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育良的膛和腹腔同樣被整齊切開,內髒暴露在外。
更令人駭然的是他額頭上一個拳頭大小、邊緣翻卷的血洞。
從洞內延伸出來的血跡早已涸發黑,黑黢黢的洞內依稀還能看見白花花的骨頭,看上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硬生生頂開的一個出口。
蓮雲被眼前這一幕嚇得不輕,腳步不自覺地向後撤了一步,腳下“當啷”一聲踩中了一把手術刀,金屬的碰撞在寂靜冰涼的室內裏發出了清脆的回響。
下一秒,“窸窸窣窣……”
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摩擦聲傳來,除了陳育良的其他八具屍體像被喚醒般,同時動了起來。
金屬手術台接連發出“吱呀”聲,八具屍體緩緩坐起,內髒從敞開的膛內流了出來。
它們脖頸發出“咔咔”輕響,腦袋齊刷刷地轉向蓮雲所在的方向,眼神空洞發直。
“呃……啊……”一陣非人的低吟不知從哪一具屍體的喉嚨裏溢出。
蓮雲只感覺自己的頭皮在瞬間炸開,所有的理智被盡數吞沒。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驚叫,猛地轉身,向着來時的通道發瘋似的狂奔而去!
身後的那幾具屍體顯然被冰凍太久,四肢還有些僵硬。
它們雙手緊貼在身側,頭顱與軀左右劇烈搖擺着,帶着詭異而瘋狂的節奏,凶狠撞開沿途的推床和器械,灰條條的身影直撲蓮雲而去。
蓮雲沖出解剖室,幾具屍體追着她的身影齊齊撞上門框,擠作一團後翻滾在地。
後面的屍體卻依舊前仆後繼地,迅速翻過地面躺倒的幾只,如水般從門後涌出,腳步不停地朝着蓮雲沖刺。
解剖室內,一個沒人注意的角落裏,一道拇指大小的黑影如鬼魅般一閃,倏地鑽入了通風管道的格柵縫隙之中,瞬息間便沒了蹤跡。
就在蓮雲慌不擇路狂奔之際,走廊斜側方一間房內的窗戶猛然炸裂在她眼前。
數個身着實驗白大褂的身影破窗而出,着玻璃碎片的手臂,直直抓向她面門!
來不及思考,蓮雲身形條件反射般往下一低,在地上翻滾了半圈後堪堪躲開襲來的身影。
落地後她卻沒有翻倒,而是條件反射般單膝跪地,一只手按在地上刹住去勢。
幾乎在同一瞬間,另一條腿已如彈簧般猛地蹬地而起!
還未來得及完全起身,蓮雲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矢,調轉方向朝着拐角處便疾射而去。
身後兩道緊追不舍的屍怪,在她拐彎彈射出的瞬間,收勢不及,轟然撞在一處。
蓮雲趁隙迅速回眸一瞥,卻發現身後仍有幾道屍影,幾乎是踩着她的影子窮追不舍,離她僅剩一臂之遙!
就在她跑到絕處,即將無路可走之際——
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來,精準地箍住她的上臂,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她猛地拽離了走廊。
來人拉着她閃進一個房間,脆利落地關門反鎖。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幾道追着她的身影重重撞在門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蓮雲猝不及防被拉進一個幽閉的空間,心下一凜,掙脫開那只手的主人,踉蹌着跌退到房間一角。
她急促地喘息着,全身緊繃,如同一只炸毛的貓,滿眼戒備地瞪向黑暗中那道模糊的人影。
待看清對方的模樣,她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裏竟然還有活人!?
