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死了個老外
孫法正出了羊湯館，一股冷風迎面撲來，他緊了緊衣領，朝人群最密集處快步走去。
西市大街上人頭攢動，喧聲鼎沸，他不禁暗自嘀咕：怎麼唐朝的人也這麼喜歡看熱鬧？他一邊撥開身前的人，一邊側身往裏擠，耳邊盡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擠到最前頭，他才看清——一個金發碧眼、身材高挑的胡女正哭得梨花帶雨，對着兩名西市的武侯哽咽訴說。
她漢語說得磕磕絆絆，發音古怪，周圍不時有人指指點點。
孫法正踮起腳，還想再湊近些，卻冷不防被一名在外圍維持秩序的武侯伸臂攔住。
“站住，你是什麼的？”那武侯語氣嚴厲，一手已按在刀柄上。
孫法正連忙拱手，微微躬身答道：“官家明鑑，草民是長安仵作孫法正，恰巧路過於此......”話還沒說完。
那頭正詢問女子的武侯突然轉過頭，高聲打斷：“原來是孫仵作！久聞大名，沒想到今在此得見！我是西市武侯頭朱三。”
他邊說邊快步走來，臉上露出幾分敬重之色。
孫法正略微一怔，隨即微笑回禮：“朱兄客氣了。不知......我能否進去瞧瞧？”
朱三回頭朝先前攔人的武侯揚了揚下巴，聲音洪亮：“這位可是半月前助官府告破反叛案的長安第一仵作孫法正！還不快放行？”
那武侯聞言神色頓變，趕忙側身讓路，抱拳道：“失敬，孫先生請。”
孫法正連忙道謝，又向朱三詢問道：“有勞朱兄，可否帶我入院一看？”
“沒問題！”朱三爽快應下，轉身對那胡女說了幾句安撫的話，便領着孫法正與女子穿過店鋪，徑直走入後面一處寬敞院落。
院中已有幾名武侯守在庫房門口，見朱三走來，紛紛行禮讓道。
孫法正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視着院子的每一個角落，只見雜草叢生，幾處血跡隱約可見，他眉頭微皺，沉聲問道：“怎麼回事？”
朱三見那外國女人依舊低頭不語，便話道，語氣中帶着幾分不耐煩：“想要找凶手，就趕緊說出來，別磨蹭了，這位可是長安城裏有名的第一仵作，孫法正孫先生，破案如神！”
外國女人一聽，頓時淚如雨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顫抖着，抽噎着說道：“我父親是做琉璃生意的，他......他向來與人無冤無仇，不知爲何會遭此毒手......”聲音哽咽，幾乎說不下去。
孫法正原本正蹲下身仔細查看地面上的腳印和拖痕。
一回頭便見那外國女人跪在地上，他急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扶起她，目光中帶着關切卻不容置疑的堅定，說道：“別跪，快起來，這些禮數暫且放下。先帶我去看死者的地方，時間緊迫，莫要耽擱。”
外國女人帶着孫法正和朱三進了庫房裏面，其他人剛要往裏走，孫法正展開雙臂，大喊：“別動”
因爲他看到地上目前只有兩排明顯的腳印，這麼重要的現場痕跡一定不能讓他們弄亂了。
“門開着，朱兄，你們一定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朱三也知道利害關系，重重的點了點頭。
孫法正溜着邊走到屍體旁邊，只見一名外國男人面沖倉門倒地，左手捂着脖子，鮮血四濺橫流，屍體正面三步遠都濺有丁點血跡，前已經被鮮血打溼，身下壓着一堆帶血的琉璃碎片，而一些細小的琉璃渣子則是濺了一地。
孫法正聞着這股濃重的血腥味，嘶吼道：“朱兄，快、安排人手，凶手還沒有走遠，主要查前有一攤血跡的人”
朱三當即沉聲下令：“所有人聽令！立刻分頭行動，通知西市各坊所有的武侯和武騎候，全力搜尋一個和尚。”他稍作停頓，語氣更加凝重，“此人身形中等，膛帶有血跡，形跡可疑，一旦發現立即上報，不得有誤！”
“得令！” 階下衆人齊聲應答，隨即抱拳領命，迅速四散而去。
“朱兄，這和尚是？”孫法正沿着自己踩的腳印緩步除了庫房，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院中的雜亂，轉向朱三，語氣中帶着幾分急切，追問起他剛才提及的和尚。
朱三嘆了口氣，伸手將那名外國女人輕輕拉上前來，示意她說話。
外國女人衣衫略顯凌亂，抽泣着抹了抹眼淚，顫聲道：“回稟大官，今天上午我和父親正在店裏擺弄貨架，清點貨物，一個和尚突然進來說要看一下我們的貨品，聲稱要采買一些。一開始是我......”
“朱三，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又是誰？”一旁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只見西市令封九虎帶着幾名不良人匆匆趕來，面色凝重地掃視現場。
朱三連忙躬身回話：“回稟西市令，孫仵作剛巧路過，聽聞此事，正在查驗庫房內的情形。”
封九虎轉向孫法正，趕忙拱手道：“孫仵作，可是...誒呦，孫仵作，失敬失敬，小老兒西市令封九虎在此見過了，久聞您驗屍斷案之名，今得見，實乃幸事。”
孫法正微微欠身，禮貌回應：“草民孫法正見過西市令，不過是盡些綿薄之力罷了。”
封九虎點頭道：“那就勞煩孫仵作了，還請您細細查看。”
“份內之事，您客氣。”孫法正說完，便又轉向外國女人，溫和地示意她繼續講述。
外國女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接着說起來：“一開始是我帶着那個和尚看的貨品，但是他說他要的數量多，想親自看一下我們庫房裏有多少存貨。父親見他誠意十足，便讓我留在店中照看生意，自己帶着和尚來庫房清點。結果......”
她的聲音再次哽咽，淚水漣漣，“結果，我想着父親忙碌了一上午，想着先讓他吃飯，可是來到庫房想叫他，誰知推門一看，就看到了這樣......父親倒在地上，那和尚卻不見了蹤影......”說罷，她掩面痛哭，無法繼續。
“這院子裏只有這一個門？”孫法正指着後門，看向外國女人。
外國女人泣不成聲地點點頭，朱三見狀接過話來：“這後門是沖裏鎖死的，鑰匙她說一直在店裏，只有上貨的時候開過”
孫法正點點頭便沒有再出聲，只是一味的觀察着後院。
外國女人見幾人沒了動靜，以爲就這樣不了了之了，連忙跪到幾人面前，嘶吼道：“還請各位上官緝拿凶手，我願賣身爲奴作爲報答”
孫法正、朱三、西市令封九虎連忙攙扶起來這外國女人，紛紛向她保證一定會捉到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