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的“私人KPI”制度在御膳房試運行到第三天,效果出乎意料地……混亂。
“陛下!陛下!”劉福連滾爬爬地沖進寢宮時,林小滿正在研究如何把毛筆字寫得像樣點——他前世的狗爬字穿越後並沒變好,反而因爲用不慣毛筆更糟了。
“何事驚慌?”林小滿放下筆,看着氣喘籲籲的劉福。
“打……打起來了!”劉福哭喪着臉,“張太監和李太監,爲了爭本月‘績效之星’,在廚房裏拿菜刀對砍!還好被攔住了,但一鍋高湯打翻了,晚膳的佛跳牆沒了!”
林小滿扶額。他就知道會這樣。
三天前,他一時興起,給御膳房搞了套績效考核:節約食材、提高效率、創新菜品、衛生達標,四項指標,每月評分,前三名有賞。
初衷是好的。但執行起來……太監們內卷得太厲害。爲了“節約食材”,有人把該扔的爛菜葉繼續用;爲了“提高效率”,切菜切到手流血都不停;爲了“創新菜品”,搞出了“辣椒炒月餅”這種黑暗料理。
最要命的是“衛生達標”——現在御膳房淨得蒼蠅飛進去都打滑,但每天光打掃就要多花兩個時辰。
“陛下,要不……這績效還是取消了吧?”劉福小心翼翼地說,“再這樣下去,御膳房非出人命不可。”
林小滿想了想,搖頭:“不能取消。但得調整。”
他前世在公司推行新制度時也遇到過阻力。關鍵不是取消,是優化。
“這樣,”他說,“把‘節約食材’改成‘合理利用’,爛菜葉該扔就扔,但可以用邊角料做員工餐。‘提高效率’不能以犧牲安全爲代價,切到手一律算事故,扣分。‘創新菜品’要試吃通過才能上,不能瞎搞。至於‘衛生達標’……”
他頓了頓:“保持現在的水準,但打掃時間計入工作時間,不算額外負擔。”
劉福連連點頭:“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去改!”
“等等。”林小滿叫住他,“還有,設立‘團隊協作’加分項。御膳房是一個整體,不能只顧自己表現。如果有人主動幫別人,或者提出對整個御膳房有利的建議,額外加分。”
“是!”
劉福退下後,林小滿重新拿起筆,卻寫不下去了。
他看着紙上歪歪扭扭的“五年計劃”四個字,苦笑。
穿越第九天,他越來越覺得,當皇帝比當產品經理難多了。產品經理只需要對產品負責,皇帝要對整個國家負責——而且這個“產品”已經bug百出,用戶(百姓)怨聲載道,股東(朝臣)各懷鬼胎,還有個該死的“系統”天天他往產品裏埋雷。
“陛下,”王德全輕手輕腳進來,“該用晚膳了。今御膳房那邊……出了點狀況,菜色簡單了些。”
林小滿看向桌上的飯菜:一葷一素一湯,外加一碗米飯。確實簡單,但夠吃。
“挺好。”他坐下,“比之前那幾十道菜看着順眼。”
正吃着,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
【叮!常任務提醒:‘三不上朝’任務進行中(3/3)!今是最後一天,請宿主堅持到底哦!】
【特別提示:若連續完成三個常任務,可獲得‘懶政模範’成就,獎勵翻倍!】
林小滿心裏算着:第一天裝頭痛,第二天繼續裝,今天第三天。明天就該“病愈”上朝了。
但他其實有點……不想上朝。
不是懶,是怕。怕露餡,怕處理不了朝政,怕被那些老狐狸看出破綻。
“能一直裝病就好了。”他嘀咕。
【叮!檢測到宿主意願!觸發隱藏任務:‘病假延長計劃’!】
【任務要求:成功將‘養病’時間延長至少三】
【任務獎勵:昏君值+15,特殊道具‘病弱美人光環’(使用後看起來蒼白虛弱惹人憐愛)】
【失敗懲罰:強制出席早朝並在朝堂上打瞌睡】
林小滿:“……”
這系統是懂他的。但“病弱美人光環”是什麼鬼?他需要的是“霸道皇帝光環”好嗎!
