是其他人。陳墨動作慢,被大劉一把推進去,自己殿後。
缺口後面是一條狹窄的維修通道,寬度只能容一人通過。六人擠在裏面,看着蟲群涌到缺口處,卻因爲體型太大進不來,只能在外面瘋狂抓撓。
“安全了……暫時。”老胡喘着氣。
但陸仁注意到,維修通道裏很溼,牆壁上布滿了那種蜂窩狀分泌物,而且……是新鮮的。
“我們可能闖進更糟的地方了。”他低聲說。
陳墨用手電照向通道深處。通道向前延伸大約二十米,然後轉彎。轉彎處,有微弱的、脈動般的紅光透出來。
還有那種嗡嗡聲,更清晰了。
“那是什麼光?”林薇問。
“不知道。”陳墨的聲音有些發抖,“但頻率……和蜂巢信息素的化學發光頻率很接近。”
“你是說,前面可能就是蜂巢的一部分?”
“可能。”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誤打誤撞,可能直接闖進了蜂巢的核心區域。
“回去?”大劉問。
老胡看了看缺口外依舊在聚集的蟲群,搖搖頭:“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找別的出口。”
於是,六人硬着頭皮,沿着維修通道向前走。越往裏走,分泌物越厚,牆壁和天花板幾乎完全被那種半透明的蜂窩物質覆蓋。紅光也越來越亮,嗡嗡聲震得人耳膜發麻。
轉過彎,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僵在原地。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看起來像是一個廢棄的地下變電站,但現在完全被改造了。
空間中央,矗立着一個三層樓高的、肉質的“塔”。它由無數喪屍的屍體融合而成,那些屍體還保持着生前的姿勢,手腳糾纏,頭顱從塔身各處探出,嘴巴無聲地張合着。塔的表面布滿了血管般的脈絡,裏面流動着暗紅色的液體,隨着嗡嗡聲有節奏地搏動。
而紅光,就是從塔的頂端發出的——那裏有一個籃球大小的、跳動的“心髒”,每搏動一次,就發出一次紅光,照亮整個空間。
更可怕的是空間裏的“居民”。
數百只喪屍——不,已經不能叫喪屍了——在塔周圍活動。它們有的在搬運東西(碎肉、骨頭、金屬碎片),有的在“種植”一種發光的菌類,有的在……啃食同類,然後把殘骸拖到塔邊,讓塔吸收。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像螞蟻巢一樣高效。
“這就是……蜂巢核心?”大劉的聲音在顫抖。
“不,這只是個‘節點’。”陳墨的聲音卻異常平靜,他舉着平板,快速記錄數據,“一個中等規模的蜂巢節點。真正的核心應該在更中心的位置,比如……學校地下。”
他看向趙剛:“你女兒如果被蜂巢同化,很可能就在核心區域。”
趙剛死死盯着那座肉塔,眼睛通紅:“怎麼判斷她在不在裏面?”
“判斷不了。”陳墨搖頭,“除非你能靠近,掃描塔的結構。但那樣你會被撕碎。”
正說着,塔頂的“心髒”突然劇烈跳動了幾下,紅光變得刺眼。緊接着,所有在活動的“工蜂”同時停下動作,轉向六人所在的方向。
“它發現我們了。”老胡臉色大變。
果然,十幾只“工蜂”脫離群體,朝維修通道口沖來。它們的速度比普通喪屍快得多,四肢着地爬行,像獵犬一樣敏捷。
“退!快退!”老胡喊道。
但後面是死路,維修通道沒有其他出口。
大劉一咬牙,舉起霰彈槍:“管不了那麼多了!”
“砰!”
槍聲在密閉空間裏像炸雷一樣響起。沖在最前面的一只工蜂被轟飛出去,口炸開一個大洞,但它竟然沒死,掙扎着想爬起來。
槍聲也驚動了整個蜂巢節點。所有工蜂同時發出尖銳的嘶鳴,水般涌向通道口。
“頂住!”老胡架起十字弩,連射三箭,箭箭爆頭。趙剛的軍刺捅穿一只工蜂的喉嚨,陸仁的消防斧砍斷另一只的手臂。林薇的箭精準地射中工蜂的眼睛。
但太多了。通道口太窄,一次只能進來兩三只,但後面的工蜂堆積如山,用不了多久就會沖進來。
“這樣不行!會被困死!”大劉一邊換彈一邊吼。
陳墨卻盯着那座肉塔,突然說:“塔在指揮它們。塔頂的心髒是控制中樞。如果能破壞它……”
“怎麼破壞?我們過不去!”老胡又射倒一只。
“用這個。”陳墨從醫療包裏掏出兩個試管,裏面裝着透明的液體,“高濃度鹽酸,我用來做實驗的。如果能扔到心髒上……”
“誰去扔?”陸仁問。
所有人沉默了。要穿過數百只工蜂,靠近肉塔,把試管扔到三層樓高的塔頂——這幾乎是自任務。
趙剛突然開口:“我去。”
“趙哥!”陸仁抓住他,“太危險了!”
