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慈寧宮請安回來，林小滿的心情很復雜。
太後的態度比預想的更……微妙。沒有質問，沒有敲打，只是淡淡地說了句“皇帝病好了就好”，然後繼續捻她的佛珠。但那種平靜反而讓林小滿更不安——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陛下，”回宮的路上，王德全低聲說，“太後今天沒提北疆的事，也沒提國舅捐錢的事，這……”
“她在等。”林小滿說，“等雲州的戰局明朗。如果勝了，她無話可說；如果敗了，她就會出手。”
“那咱們……”
“咱們該嘛嘛。”林小滿推開寢宮門，“對了，御膳房那個績效考核，今天該出第一次結果了吧？”
提到這個，王德全表情古怪起來：“出了……但出了點狀況。”
“什麼狀況？”
“劉福說，按照您定的規矩，昨天是月底，該評‘月度之星’。但御膳房二十多個太監，爲了爭這個名額，差點……差點打起來。”
林小滿挑眉：“詳細說說。”
事情是這樣的。
三天前，林小滿給御膳房定了四條考核標準：節約食材、提高效率、創新菜品、衛生達標。每月評分，前三名有賞。
初衷是好的。但執行起來……
“先說節約食材。”王德全一臉無奈，“有個姓張的太監，爲了‘節約’，把該扔的爛菜葉全收起來，做成‘什錦菜羹’端給低等宮女吃。結果吃倒了好幾個，現在還在太醫那兒躺着。”
林小滿扶額：“那提高效率呢？”
“有個李太監，切菜比賽贏了，但切到手三次，血流了一案板。劉福問他爲什麼不包扎，他說‘不能耽誤考核時間’。”
“創新菜品？”
“這個最離譜。”王德全嘆氣，“有個王太監搞了個‘西瓜炒雞蛋’，說是什麼‘紅黃相間，寓意吉祥’。結果沒人敢吃，全喂豬了。豬都不吃。”
“衛生達標總沒問題吧？”
“問題大了。”王德全說，“現在御膳房淨得蒼蠅都不敢落，但光打掃每天要多花兩個時辰。昨天有個小太監擦地擦到半夜，累暈在廚房裏。”
林小滿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那……月度之星評出來了嗎？”
“評出來了。”王德全從袖中掏出一張紙，“劉福不敢做主，把名單報上來了，請陛下定奪。”
林小滿接過一看，紙上列了三個名字，後面跟着評分和“突出事跡”。
第一名：趙太監。節約食材得分最高——他把所有剩菜剩飯曬成，磨成粉，做成“營養糊”，據說“味道獨特，回味悠長”。
第二名：錢太監。效率得分最高——切菜速度全場第一，但浪費率也第一，一半食材切廢了。
第三名：孫太監。創新得分最高——發明了“茶葉燉肉”，說是“茶香解膩”。但據試吃的小太監說，吃起來像“燉抹布”。
林小滿看着這份名單，忽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這就是他的第一次管理實踐？太失敗了。
【叮！檢測到宿主行爲：推行荒唐考核制度！】
【行爲分析：身爲皇帝，不務正業，折騰下人！】
【昏君值+12！當前累計：253/200！】
【成就系統：獲得‘瞎指揮大師’稱號！獎勵：特殊道具‘管理手冊（錯誤示範版）’×1】
林小滿看着突然出現在手中的一本破舊冊子，封面寫着《如何把好員工瘋——管理者的一百種錯誤方法》。他翻開第一頁，上面赫然寫着：“第一章：設定不可能完成的KPI。”
……系統這是在嘲諷他嗎？
“王德全，”他合上冊子，“去御膳房。朕要親自看看。”
御膳房的氣氛很詭異。
林小滿走進院子時，二十多個太監齊刷刷跪了一地，但沒人敢抬頭。空氣裏彌漫着一種……委屈又緊張的味道。
“都起來。”林小滿擺擺手，“劉福呢？”
劉福連滾爬爬從廚房裏出來，臉上還有面粉：“陛下！奴婢該死！考核的事辦砸了！”
“砸在哪兒了？”林小滿走進廚房。
廚房裏淨得發光，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地上連滴水都沒有。但灶台是冷的——這個時辰本該準備午膳了。
“爲什麼沒開工？”林小滿問。
劉福苦着臉：“大家……大家不知道今天該什麼。按規矩，該做午膳了。但趙太監說，做多了浪費，要‘節約’；錢太監說，做快了容易出錯，要‘穩妥’；孫太監說，要做創新菜，但還沒想好做什麼……”
得，三個“月度之星”候選，三種意見，其他太監不敢說話，就僵住了。
林小滿揉了揉太陽。這就是典型的“過度管理”——規矩太多，員工不會做事了。
“這樣，”他轉身對衆人說，“考核制度……朕改一下。”
所有太監都豎起耳朵。
“第一，節約食材不是讓你們用爛菜葉。而是合理規劃，不浪費。比如今天的菜譜定好了，按量采購，按需制作。剩下的邊角料，可以做成員工餐，但不許給主子吃。”
趙太監鬆了口氣。