不過任務可以接。能多拖幾天是幾天。
“王德全,”他邊吃邊說,“明天你去跟太醫說,朕晚上做噩夢,心悸,可能……還得再養幾天。”
“陛下真不舒服?”王德全緊張起來。
“假的不舒服。”林小滿很坦誠,“朕還沒準備好上朝。”
王德全懂了,點頭:“老奴明白。就說陛下落水後遺症狀未消,需繼續靜養。”
主仆二人正謀劃着,外面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甲胄碰撞的鏗鏘聲。
一個太監連滾爬爬沖進來,聲音都變了調:
“陛、陛下!八百裏加急!北疆軍報!”
寢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林小滿手裏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王德全臉色煞白。
八百裏加急,是古代最快的通訊方式,非十萬火急不得動用。一般只有兩種事:大捷,或者大敗。
而從太監的表情看,顯然不是前者。
“傳。”林小滿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
一個風塵仆仆的驛卒被帶進來,渾身是土,嘴唇裂,眼睛裏布滿血絲。他撲通跪下,雙手高舉一個着羽毛的銅筒:
“陛下!雲州急報!匈奴三萬大軍南下,連破兩寨,雲州守將王勇求援!”
林小滿接過銅筒,手有點抖。打開,抽出裏面的軍報。
紙是粗糙的黃紙,字跡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漬浸得模糊,但內容觸目驚心:
“……九月十五,匈奴左賢王部三萬騎突襲黑風寨……守軍五百盡歿……九月十七,破白馬驛……軍民死傷逾千……臣王勇率殘部退守雲州城,然城中糧草僅支半月,箭矢不足……乞陛下速發援兵,遲則雲州不保……”
後面還有一串傷亡數字、物資清單、地形描述。
林小滿看完,沉默了很久。
寢殿裏靜得可怕,只有驛卒粗重的喘息聲。
“你從雲州來,走了幾天?”林小滿問。
“四……四天四夜,換馬不換人。”驛卒聲音嘶啞,“王將軍說,務必……務必親手交到陛下手中。”
四天。也就是說,現在雲州已經被困四天了。情況可能比軍報上寫的更糟。
“王德全,帶他下去休息,好生招待。”林小滿說。
驛卒被扶下去後,林小滿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份軍報。
這是他穿越後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戰爭。不是奏折上的數字,不是朝堂上的爭論,是實實在在的流血、死亡、城池陷落。
三萬匈奴騎兵。雲州守軍……軍報上說只剩不到五千。
怎麼辦?
調兵?糧草從哪來?派誰去?怎麼打?
他一竅不通。
“陛下,”王德全低聲說,“此事……是否要召集大臣商議?”
按規矩,這種軍國大事,皇帝應該立刻召集兵部、戶部、內閣緊急會議。但……
【叮!系統任務發布!】
【任務名稱:昏君的漠視】
【任務要求:將急報壓下不理,繼續享樂】
【任務獎勵:昏君值+20,黃金千兩(存入內庫)】
【失敗懲罰:強制在朝堂上朗讀急報並痛哭流涕】
【特別提示:此任務與‘病假延長計劃’可同步進行,一舉兩得!】
林小滿看着系統提示,心裏一陣煩躁。
壓下不理?那是幾千條人命,一座城池!
但任務獎勵很誘人——20點昏君值,還有黃金千兩。他現在內庫空虛,正缺錢。
而且……如果他立刻召集大臣,就得暴露自己“病愈”,明天必須上朝。
如果壓下……
“王德全,”他緩緩開口,“這份急報,還有誰知道?”
“按規矩,八百裏加急直送陛下,旁人不得拆閱。但現在……宮門守衛、傳遞太監、還有剛才那驛卒,都知道是北疆急報。消息恐怕……瞞不住。”
瞞不住。但可以拖。
林小滿腦子裏快速盤算。如果他現在壓下急報,明天甚至後天再拿出來,會怎樣?
雲州可能等不及。但另一方面,朝中那些大臣,聽到風聲後會不會主動來問?如果來問,他就可以“順水推舟”召開會議,既不用主動暴露,又能解決問題。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趁這個機會,觀察哪些大臣真正關心國事,哪些在裝聾作啞。
“把急報……先放這兒。”林小滿說,“你去告訴外面,朕已經知道了,但今身體不適,明再議。”
“陛下!”王德全急了,“這……這恐怕不妥!軍情如火……”
“朕知道。”林小滿打斷他,“所以你要做另一件事。”
他壓低聲音:“悄悄去兵部,找一個可靠的人——不是尚書,是侍郎或者郎中,要懂軍事、有膽識的。帶他來見朕,但不要走正門,不要讓人知道。”
王德全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林小滿說,“表面上,朕壓下急報,繼續‘養病’。暗地裏,朕要先了解情況,做好準備。”
這樣既能完成系統任務,又不誤國事。
王德全懂了,躬身:“老奴這就去辦!”