“總比死在這裏強。”趙剛看着那座肉塔,眼神決絕,“而且……我想靠近看看。”
他想看什麼,所有人都明白。他想確認,女兒會不會在那座塔裏。
“我掩護你。”陸仁說。
“我也去。”林薇站到他身邊。
老胡和大劉對視一眼,老胡點頭:“好。我們在這裏頂住,給你們爭取時間。但最多五分鍾,五分鍾不回來,我們就撤。”
沒有時間告別了。趙剛把兩個試管塞進戰術背心,陸仁和林薇一左一右,三人沖出通道口。
一沖出通道,他們就被工蜂的海洋淹沒了。
趙剛在前,軍刺揮舞,每一擊都精準地刺入工蜂的眼窩或咽喉。陸仁在左,消防斧大開大合,清理側翼。林薇在右,復合弓連射,每一箭都帶走一只工蜂。
三人呈三角陣型,艱難地向肉塔推進。但工蜂太多了,打死一只,立刻有兩只補上來。他們的推進速度慢得像蝸牛。
更糟的是,肉塔似乎察覺到了威脅。塔頂的心髒跳動得更快了,紅光閃爍的頻率加快。隨着每一次閃爍,工蜂的攻擊就變得更加瘋狂,甚至開始出現自爆式的沖鋒——一些工蜂直接撲上來抱住他們,然後身體膨脹、炸開,濺出腐蝕性的液體。
陸仁的胳膊被濺到一點,立刻傳來灼燒般的劇痛。他咬牙撕掉那塊布料,皮膚已經紅腫起泡。
“這樣不行!”林薇的箭快用完了,“我們沖不過去!”
趙剛也意識到了。距離肉塔還有至少五十米,但工蜂的密度已經高到無法前進一步。
就在這時,陸仁腦海裏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檢測到高密度生物能量源】
【特殊環境觸發隱藏機制:能量虹吸(臨時)】
【效果:接觸高濃度生物能量時,可暫時吸收能量,強化自身或釋放沖擊波】
【警告:過量吸收可能導致基因崩潰】
能量虹吸?陸仁一愣,看向那座肉塔。塔頂的心髒,不就是高濃度的生物能量源嗎?
“趙哥!林薇!掩護我!”他吼道,“我有辦法靠近!”
趙剛和林薇雖然不知道他要什麼,但還是立刻調整陣型,把陸仁護在中間。陸仁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嚐試激活那個“能量虹吸”。
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但當他盯着塔頂的心髒,想象着吸收能量時,一股暖流突然從心髒方向涌來,順着某種無形的通道,注入他的身體。
【能量虹吸啓動】
【當前吸收率:5%】
【警告:吸收率超過30%將進入危險狀態】
足夠了。陸仁感覺力量在涌動,但不是絕境爆發那種全面強化,而是……更具體的力量。他看向地面,意念一動,腳下的混凝土突然裂開,幾尖銳的石刺破土而出,刺穿了周圍的幾只工蜂!
這是……控物質?
來不及細想,陸仁雙手向前一推,一股無形的沖擊波爆發開來,將前方十米內的工蜂全部震飛!清出了一條短暫的通道!