江嶼目光冷冽,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那雙眼睛像裹着刀鋒,讓人不敢直視。
一個半小時前——
六人拿着手裏的裝備,整裝待發。
江嶼和澤梅爾各自背着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兩人分別站在一側窗前,掀開一角車窗上貼着的報紙,目光交匯後相視搖頭。
“那些怪物還沒有離開,我們怎麼出去?” 澤梅爾壓低聲音問。
江嶼在他耳邊飛快地低語了幾句。
澤梅爾猛地抬起頭,驚愕地望着他,聲音幾乎脫口而出:“不行!還是我去吧。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對我們、對上面都是無法挽回的損失!”
“失去了誰都一樣。”
江嶼眼神沉定,唇角勾起一個短促而桀驁的笑,“別爭了,我跑得比你快,要是有什麼意外……咱們醫院匯合。”
不等澤梅爾再次反對,江嶼已經轉向另一邊的窗口。
澤梅爾只得咬牙,暗道自己不中用,小心翼翼地拉開一側的窗。
剛拉開一道縫隙,下面圍着的怪物便似有所覺,紛紛抬起頭,鼻腔微微抽動,像在空氣中捕捉那一絲鮮活的氣息。
江嶼站在窗邊,向澤梅爾打了個“準備”的手勢,隨即將窗戶徹底推開。
他反手精準扣住車頂溼滑的邊緣,腰腹發力,身形如夜行的獵豹般輕盈而穩當地翻出,悄無聲息地落在積水的車頂之上。
雨聲掩蓋了大部分動靜,仍有幾只怪物察覺到了上方的動靜,開始躁動低吼。
江嶼沒有絲毫猶豫,從口袋掏出一個金屬打火機,手臂一揚,猛地朝遠處一輛轎車的引擎蓋擲去!
“哐當——!!!”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瞬間撕裂雨幕,遠遠傳開。
圍在車旁的怪物立刻被聲響吸引,嘶吼着朝聲源方向涌去。
然而,仍有大半的怪物圍在車旁徘徊不願離開,它們似乎被車內聚集着的,更濃鬱、近在咫尺的“氣味”所吸引,纏繞在車周徘徊躁動着。
江嶼半蹲在車頂,眼裏沒有絲毫意外,他隔着雨幕朝身後探出窗的澤梅爾點了點頭,
“醫院見。”
話音剛落,他抽出另一把小刀劃破掌心,緊握滴血的手掌轉身便朝着車尾的方向縱身一躍——
江嶼身影利落地劃過雨簾,精準地落在另一輛車的頂上。
“咚——!”
落地的沖擊力與鐵皮碰撞出一聲悶響,在雨聲中清晰地傳開,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周圍的怪物嗅到那股鮮活、跳動的氣息,發出撕裂夜空的長嘯,瞬間調轉方向,如水般涌向江嶼奔跑的身影。
澤梅爾探出頭,見怪物們如數被江嶼吸引過去,回身看着堅持留守的兩人皺了下眉,還是忍不住做最後的勸說。
“你們要不就一塊走吧?你帶着孩子待在這裏,真的不安全。”
女人搖頭,懷裏緊緊抱着孩子,聲音卻帶着決絕:“不……救援一定會來的。跟着你們出去才是送死!”
澤梅爾見她心意已決,無奈地嘖了一聲,不再多言。
就在他剛準備招呼衆人離開時——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驟然從身後炸開!
澤梅爾猛地回頭,看到了令他血液凍結的一幕:
女人懷中那一直安靜得過分的孩子,此刻正埋頭咬在母親的前,溫熱的鮮血迅速染紅了女人的衣襟,順着她的口滲透出來。
那孩子原來早就被感染,卻因一直被母親緊緊庇護在懷中而未被察覺。
女人的慘叫聲炸裂在空中,如同投入柴的烈火,瞬間引周圍的空氣。
那些原被江嶼引開的怪物們,仿佛接收到了最強烈的信號,紛紛停下追逐的腳步,瘋狂地涌向巴士!
“砰!砰!轟!”
數不清的手臂開始瘋狂拍擊、搖晃車身。
遠處,正利用車頂靈活移動的江嶼也聽到了這變故的聲響,他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