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七嘴八舌地議論着,沈玉枝臉上辣的,心裏卻憋着一股火,知道再僵持下去只會更可疑,只能黑着臉掏出鑰匙:“來吧!”
房門打開,屋裏還殘留着一股未散的怪味——那是藥味和恭桶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套桌椅、一個梳妝台,上面放着一個包袱,陳設簡單得有些刻意。
虞霞的目光在屋裏掃了一圈,沒放過任何角落,最終落在那扇虛掩的小門的上,徑直走過去一把推開。
“吱呀——”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裏格外清晰。一個熬藥的爐子赫然出現在眼前,虞霞指着爐子問:“這是什麼?”
沈玉枝將手裏的恭桶放回原位:“我有老寒腿,熬點藥喝,這不過分吧?”
虞霞蹲下身,上上下下把爐子和藥渣檢查了一遍,沒發現異常,才站起身回到裏屋,指着梳妝台上的包袱:“打開看看。”
沈玉枝磨磨蹭蹭地走過去,極不情願地打開包袱。
包袱一打開,一股淡淡的藥香飄了出來。虞霞皺了皺眉,追問:“你把藥放在包袱裏?”
“我自己做的丹藥。”沈玉枝說得輕描淡寫,虞聽在耳裏卻如同驚雷。
“丹藥?”虞霞斜睨着她,語氣裏滿是嘲諷:“你以爲丹藥是誰都能煉出來的?”
她一把抓過裝丹藥的帕子。
隨着帕子展開,丹藥散發出的靈氣越來越濃,虞霞的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這老太太怎麼會有丹藥?而且靈氣這麼足,比神山丹師煉的還精純!
那可不,沒了靈力的築基大圓滿修士的煉的丹藥,即便是次丹,也不是他們這種人能比得了的。
“這……這真是丹藥?”旁邊看熱鬧的客人忍不住驚呼。
“嬸子還會煉丹藥?”劉謙德看沈玉枝的眼神都變了。
沈玉枝笑兩聲,故意露出幾分窘迫:“年輕時跟着師父學過點皮毛。我師父也沒什麼真本事,我跟着學了個一知半解,就會煉兩種,一種治老寒腿,一種治胃病。”
聽老太太這般說,虞霞不由再次將目光落向她。
這一瞧,心頭頓時一動:對方周身氣度沉靜非凡,方才與自己對峙時,看不出半點害怕,光這兩點就能斷定,此人絕非市井中常見的普通老婦。
神山的丹師本就寥寥無幾,加之煉丹成功率極低,往往十爐難成兩三爐,是以每一顆煉成的丹藥,都稱得上是千金難換的寶貝。
她壓下心頭的震驚,繼續追問:“除了這兩種,你還能煉其他丹藥嗎?”
“那可不行,我師父沒教過我別的。”沈玉枝連忙搖頭。
這姑娘眼睛亮得嚇人,要是敢說自己還會煉別的,指不定被綁去神山打工了。
虞霞盯着丹藥的目光都發沉,如此濃鬱的靈氣,壓不可能只治老寒腿,具體什麼用途還得請教師父。
她在心裏合計一番後說道:“這丹藥我要了,你開個價。”
沈玉枝心裏暗笑:就這靈氣稀薄的次丹,他們也當個寶,看來神山弟子也沒見過真正的好東西。
嘴上卻不繞彎:“你出價。”
“一百兩,我全要了。”
“可以。”
沈玉枝應得脆,心裏未起一絲漣漪,可看熱鬧的人,聽到這個價格都紅了眼。
人群交頭接耳:幾顆看着不起眼的破丹藥,竟要一百兩?
昨兒才讓店小二買了藥材,今天就翻手變銀子了?
有人悄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一百兩啊,夠尋常人家舒舒服服過兩年,這哪是老太太,分明是會造銀子的爺!
給完銀子,虞霞把丹藥揣進懷裏,貼身藏好:“不知嬸子姓名。”
“我姓沈,你叫我嬸子就行。”
“...”如此敷衍的名諱,讓虞霞愣了足足兩秒:“...好,嬸子此去何地?”
“京城。”
“倒是不同路。”虞霞略感可惜,隨即又補了句:“我乃神山清虛子門下弟子虞霞,若還有這種丹藥,可到南陽城找我,價格好商量。”
“成。”沈玉枝只淡淡應着,沒接話茬,“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虞霞搖搖頭:“要再待兩,直到我們排查完整個鎮子。”
雙方交流完信息,虞霞便離開了。
將看熱鬧的人轟走後,劉謙德趕緊關上門,轉身兩眼放光地跑到沈玉枝身邊,雙手緊緊抓住她的手:“嬸子,您還會煉丹!”
他這會心髒還在砰砰跳,沒想到意外同路的老太太,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略知一二。”沈玉枝抽回手,端起茶杯抿了口。
劉謙德意識到自己失了態,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繼續問道:“那妖精您見過嗎?”
沈玉枝別過頭去不看他:“想什麼呢?我只會煉煉丹藥,其他啥也不會。”
“哦哦。”劉謙德才不會信,他的目光落在沈玉枝腿上,“那您的老寒腿怎麼還沒治好?腸胃也沒好?”
這小子,這麼較真什麼?
沈玉枝揉了揉眉心,一股腦推到花浸月頭上:“許是師父給的配方不對,每次只能緩解,不能治。”
“那可慘了,若是對方發現您的藥配方不對,會不會怪罪?”劉謙德急得直搓手。
“不會,那藥對他們來說還算不錯。”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劉謙德鬆了口氣。
劉謙德像只蒼蠅似的,在身邊轉來轉去,問東問西,沈玉枝下了逐客令:“煉丹太耗費心神,我要休息,你出去。”
“好好好,我這就走,這就走。”劉謙德連忙退出去,還細心地帶上了門。
可算安靜了,沈玉枝忙不迭躺上床,活了三十八年,頭一回知道睡覺的重要性。
...
入夜,清虛子的禪房裏燭火搖曳,師徒三人聚在一處。
虞霞小心翼翼地拿出包着丹藥的帕子,遞到清虛子面前:“您看看這個。”
清虛子見她如此謹慎,還以爲她找到了妖丹,忙探頭查看。
看清是幾枚丹藥時,眼神裏滿是意外,緊接着便是一陣欣喜:“這丹藥你哪來的?”
“從一個嬸子那兒買的。她說是治療老寒腿的,您看看品質如何?”虞霞趕緊解釋。
清虛子捻起丹藥仔細端詳:“靈氣很足,藥效得試過才知道。”
他將藥托在掌心,用小拇指蓋刮下一點藥末放進嘴裏。
一股清涼之意順着舌頭滑向丹田,瞬間驅散了體內的幾分疲憊,他眼睛一亮:“是好東西!”說着就起身催促,“快找個玉瓶裝起來!別讓靈氣散了!”
得了師父的肯定,虞霞徹底放下心來。
眼見丹藥被放好,清虛子才安心:“你說的那位嬸子,哦,那位丹師,手裏可還有丹藥?能否替我們煉制丹藥?”
“據她所說,除了治療老寒腿的,還有一種能治腸胃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