“走!”陸仁吼道,帶頭沖向肉塔。
趙剛和林薇緊隨其後。三人借着沖擊波的餘威,一口氣沖到了肉塔腳下。
近距離看,這座塔更加恐怖。那些融合的屍體還在微微抽搐,空洞的眼睛似乎還在看着他們。塔身散發出的腐臭味幾乎讓人窒息。
塔頂的心髒在二十米高的位置,跳動着,脈動着,像在嘲笑他們的渺小。
“怎麼上去?”林薇看着光滑的塔身,無處攀爬。
趙剛卻已經開始行動。他把軍刺進塔身——那些屍體間的縫隙勉強可以當做支點,然後手腳並用,像攀岩一樣向上爬去。
“趙哥!”陸仁想阻止,但趙剛已經爬了三米高。
工蜂又圍了上來。陸仁和林薇背靠塔身,死死守住這一小塊區域。陸仁繼續使用能量虹吸,每次釋放沖擊波都能清空一片,但消耗也很大。他感覺身體在發熱,血管像要爆開一樣。
【吸收率:18%】
【警告:身體負荷接近臨界】
趙剛爬到了十米高。塔身開始蠕動,那些屍體伸出殘缺的手臂抓向他。他揮動軍刺砍斷那些手臂,繼續向上。
十五米。一只工蜂從塔身上“長”了出來——它本來就是塔的一部分,現在脫離出來,撲向趙剛。趙剛單手抓住塔身,另一只手掏出試管,砸在工蜂臉上。
“嗤——”鹽酸腐蝕皮肉的聲音響起,工蜂慘叫着摔下去。
十八米。趙剛已經能看到那顆心髒了。它由無數細小的血管連接到塔身,搏動着,發出暗紅色的光。
就在這時,心髒突然停止了跳動。
整個蜂巢節點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工蜂停止攻擊,齊刷刷地看向塔頂。
然後,心髒裂開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花一樣綻放。裂縫中,伸出了一只手——一只纖細的、人類的手。
接着是手臂,肩膀,最後,一個完整的人形從心髒裏“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孩,大約十歲,穿着破爛的校服,頭發黏在蒼白的臉上。她睜開眼睛,瞳孔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
她看向趙剛,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熟悉的聲音:
“爸爸?”
趙剛僵住了。他認出了那張臉,那個聲音。
那是趙小雨。
他的女兒。
“小雨……”趙剛的聲音在顫抖,他幾乎要從塔上摔下去。
女孩——或者說,曾經是趙小雨的東西——歪了歪頭,純黑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感情。她伸出那只纖細的手,指向趙剛:
“爸爸……加入我們……”
她的聲音很輕,但通過某種方式放大,在整個地下空間裏回蕩。所有工蜂同時發出嘶鳴,像是在回應。
“小雨,你怎麼……”趙剛想爬上去,但塔身劇烈蠕動起來,更多的屍體手臂伸出來,要把他拉進去。
“趙哥!別過去!”陸仁在下面大喊,“那不是你女兒了!”
但趙剛聽不進去。他眼裏只有那個從心髒裏爬出來的女孩,那個叫他爸爸的女孩。
“小雨,爸爸來救你了……”他繼續向上爬,無視那些抓向他的手。
女孩看着他,嘴角突然咧開一個詭異的笑容。那個笑容本不屬於十歲的孩子,而是一種……捕食者的笑容。
“爸爸……成爲一部分……”
她的話音剛落,塔頂的心髒突然再次跳動,而且跳得極快。從裂縫裏噴出大量的暗紅色霧氣,瞬間籠罩了趙剛。
“趙哥!”陸仁想沖上去,但工蜂又圍了過來,他被迫應戰。
霧氣中傳來趙剛痛苦的悶哼聲。幾秒後,霧氣散去,趙剛還掛在塔身上,但他的皮膚開始出現灰白色的斑塊,眼睛也開始泛白。
“他被感染了!”林薇驚呼。
陳墨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帶着急切:“那是高濃度病毒氣溶膠!直接吸入會加速感染進程!快把他拉下來!也許還有救!”
陸仁一咬牙,再次釋放沖擊波震開工蜂,然後手腳並用爬上塔身。他爬到趙剛身邊,抓住他的胳膊:“趙哥!清醒點!”
趙剛轉過頭,眼睛已經半灰白了,但還有一絲清明。他看着陸仁,用盡最後的力氣,把懷裏剩下的那個試管塞到陸仁手裏:
“扔……扔到心髒……救小雨……”
“趙哥!”
“快……”趙剛推了他一把,然後身體一軟,從塔身上滑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趙哥!”林薇沖過去,但趙剛已經不動了。他的皮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灰白色正在蔓延。
塔頂上,那個女孩發出咯咯的笑聲。她看着陸仁,純黑色的眼睛裏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也……來……”
陸仁握緊試管,看着那顆重新閉合的心髒,又看看下面生死不明的趙剛,一股怒火沖上頭頂。
“我你媽!”