王德全走後,林小滿一個人坐在寢殿裏,對着那份軍報發呆。
燭火跳動,在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那些字句在他眼前晃動:三萬騎、破兩寨、死傷逾千、糧草僅支半月……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歷史書。古代戰爭,守城戰最是殘酷。城牆被攻破,就是屠城。男人被,女人被擄,孩子……
他握緊拳頭。
“我不能讓他們死。”這個念頭無比清晰。
可是怎麼救?他現在連京城有多少兵馬都不知道,更別說調兵遣將了。
“系統,”他低聲問,“如果……如果我完成‘壓下急報’的任務,但私下裏想辦法救援,算不算違規?”
【叮!系統判定:只要宿主表面行爲符合任務要求,私下行爲不在監控範圍!本系統只看結果,不問過程!】
太好了!林小滿心裏一鬆。這個漏洞,他要好好利用。
約莫一個時辰後,王德全回來了,身後跟着一個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那人身材不高,但很精悍,眼神銳利,進殿後立刻跪下:
“臣兵部職方司郎中李岩,叩見陛下。”
職方司?林小滿回憶了一下《大雍會典》的內容——職方司主管邊防、城防、地圖。是個專業技術崗位。
“平身。”林小滿示意他坐,“李郎中,深夜召你前來,是爲北疆軍情。”
李岩顯然已經猜到,神色凝重:“陛下,雲州之事,臣略有耳聞。但具體軍報……”
林小滿把急報遞給他。
李岩快速看完,眉頭緊鎖:“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匈奴左賢王是百戰老將,麾下三萬騎兵都是精銳。雲州城雖堅,但守軍不足五千,且多爲步卒,野戰不利,守城……也難。”
“如果調兵救援,需要多少?多久能到?”
李岩沉吟片刻:“從最近的朔州調兵,最快也要十。但朔州駐軍只有一萬,且要分兵守城,最多能出五千騎兵。五千對三萬……杯水車薪。”
“從京城調禁軍呢?”
“京城禁軍五萬,但抽調需要時間,且路途遙遠,至少二十才能到雲州。”李岩搖頭,“等援軍到了,雲州早破了。”
林小滿心裏一沉。也就是說,雲州大概率守不住?
“難道……就沒辦法了?”
“有。”李岩抬起頭,“但不能靠援軍,得靠雲州自己。”
“怎麼說?”
“雲州城高池深,存糧若真能支半月,未必守不住。”李岩分析,“匈奴騎兵擅長野戰,不善攻城。只要王勇將軍指揮得當,軍民一心,拖上一個月都有可能。而一個月後,天氣轉寒,塞外苦寒,匈奴必然退兵。”
拖時間。用空間換時間。
林小滿懂了。現代戰爭也有類似理論:當正面打不過時,就拖,消耗對方的物資和士氣。
“那如何確保雲州能守一個月?”
“第一,糧草。”李岩說,“軍報說存糧支半月,但那是按正常消耗算。若實行配給制,節約用糧,或許能撐二十天。”
“第二,軍械。雲州是邊關重鎮,武庫應該充足。但需要合理分配,尤其是箭矢、滾木、礌石。”
“第三,士氣。”李岩頓了頓,“最關鍵的是士氣。守城戰最怕內亂。若軍民一心,可抵十萬兵;若軍心渙散,不攻自破。”
林小滿聽着,腦子飛速轉動。這些道理,古今相通。管理一個,也是資源、計劃、團隊士氣。
“李郎中,”他突然問,“如果讓你去雲州,你能守住嗎?”
李岩愣住了,隨即苦笑:“臣……只是一介文官,雖讀過兵書,但從未上過戰場。”
“紙上談兵,也比完全不懂強。”林小滿說,“而且,你剛才的分析很有道理。”
他站起來,在殿內踱步:“這樣,你連夜寫一份詳細的守城方案。包括糧草配給、、防御工事、應急預案……越細越好。寫完後,通過特殊渠道送到雲州,交給王勇。”
李岩眼睛一亮:“陛下此計甚好!臣雖不能親至,但獻策可行!”