“第二，提高效率不是讓你們拼命。是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提高速度。切菜比賽可以搞，但受傷扣分。以後誰再切到手還不停，直接取消考核資格。”
錢太監低下頭。
“第三，創新菜品不是讓你們瞎搞。新菜要先試做、試吃，通過了才能上。而且每月最多創新兩道，多了不評優。”
孫太監訕訕點頭。
“第四，衛生達標很重要，但不能影響正常工作。以後每天早晚各打掃一次，每次不超過半個時辰。其他時間，以做飯爲主。”
這下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至於‘月度之星’……”林小滿頓了頓，“這次就不評了。”
“啊？”太監們傻眼。
“因爲規則有問題，不能怪你們。”林小滿說，“下個月開始，按新規矩來。但這次……每人發五百文錢，作爲辛苦費。”
“謝陛下！”太監們喜出望外，齊刷刷跪下。
五百文錢不多，但比沒有強。更重要的是，皇帝沒怪罪他們。
【叮！檢測到宿主行爲：修正錯誤制度，收買人心！】
【行爲分析：表面仁慈，實則在完善管理手段，爲長期壓榨做準備！】
【昏君值+8！當前累計：261/200！】
【特別提示：宿主的‘昏君’行爲越來越有深度了！繼續保持！】
林小滿已經懶得吐槽系統的邏輯了。反正給獎勵就行。
解決了御膳房的事，他正準備回宮，劉福湊上來，壓低聲音：“陛下，您上次讓奴婢辦的事……有眉目了。”
“什麼事？”
“收糧食的事。”劉福說，“奴婢通過一個相熟的糧商，又收了三千石，存在城外的倉庫裏。但那個糧商說……說最近市面上糧食緊張，價格漲了三成。”
“爲什麼？”
“說是江南水患，收成不好。但奴婢覺得……不對勁。”劉福聲音更低了，“奴婢打聽到，有幾家大糧商在囤貨，像是……像是知道要打仗似的。”
林小滿心裏一緊。囤積居奇？？
“知道是哪幾家嗎？”
“最大的兩家，一家姓周，是國舅爺的產業。另一家姓王，是……是趙相爺一個遠房親戚的。”
好嘛，兩邊都在囤糧。周文淵囤糧可能是想控糧價，趙恒的親戚囤糧……是爲了賺錢，還是另有所圖？
“繼續收。”林小滿說，“但要小心，別讓人盯上。錢不夠跟王德全要。”
“是。”
從御膳房出來，林小滿心情更復雜了。績效考核搞砸了，糧食問題又冒出來了，還有太後那邊……
“陛下，”王德全小聲提醒，“您該用午膳了。”
“沒胃口。”林小滿說，“去御書房吧，朕想靜靜。”
御書房裏，那個糕點沙盤還罩在玻璃罩裏。林小滿坐在書案後，看着那些已經發硬、開裂的糕點，忽然覺得有點諷刺。
他用糕點推演戰爭，用績效考核管理御膳房，看起來都很荒唐。但戰爭真的穩住了，績效考核……雖然搞砸了，至少發現問題了。
也許荒唐的方式，也能辦正經事？
正想着，系統的聲音響起：
【叮！新任務發布！】
【任務名稱：昏君的‘行爲藝術’升級版】
【任務要求：將績效考核推廣到整個皇宮，至少覆蓋三個部門】
【任務獎勵：昏君值+30，特殊道具‘效率倍增器’（使用後指定部門工作效率提升50%，持續一天）】
【失敗懲罰：強制在早朝上講解績效考核理論】
林小滿看着任務，沉思起來。
推廣到整個皇宮？三個部門？
御膳房已經試過了，效果……一言難盡。但系統給的任務，不做又不行。
而且獎勵很誘人——效率倍增器。如果用在兵部或者戶部，或許能解決一些實際問題。
“王德全，”他喚道，“宮裏除了御膳房，還有哪些部門人多事雜？”
王德全想了想：“內務府下頭，有浣衣局、針工局、惜薪司、酒醋面局……都是人多活雜的地方。”
“哪個最亂？”
“要說亂……都亂。”王德全苦笑，“但最出名的還是浣衣局。上千宮女在那兒洗衣，管理混亂，經常丟東西、打架、偷懶。”
浣衣局？林小滿想起早上那個小太監小栓子，就是在浣衣局活的。
“那就浣衣局。”林小滿拍板，“還有針工局、惜薪司。這三個地方，試點績效考核。”
“陛下，這……”王德全想勸。
“朕知道難。”林小滿說，“但難也得做。這樣，你去找劉福，讓他總結御膳房的經驗教訓，寫個簡單的章程。然後你帶着章程，去這三個地方推行。記住——”
他豎起三手指：“第一，規矩要簡單，不能像御膳房那麼復雜。第二，獎勵要實在，錢或者實物都行。第三……出了事你兜着，就說這是朕的旨意，讓他們有意見來找朕。”
王德全臉都白了：“陛下，老奴……”
“放心，朕不會讓你背鍋。”林小滿笑了，“實在不行，朕還有這個。”
他掏出那張隱身符，在王德全面前晃了晃。
王德全瞪大眼睛：“這是……”
“仙家寶物。”林小滿胡謅，“關鍵時刻能保命。”
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符怎麼用。但唬唬人還是可以的。
王德全將信將疑地接過符紙，小心翼翼收好：“那老奴……試試？”
