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聖旨是黃昏時到的。
彼時蕭元珩正在前廳焦躁踱步。
江知魚已三未出房門,他既期待她來“鬧”,又隱隱不安。
這種不安在太監總管踏進王府時達到頂峰。
“太後懿旨到——”
全府跪迎。
蕭元珩眉心緊鎖,撩袍跪下,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太監尖細的聲音在廳中回響:“攝政王蕭元珩與王妃江氏,性情不協,難以爲繼,特準和離。江氏歸還本家,婚嫁自主。另,攝政王蕭元珩,永世不得踏入江南之地,違者,以抗旨論處,欽此——”
蕭元珩初時茫然,以爲自己聽錯了。
“和離?”他抬起頭,眼神空洞,“誰要和離?”
太監收了聖旨,恭敬遞上:“王爺,是您和江姑娘和離了。這是太後的意思,也是……王妃親自所求。”
蕭元珩腦中“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地奪過聖旨,逐字看去,目光在“永世不得踏入江南之地”上死死定格,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那明黃的絹帛。
“她……親自所求?”他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要我永世不得踏入江南?”
謝晚盈眼中閃過狂喜,上前柔聲:“珩哥哥,妹妹終於願意放手了,太好了,我們……”
“閉嘴!”
蕭元珩突然暴起,一把推開謝晚盈,赤紅着眼睛死死盯着太監:“她人呢?!我要見她!她現在在哪!”
太監被他駭人的模樣嚇得後退半步,強作鎮定:“王妃已在半個時辰前離京,此刻應當已出城十裏了。”
“半個時辰……”蕭元珩踉蹌後退,聖旨從手中滑落,“她走了……她竟然走了……”
太監猶豫了一下,又道:“王妃還托奴才帶句話給王爺。”
蕭元珩猛地抬眼,眼底燃起最後一絲希冀。
太監垂首,一字一句復述:“王妃說——‘你我此生,死生不復相見’。”
死生不復相見。
六個字,像六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蕭元珩心裏。
他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顫抖着,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然後,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接着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不復相見?”他猛地止住笑,眼底是瘋狂的執拗,“她想得美!”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備馬!本王要去追她回來!她不能走!我不準她走!”
侍衛們慌忙跪地阻攔:“王爺不可!聖旨已下,您若追去就是抗旨啊!”
“滾開!”
蕭元珩一腳踹開擋路的侍衛,沖到馬廄奪過一匹馬,翻身而上,馬鞭狠狠抽下。
“抗旨又如何?本王今就是要追她回來!讓開!”
烈馬嘶鳴,如一道黑色閃電沖出王府,卷起漫天煙塵。
謝晚盈追出來,只看到遠去的背影,臉上得意的笑一點點僵住,化爲扭曲的不甘。
蕭元珩瘋了一樣策馬狂奔。
官道在眼前延伸,塵土飛揚,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追上她,告訴她一切,告訴她他愛她,從江南初遇就愛她,告訴她那些冷淡、那些對謝晚盈的好都是裝的,是錯的,是他荒唐,他混賬,他不演了,他什麼都不要了,只要她別走。
只要她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