“還有,”林小滿補充,“以朕的名義,給雲州守軍下一道旨意:凡守城有功者,無論軍民,皆重賞。戰死者,撫恤加倍。若能守住雲州,全體將士官升三級,賞銀萬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是最樸素的激勵手段。
“臣遵旨!”李岩激動得聲音發顫,“臣這就去寫!天亮前一定完成!”
“去吧。”林小滿說,“記住,此事絕密,不得讓第三人知道。”
李岩鄭重行禮,退下。
等人走了,林小滿才長出一口氣,癱在椅子上。
【叮!任務‘昏君的漠視’完成度50%!】
【行爲分析:表面壓下急報,暗中謀劃救援,典型的陽奉陰違!】
【獎勵預支:昏君值+10,當前累計:98/200!】
【特別提示:若明能繼續‘漠視’,可獲得全額獎勵!】
系統給了獎勵,但林小滿高興不起來。他剛才那些安排,到底能不能救雲州?他心裏沒底。
“陛下,”王德全端來安神茶,“您已經盡力了。”
“盡力?”林小滿苦笑,“朕連京城都沒出過,在這裏瞎指揮。雲州將士在流血,朕在宮裏喝茶。”
他接過茶,卻沒喝:“王德全,你說……朕這個皇帝,是不是很沒用?”
王德全沉默片刻,緩緩道:“老奴伺候過三位皇帝。先帝雄才大略,但晚年昏聵;先先帝勤政愛民,但優柔寡斷。陛下您……雖然經驗不足,但有仁心,有急智。今之事,換做其他皇帝,要麼驚慌失措,要麼剛愎自用。但陛下您,知道自己的不足,知道找懂行的人問,知道想辦法……這已經很不容易了。”
林小滿看着這個老太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穿越這些天,他一直在演,在裝,在算計。只有王德全,是真心爲他着想。
“謝謝。”他說。
王德全連忙躬身:“老奴不敢。”
這一夜,林小滿沒睡好。
他做了很多夢。夢裏是戰場,是烽火,是廝聲。他站在城牆上,看着匈奴騎兵如水般涌來,卻不知道該做什麼。
凌晨時分,他醒了,再也睡不着。
披衣起床,走到書案前。李岩送來的守城方案已經放在那裏,厚厚一沓,字跡工整。林小滿翻開看,裏面詳細到每天每人配給多少糧食,哪個城門由哪支部隊防守,甚至還有“婦孺組成後勤隊”、“老人負責巡邏”這樣的建議。
很周全。但能不能執行,是另一回事。
“陛下,”王德全進來,“早朝時間快到了。您……今還‘病’嗎?”
林小滿看向窗外。天還沒亮,但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
“病。”他說,“但你要去朝堂上傳話,說朕知道了北疆急報,但龍體不適,讓大臣們先議着,把意見匯總上來。”
這是折中的辦法。既不出面,又表明態度。
“另外,”他補充,“把這份守城方案,抄錄一份,匿名送到趙相府上。不要說是朕給的,就說是……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兵部官員所獻。”
他要看看趙恒的反應。如果趙恒認可這方案,就會在朝堂上推動。如果不認可……那他也好及時調整。
“老奴明白。”王德全接過方案,退下。
寢殿裏又只剩下林小滿一人。他坐到窗邊,看着天色慢慢亮起來。
宮牆外,京城正在蘇醒。小販出攤,官員上朝,百姓開始一天的勞作。他們不知道,千裏之外正在發生戰爭,不知道他們的皇帝正在爲如何救國而煩惱。
“這就是皇帝的責任。”林小滿想,“要讓這些人,能繼續這樣平靜地生活。”
哪怕……他得假裝昏君,得跟系統周旋,得在各方勢力間走鋼絲。
早朝時間到了。林小滿能想象太和殿裏的場景:大臣們議論紛紛,趙恒拿着那份匿名方案沉吟,周文淵可能又在提議加稅……
而他,坐在寢宮裏,像個逃兵。
【叮!任務‘昏君的漠視’完成!】
【行爲分析:成功壓下急報一,未采取任何公開行動!】
【獎勵發放:昏君值+20,當前累計:118/200!黃金千兩已存入內庫!】
【額外成就:‘陽奉陰違大師’達成!獎勵:特殊技能‘表面功夫’(被動,當你做表面文章時,更容易讓人信服)】
林小滿看着系統提示,心裏五味雜陳。
他賺了昏君值,賺了黃金,還賺了個技能。但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系統,”他問,“如果……如果雲州城破,會死多少人?”