“去吧。”林小滿說，“對了，把小栓子帶上。那孩子機靈，或許能幫上忙。”
“是。”
王德全退下後，林小滿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績效考核推廣……這任務聽起來很昏君，但說不定真能改善宮裏的管理。
而且，通過這個，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更多底層太監宮女，了解宮裏的真實情況。
一舉兩得。
【叮！檢測到宿主行爲：準備推廣荒唐制度！】
【行爲分析：身爲昏君，不滿足於折騰一個部門，要折騰整個皇宮！】
【昏君值+15！當前累計：276/200！】
【成就系統：獲得‘折騰大師’稱號！獎勵：特殊道具‘雞血針’×3（給指定對象注射後，該對象會充滿勁24小時）】
雞血針？林小滿看着手中突然出現的三支細小針筒，裏面裝着紅色液體。這玩意兒……怎麼用？給誰用？
正研究着，外面傳來通報：“陛下，兵部李主事有密信送到！”
李文忠的信？林小滿精神一振：“快傳！”
送信的是個驛卒，但不是朝廷的驛卒——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臉上抹得烏黑，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陛下，李大人讓小人務必親手交到您手中。”驛卒遞上一個蠟封的竹筒。
林小滿接過，打開，抽出裏面的信紙。
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的：
“臣文忠叩首：臣已至朔州，與楊總兵會合。三千騎兵整裝待發，三後北上。然有一事急稟——朔州糧倉存糧，賬實不符！賬面應有糧五萬石，實查僅三萬。楊總兵言，此非個案，北疆諸州糧倉，多有虧空……”
後面還有詳細數字，哪個糧倉虧多少，哪個官員可能涉案。
林小滿看完，手都在抖。
糧倉虧空？戰備糧都敢貪？
“送信的人呢？”他抬頭問。
“已經安排休息了。”王德全說。
“讓他來見朕。”
驛卒被帶回來，跪在地上。林小滿問：“李主事還說了什麼？”
“李大人說……說讓陛下早做準備。北疆戰事若持久，糧草必成大患。”驛卒聲音沙啞，“還有，李大人讓小人轉告陛下：查糧倉時，有人暗中阻撓，差點傷到李大人。”
“誰阻撓？”
“朔州管糧的同知，姓周，是……是國舅爺的門生。”
周文淵的人。林小滿眼神冷了下來。
貪到軍糧上了，真是膽大包天。
“你回去告訴李主事，”林小滿緩緩道，“糧倉的事，朕知道了。讓他專心戰事，糧草……朕來解決。”
“是！”
驛卒退下後，林小滿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
王德全小心翼翼地問：“陛下，糧倉虧空的事……”
“查。”林小滿只說了一個字，“但不是現在。現在動糧倉，會動搖軍心。等戰事結束……”
他沒說完，但王德全懂了。
秋後算賬。
“那糧草的問題……”
“朕有辦法。”林小滿想起劉福收的那些糧食，“你告訴劉福，收糧的事加快，但更要隱蔽。另外，讓他查查，國舅爺名下的糧倉，到底囤了多少糧。”
“陛下是想……”
“他能囤，朕就能‘借’。”林小滿冷笑，“等北疆缺糧時，朕看他敢不敢不‘捐’。”
這是陽謀。國難當頭，你囤積糧食，皇帝來“借”，你敢不給？不給就是不顧將士死活，天下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你。
王德全眼睛一亮：“陛下英明！”
“英明什麼。”林小滿苦笑，“都是被的。”
他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天空。秋午後的陽光很好，但他心裏沉甸甸的。
戰爭、貪腐、糧食、績效考核……每一樣都像山一樣壓過來。
而他能做的，就是一點一點，把這些山搬開。
“王德全，”他轉身，“績效考核的事，抓緊辦。先從浣衣局開始，朕要看到成效。”
“是！”
“還有，”林小滿補充，“告訴浣衣局的人，這次考核，朕會親自去看。”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皇帝雖然荒唐，但……是認真的。
荒唐的認真。
也許這就是他唯一的出路——在系統的任務和現實的責任之間，找到那個微妙的平衡點。
用昏君的方式，做明君的事。
聽起來很矛盾。
但人生，本來就是矛盾的。
就像他現在，明明很累，卻不得不打起精神。
因爲他是皇帝。
這個國家，等着他去拯救。
哪怕……是用一種很荒唐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