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刮樂?獎品是肉包子?
安安天真爛漫的問話,讓顧老那震天的大笑聲卡在了喉嚨裏,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周圍的吃瓜群衆,剛剛還沉浸在“神童鑑寶”的震撼裏,此刻聽到這話,一個個憋笑憋得滿臉通紅,肩膀不停地抖動。
這反差也太大了!
前一秒還是斷人生死、扭轉乾坤的小大師,下一秒就變回了只關心肉包子的呆萌吃貨。
錢有德的腦子已經徹底宕機,他搞不明白,爲什麼自己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的,在這個小屁孩眼裏,還不如一個肉包子有吸引力。
林國棟一張老臉臊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活了六十年,今天一天丟的人,比一輩子都多。
顧老終於緩過神來,他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他指着安安,對林國棟說。
“國棟啊!你這外孫女,是塊璞玉,不,她就是個活寶貝!不能讓她再跟着你撿破爛了!”
他身邊的張顧問適時地上前,對着林國棟恭敬地解釋道。
“林先生,這是我們顧家的至尊黑卡,沒有額度上限。顧老的意思是,您先拿去給家人治病,改善生活。至於那半塊雞血石,等您安頓好了,我們再找專業的評估師估價,錢一分都不會少您的。”
沒有額度上限!
這幾個字再次讓周圍的人群炸開了鍋。
林國棟捧着那張薄薄的卡片,只覺得它重逾千斤。他顫抖着,想要推辭,卻被顧老一把按住了手。
“國棟,你我兄弟一場,不必如此。救命之恩,大過天!這點錢,是安安應得的!”
“拿着它,先去給弟妹治病!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
顧老的話,重重敲在林國棟的心上。
是啊,妻子的病不能再拖了。
他不再矯情,深深地對顧老鞠了一躬。
“顧老哥,大恩不言謝!”
~
南城第一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當林國棟辦完所有手續,將病弱的妻子從六人間的嘈雜病房,轉移到這間帶獨立衛浴和會客廳的單人病房時,外婆整個人都是懵的。
“老頭子……你是不是去搶銀行了?這得多少錢一天啊……我們住不起,快回去……”
林國棟握住妻子枯的手,眼眶發紅。
“別擔心,錢的事你別管,都是淨錢。你安心養病,醫生說了,你這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心結鬱結,好好調養就能好。”
安安則好奇地在嶄新的病房裏跑來跑去,小小的身影這裏摸摸,那裏看看。
她跑到外婆床邊,獻寶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還帶着體溫的肉包子。
“外婆,吃肉包!外公說了,以後我們天天都有肉包子吃!”
看着女兒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血色,看着外孫女天真的笑臉,林國棟的妻子,這個被生活磋磨了一輩子的女人,終於沒忍住,捂着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那是喜悅的淚水。
安安不懂大人爲什麼哭了,她只知道外婆需要陪伴。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林國棟忙着處理雞血石後續的估價事宜,安安就成了醫院的常客。
但她並沒有乖乖待在病房裏。
每天,當外婆午睡後,她就會背上自己那個標志性的紅白藍編織袋,開始在住院部的樓層裏“巡邏”。
“叔叔,你的瓶子還要嗎?”
“阿姨,這個紙盒子可以給安安嗎?”
她個子小小的,聲音聲氣的,但目標明確,動作麻利。看到誰床頭有喝完的飲料瓶,或者牆角有廢棄的紙箱,就邁着小短腿跑過去,用她那雙葡萄般的大眼睛望着你,讓人本無法拒絕。
很快,整個樓層的病人和家屬都知道了,特護病房那個“活寶貝”小姑娘,有個撿垃圾的特殊愛好。
護士長張姐是個熱心腸的中年女人,第一次看到安安拖着個比她還大的袋子,吭哧吭哧地往垃圾回收點走時,又好笑又心疼。
“小安安,你外公不是很有錢嗎?怎麼還讓你撿這些東西呀?”
安安停下腳步,仰起小臉,一本正經地對護士長解釋。
“張阿姨,外公的錢是外公的,安安自己也要賺錢呀!”
她掰着手指頭,算得清清楚楚。
“一個瓶子一毛錢,十個瓶子就是一塊錢。一塊錢可以買一個白面饅頭呢!外婆說,不能亂花別人的錢。”
張姐被她這套大人似的理論逗樂了,蹲下來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
“你個小財迷,真是可愛死了。”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塞進安安的手裏。
“喏,阿姨請你吃的,這個不要錢。”
安安看着手裏的糖,又看了看張姐,小腦袋瓜飛速運轉。
她忽然指着張姐前口袋裏別着的一支鋼筆,那是一支很老舊的英雄牌鋼筆,筆帽都有些掉漆了。
“張阿姨,我用這顆糖,換你這個不好看的筆,可以嗎?”