【系統測算:雲州城內軍民約五萬。按歷史數據,城破後死亡率通常在30%-70%之間,視守軍抵抗程度而定。】
一萬五到三萬五千人。
林小滿閉上眼睛。
“陛下,”一個小太監匆匆進來,“朝堂那邊……打起來了!”
“什麼?”林小滿猛地睜眼。
“趙相爺和國舅爺,爲了北疆軍費的事,在朝堂上吵起來了!國舅爺說要加征江南鹽稅,趙相爺說那是飲鴆止渴,兩人越吵越凶,最後……最後差點動手!”
林小滿愣住,隨即苦笑。
這就是大雍的朝堂。外敵當前,不想着如何抗敵,先想着如何爭權奪利。
“後來呢?”
“後來趙相爺拿出了一份守城方案,說是匿名官員所獻。國舅爺說那是紙上談兵,兩人又吵……”小太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趙相爺拂袖而去,早朝不歡而散。”
林小滿沉默。
趙恒認可了那份方案,但周文淵反對。這意味着,方案在朝堂上通不過,朝廷不會正式采納。
但他可以……私下做。
“王德全回來沒有?”
“還沒有。”
正說着,王德全匆匆進來,臉色凝重:“陛下,事情不妙。”
“說。”
“老奴剛才在朝堂外聽到,國舅爺不僅反對趙相,還……還提議,讓陛下下罪己詔。”
“罪己詔?”林小滿皺眉。
“說是北疆戰事失利,皆因陛下……陛下登基以來不修德政,以致天降災禍。”王德全咬牙,“這分明是想把責任推到陛下身上!”
林小滿氣笑了。好家夥,仗還沒打,先想着甩鍋。
“趙相怎麼說?”
“趙相當場駁斥,說國舅妖言惑衆。但……但朝中有些官員,似乎被說動了。”王德全擔憂道,“陛下,若真讓國舅得逞,您的威信……”
“威信?”林小滿站起來,“朕現在還有什麼威信?一個裝病不上朝的皇帝,一個連奏折都看不懂的皇帝。”
他看着窗外,陽光已經灑滿庭院。
“但他們忘了,”他緩緩道,“朕再怎麼沒用,也是皇帝。皇帝要做事,不一定非得通過朝堂。”
他轉身,眼神變得銳利:“王德全,準備一下。朕要……微服出宮。”
“陛下?現在?北疆戰事……”
“正因爲北疆戰事,朕才要出去。”林小滿說,“朕要去看看,這個國家到底什麼樣。看看京城外的流民,看看市井百姓的生活,看看……除了加稅,還有什麼辦法能籌到軍費。”
他要親自去找答案。
王德全還想勸,但看到皇帝的眼神,把話咽了回去:“是。老奴這就去準備。”
“等等。”林小滿叫住他,“這次……朕要一個人去。”
“什麼?!”王德全嚇壞了,“陛下,這萬萬不可!太危險了!”
“帶人更危險。”林小滿說,“朕一個人,扮成普通書生,反而安全。你留在宮裏,幫朕打掩護。如果有人問,就說朕在靜養,不見任何人。”
“可是……”
“沒有可是。”林小滿斬釘截鐵,“這是聖旨。”
王德全張了張嘴,最終跪下:“老奴……遵旨。但陛下一定要小心,酉時前務必回宮!”
林小滿點頭。他開始換衣服——還是那身灰藍色粗布長衫,最普通的書生打扮。
收拾妥當,他走到鏡前。鏡子裏的人,面色蒼白,眼神卻堅定。
“林小滿,你可以的。” 他對自己說,“你是穿越者,是皇帝,是唯一能改變這一切的人。”
推開寢殿側門,清晨的陽光涌進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出。
身後,是深宮重重。
身前,是整個世界。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落,一雙眼睛正盯着他離去的背影。
那是慈寧宮的小太監。他悄悄記下:辰時三刻,陛下獨自出寢宮,衣着樸素,行蹤可疑。
然後,他轉身,快步向慈寧宮跑去。
消息,很快會傳到太後耳中。
深宮的網,正在收緊。
而林小滿,已經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