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手還死死抓着那扇腐朽的木門,指節發白,像是要把這破爛玩意捏出個窟窿來。風從門外草叢刮進來,帶着一股子岩洞深處特有的溼黴味,混着點鐵鏽的氣息——他順着那股味道看過去,鎖鏈就掛在門框右側,粗得跟工地鋼筋似的,一頭焊死在石壁上,另一頭纏了三圈繞過門板,最後用一把黑乎乎的大掛鎖扣緊。鎖身上還有層暗紅色的斑塊,不知道是掉的血還是氧化過度的鐵渣。
他盯着那行血字:“出口已鎖,別白跑。”
兩秒鍾前他還以爲自己贏了,鑽地道、踩熱磚、躲追兵,一路拼到這兒,結果系統給他整了個行爲藝術展?前面全是通關預告片,最後一秒彈出“會員專屬通道,請充值解鎖”?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咬牙切齒的那種,“合着我跑了八百米,就爲了看個廣告?”
話音剛落,身後通道裏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不是那種軟塌塌拖地走的僵屍步,而是整齊劃一、像閱兵方陣一樣的重踏。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顫。他知道是誰來了——僵王那貨雖然腦子不太好使,審美停留在鄉村大舞台水平,但氣勢這塊拿捏得死死的。
他沒回頭。
現在回頭等於浪費時間。他迅速把門推開一條縫,往外掃了一眼。荒地確實還在,遠處能看到新手村入口的輪廓,甚至還有幾個玩家在那兒晃悠,舉着木棍對空氣揮舞,估計是在刷小怪攢經驗。自由明明就在眼前,可這道鐵鏈就像遊戲裏那種強制等級封鎖,你再能打也越不過去。
除非……炸開。
他立刻摸腰間的布袋。裏面空空如也,只剩半截導線和幾粒粉。剛才在通道裏已經把能用的東西全掏出來做了引信,現在唯一的存貨,是貼身藏着的最後一顆炸彈——拇指大小,外殼是泡面盒改裝的,錫紙包邊,中間塞滿了高壓縮和碎石子,算是他在本服自制武器裏的巔峰之作。
能不能炸開鎖?不一定。
但至少能炸出點動靜,讓他有機會沖出去。
他拔出引信,金屬拉環在指尖轉了個圈,動作熟練得像拆快遞。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通道口,抬手就把炸彈甩了出去。
炸彈飛出去的瞬間,他心裏其實已經預判了結局——太遠了,角度也不對,本落不到僵群中央。但他必須扔,不扔就是站着等死,扔了還能搏個臨場反應。
果然,那顆小不點剛飛到一半,一道黑影猛地從僵群裏躍出。
青灰色的皮膚在幽藍冷光下泛着石頭般的光澤,三米高的身軀像座移動石塔,臉上那雙綠火眼眶直勾勾盯着林默,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像是被人用錘子敲出來的。
僵王一爪揮出,掌緣精準拍中炸彈側面。
“啪!”
一聲脆響,炸彈被硬生生拍偏,斜着飛向空中,在離地兩米處轟然炸開。沖擊波掀翻了四五具靠得近的僵屍,碎石四濺,煙塵彌漫,連天花板都震得掉灰。可僵王本人紋絲不動,連衣服都沒破,只有一縷火星落在他歪斜的領結上,燒了個小洞。
林默往後退了半步,背脊撞上了鐵門。
退無可退。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口,那裏已經被上次爆炸留下的灰塵染成了灰褐色,衣服裂了條口子,露出底下一道紅痕。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家夥不會跟他講道理,也不會玩心理戰,他的哲學很簡單:你不跳舞,我就把你變成會跳舞的傀儡。
或者脆打成肉泥。
僵王緩緩抬起右拳,手臂上的青石皮膚咔咔作響,像是內部有齒輪在轉動。他一步步近,每走一步,地面就凹下去一圈腳印。
林默沒動。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個越來越近的拳頭,腦子裏反而突然安靜下來。
前三次死亡的畫面一個個閃過去:
第一次,被骷髏追到懸崖邊,跳下去之前喊了句“這波我必死,存檔了啊!”;
第二次,在喪屍食堂偷核彈當調料,被主廚一刀劈成兩半,倒地前還在笑“老子抽中S級獎勵了”;
第三次,就是上一章,被僵王一拳砸進廢墟,骨頭碎了一堆,血噴得到處都是,意識消失前還在想“至少知道復活點在哪了”。
每一次都以爲完蛋了,結果一睜眼又活蹦亂跳。
所以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死得沒價值。
而現在,他只剩這一次機會。
他咧嘴笑了,嘴角扯動時牽到臉上的傷口,有點疼,但他不在乎。
“來吧。”他輕聲說,“讓我看看你這拳到底有多狠。”
僵王怒吼一聲,右拳猛然轟出。
拳風撕裂空氣,帶起一陣尖銳的呼嘯。林默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像被卡車撞上一樣,口劇痛,五髒六腑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隨即猛地向後拋飛。
背部重重撞上石牆,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碎石簌簌落下,牆皮崩開一片。他張嘴噴出一口血,腥甜的味道在嘴裏散開,喉嚨裏咯咯作響,像是水管堵住了。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鳴不止,世界像信號不良的老電視,畫面一閃一閃的。他靠着牆慢慢滑坐下去,屁股壓到一塊尖石,疼得皺了下眉,但很快又被更強烈的痛感蓋過。
肋骨斷了至少三,肺葉可能穿孔,內髒破裂的感覺像有刀在裏面攪。他低頭看了眼口,衣服已經被血浸透,鼓起一塊,明顯是內部出血。
完了。
這次是真的要死了。
可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斷電的一刹那,眼前忽然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像是投影在空氣中的彈幕:
【死亡次數達3次,解鎖火箭炮完整版】
林默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真的笑了,嘴角咧到耳,滿臉是血也不影響那股子瘋勁兒。
“這波……不虧。”他喘着氣說,聲音斷斷續續,像破風箱,“終於……抽中神裝了啊……”
他仰起頭,望着那片被炸得坑坑窪窪的天花板,殘存的力氣集中在喉嚨,用盡最後一絲氣息嘶吼出來:
“存檔了啊!!!”
聲音穿過廢墟,撞上岩壁,回蕩了幾圈才漸漸消散。
下一秒,瞳孔失焦,頭顱無力垂下,右手仍緊緊抓着門框,指關節泛白,像是要把這個位置刻進記憶裏。
身體靜止。
氣息全無。
廣場邊緣,矮門前,一具屍體倚牆而坐,臉上帶着笑,嘴角還掛着血絲,仿佛打贏了一場誰都沒看見的仗。
風從門外吹進來,卷起地上的灰,輕輕拂過他的頭發,那撮因多次爆炸而翹起的雞窩頭,終於安靜了下來。
鐵鏈依舊掛在門上,鎖沒開,出口仍封。
但某個看不見的進度條,已經悄然跳轉。
——存檔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