張姐一愣。
“你換這個嘛?這筆都快寫不出水了。”
安安卻很執着,她的大眼睛裏閃着一種獨特的光。
“它亮晶晶的,比糖好看。”
在安安的視角裏,那支破舊的鋼筆,正散發着一層淡淡的、溫暖的金色光暈。雖然很淡,但比她見過的所有“寶貝”都更純粹。
張姐拗不過她,笑着把筆遞給了她。
“行吧行吧,你這個小古董,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安安如獲至寶地將鋼筆揣進兜裏,然後把那顆糖鄭重地塞回張姐手裏。
“阿姨,這是交易!外公說了,不能占別人便宜!”
說完,她拖着自己的編織袋,心滿意足地走了。
留下張姐在原地,看着手裏的糖,哭笑不得。
這天下午,林國棟處理完事情來到醫院,正看到安安在走廊盡頭,踮着腳尖,費力地把一個巨大的紙箱往自己袋子裏塞。
那一瞬間,林國棟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了,可他的外孫女,骨子裏還是那個缺乏安全感、一心只想靠撿垃圾填飽肚子的可憐孩子。
他不能讓安安的童年,只有廢品和古董。
他走過去,把安安抱了起來。
“安安,外公跟你商量個事。我們不去撿瓶子了,我們去上學,好不好?”
“上學?”
安安的小腦袋搖得撥浪鼓。
“不要!上學要花好多好多錢!而且上學了,就不能出來撿漏了!外婆的醫藥費還沒付完呢!”
林國棟心中一暖,又是一酸。
他耐心地解釋。
“外婆的醫藥費已經夠了,顧爺爺給的錢,夠我們用很久很久。安安應該跟其他小朋友一樣,去幼兒園裏唱歌、跳舞、做遊戲。”
安安還是抗拒,她從林國棟懷裏掙脫下來,抱緊了自己的編織袋,那是她安全感的來源。
“唱歌跳舞又不能換肉包子!我不去!”
林國棟頭疼了。跟這個腦回路清奇的外孫女講道理,簡直是對牛彈琴。
他眼珠一轉,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他蹲下來,用一種神秘兮兮的口吻,對安安循循善誘。
“安安,你聽外公說。幼兒園裏啊,可不是只有唱歌跳舞那麼簡單。”
他壓低了嗓音。
“那裏有好多好多的小朋友,他們每天都會帶各種各樣的玩具去。有的玩具是塑料的,不值錢。但是啊,有的小朋友家裏很有錢,他們可能會帶一些……嗯,亮晶晶的,老爺爺老傳下來的小玩意兒去玩!”
安安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
林國棟再接再厲,描繪出一幅誘人的藍圖。
“你想想,那麼多小朋友,萬一哪個小朋友不喜歡他家的‘破爛’了,隨手扔在角落裏,或者願意跟你換糖吃……那不就……”
他的話還沒說完,安安的眼睛已經“biu”地一下亮了!
那光芒,堪比她看到雞血石王的時候!
對啊!
幼兒園!好多好多有錢人家的小孩!
那不就是一個移動的、巨大的、全是寶貝的藏寶庫嗎?
比古玩街的攤位多多了!還不用花錢!
“我去!”
安安猛地一拍自己的小脯,豪氣雲地宣布。
“外公,我們現在就去上學!”
~
顧老推薦的,自然是南城最好的貴族幼兒園——聖菲諾雙語幼兒園。
當林國棟牽着安安,出現在幼兒園那雕花鐵門前時,門口負責接待的李老師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只見小女孩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背帶褲,腳上一雙不合腳的布鞋,最誇張的是,她身後還背着一個幾乎跟她等高的紅白藍三色編織袋,袋口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這畫風,與周圍那些穿着精致小禮服、由保姆司機簇擁着的名門之後,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李老師勉強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攔住了他們。
“您好,請問……你們是來做什麼的?這裏是私人幼兒園,不接受參觀,也不回收廢品……”
林國棟的老臉又是一紅,連忙解釋。
“老師,我們是來給孩子辦入學的,顧雲修顧老推薦的。”
“顧老?”
李老師的態度立刻變了,但看向安安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懷疑和驚奇。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緩緩停在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穿着筆挺小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的小男孩,在管家的陪同下走了下來。
正是顧老的孫子,顧辰。
顧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安安,尤其是她背後那個碩大無比的編織袋。
他嫌棄地皺起了小眉頭,拉了拉管家的衣角,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
“張爺爺,幼兒園的門衛怎麼什麼人都放進來?那個撿破爛的,怎麼也在這裏?”
安安聽到了,她轉過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顧辰。
她不認識這個小男孩,但她的小鼻子動了動,忽然,她指着顧辰,聲氣地對林國棟說。
“外公,這個小哥哥身上,有好多亮晶晶的寶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