他用盡全力,把試管扔向心髒。試管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地砸在心髒表面,碎裂,鹽酸潑灑出來。
“嗤嗤嗤——”
心髒表面冒起白煙,劇烈抽搐。女孩發出尖銳的慘叫,身體開始融化,重新縮回心髒裏。整個肉塔都在顫抖,表面的屍體紛紛脫落。
蜂巢節點崩潰了。
工蜂們失去指揮,陷入混亂,開始互相攻擊、撕咬。地下空間變成了自相殘的屠宰場。
陸仁從塔上滑下來,和林薇一起拖起趙剛,朝維修通道口沖去。老胡和大劉已經出來接應,五人匯合,頭也不回地沖進通道。
身後,肉塔轟然倒塌,紅光熄滅,只剩下工蜂們瘋狂的嘶鳴和啃食聲。
他們沿着原路狂奔,不管蟲群,不管那些倒掛的工蜂,一路沖出了下水道,回到了地面。
陽光刺眼。他們癱倒在路邊,大口喘氣。趙剛躺在地上,灰白色已經蔓延到脖頸,呼吸微弱。
林薇立刻開始急救,但普通的醫療手段對病毒無效。她看向陳墨:“有什麼辦法?”
陳墨檢查了趙剛的情況,搖頭:“感染太深了。除非……有原始抗病毒血清,或者他的免疫系統能奇跡般逆轉。”
“原始血清在哪?”
“不知道。”陳墨苦笑,“可能在‘普羅米修斯計劃’的主實驗室,可能在軍方手裏,也可能……本不存在。”
陸仁跪在趙剛身邊,握着他的手。這個硬漢,這個一路保護他們的老大哥,現在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躺在地上,生命在飛速流逝。
“系統……”陸仁在腦海中呼喚,“有什麼能救他?”
【掃描目標:深度病毒感染,基因崩潰中】
【可兌換物品:基因穩定劑(初級),價格:500積分】
【宿主當前積分:285,不足】
積分不夠。
“有沒有其他辦法?”
【……檢測到宿主體內存在未消化的生物能量】
【建議:嚐試將能量導入目標體內,或可暫時穩定基因,爭取時間】
【成功率:未知】
【警告:可能對宿主造成永久性損傷】
陸仁毫不猶豫:“怎麼做?”
【接觸目標,集中精神,引導能量】
他按照系統的指示,雙手按住趙剛的口,閉上眼睛,想象着把體內那股還在躁動的能量傳導出去。起初很困難,但漸漸地,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自己身體裏流出,注入趙剛體內。
趙剛的身體開始發光——微弱的、淡金色的光。灰白色的蔓延停止了,甚至開始緩慢消退。
有效!
但陸仁也感覺到了代價。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嗡嗡作響,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
【能量過度輸出】
【宿主生命體征下降】
【建議立即停止】
但他沒有停。趙剛的臉色在好轉,呼吸變得平穩,灰白色退到了口以下。
“陸仁!夠了!”林薇想拉開他,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終於,當趙剛身上的灰白色完全褪去,恢復正常的膚色時,陸仁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最後一刻,他聽到系統的提示音:
【能量虹吸副作用爆發】
【基因損傷:17%】
【進入深度修復狀態,預計時間:72小時】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
當陸仁再次有意識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房間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他掙扎着坐起身,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低頭看手臂,皮膚下有一些細小的、蛛網般的暗紅色紋路,像是血管,但又不太像。
門開了,林薇端着水走進來,看到他醒了,眼眶一紅。
“你終於醒了……三天了。”
“三天?”陸仁聲音沙啞,“趙哥呢?”
“他……”林薇的眼神黯淡下來,“他活下來了,但是……”
“但是什麼?”
林薇還沒回答,門又被推開了。趙剛走了進來。
他還活着,臉色正常,呼吸平穩。但陸仁立刻發現了不對勁——趙剛的眼睛,瞳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暗金色的光暈。而且他的動作……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活人。
“趙哥?”陸仁試探着叫了一聲。
趙剛看向他,眼神很復雜,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種陌生的疏離感。
“謝謝。”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救了我。”
“你……感覺怎麼樣?”
趙剛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手。他的手心,突然浮現出一團微弱的、淡金色的光。
“我好像……變得不一樣了。”他看着那團光,眼神迷茫,“我能感覺到病毒……在我體內,但我不再是它們的奴隸。我和它們……共存了。”
他握緊拳頭,光團消失。
“陳墨說,這可能是一種新的進化方向。免疫者不是抵抗病毒,而是……融合病毒,掌控它。”
趙剛看向陸仁,那雙帶着金暈的眼睛直視着他:
“但我能感覺到,小雨還在那裏。在蜂巢的核心。她不是死了,也不是被控制了,她是……自願成爲核心的。”
他頓了頓,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情緒的波動:
“我要回去救她。不管她變成了什麼,我要帶她回家。”
陸仁看着趙剛,又看看自己手臂上的暗紅色紋路。他突然意識到,那場能量傳導,可能改變了他們兩個人。
不只是趙剛融合了病毒。
他自己,好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