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李下葬後的第三天,衛星電話徹底沒聲了。

不是沒電。瀟劍換了三塊充滿的電池,開機,屏幕亮,信號格顯示滿的,但就是打不出去。他試了所有號碼:中國大使館、水電集團總部、老李妻子的手機,甚至本地的急救熱線。每一個都是撥通後,聽到兩秒電流聲,然後變成一片死寂的忙音。

“被屏蔽了。”小王說。他坐在帳篷裏,手裏拿着另一台衛星電話——從德國基地找出來的老古董,同樣沒信號。“不是設備問題。是這片區域被屏蔽了。”

“誰的?”

小王搖頭:“技術上看,需要大型擾設備。叛軍沒有。雇傭兵可能有,但沒必要這麼大規模。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是國家行爲體。”小王壓低聲音,“政府軍,或者...外國勢力。”

瀟劍走到帳篷外。天陰着,雲層低厚,像要壓到樹梢上。營地這兩天安靜得反常。馬馬杜救回來的村民們慢慢融入進來,幫着加固工事,開墾菜地,照看孩子。但每個人臉上都有種緊繃的神色,像在等着什麼。

嬰兒活下來了。馬廚師的妻子用體溫和稀釋的羊,硬是把那個早產兒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孩子太小,哭起來像貓叫,但畢竟在哭。小劉還是抱着張翠花的屍體不鬆手,第三天了,屍體開始發臭,老陳不得不帶人強行把屍體搶下來,埋在橋墩附近,和張翠花埋在一起。小劉沒反抗,就坐在地上,眼睛空空的,看着墳的方向。

瀟劍左臂的傷疤又開始疼。不是灼熱,是刺痛,一陣一陣的,像心跳。他卷起袖子,看到那些紋路在變化——之前是靜止的地圖,現在有些線條在緩慢移動,像河流在改道。

懷表也不對勁。指針走得時快時慢,有時候停住幾秒,然後猛地跳幾格。第四指針——那個神秘的指針,一直在緩慢旋轉,但沒停在任何方向,像在搜索什麼。

中午,卡魯拄着拐杖找到瀟劍:“恩賈比,馬馬杜說,東邊的林子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鳥。鳥全飛走了。平時這時候,鳥叫得很凶,今天一點聲音都沒有。”

瀟劍抓起望遠鏡,爬到最高的火力點。東邊的雨林,綿延的綠色樹冠,在陰天下顯得墨綠。他用望遠鏡仔細看。確實,沒有鳥飛起,沒有猴子在樹間跳躍,甚至連蟲鳴都聽不到。

太安靜了。

“哨兵怎麼說?”

“半小時前換崗的哨兵說,聽到有飛機聲,很低,但沒看見飛機。”

“無人機?”

“可能。”

瀟劍下塔,召集核心人員開會:小王、馬馬杜、庫馬洛、老陳,加上新加入的幾個村民頭領。

“通訊斷了,林子不對勁。”瀟劍開門見山,“我有理由懷疑,有人要對我們動手了。”

“誰?”老陳問。

“不知道。可能是潘多拉資源,可能是叛軍,也可能是政府軍——把我們當成非法武裝。”瀟劍攤開手繪地圖,“不管是誰,我們要做準備。按最壞情況準備。”

“最壞情況是什麼?”庫馬洛問。

“空中打擊,或者炮擊。”瀟劍指着地圖,“如果是飛機,我們從東邊來,因爲西邊是山區,不好飛。如果是炮,他們在五公裏外就能打到我們。”

“那我們怎麼辦?跑?”

“跑不掉。帶着這麼多老弱婦孺,在雨林裏是活靶子。”瀟劍搖頭,“我們要守。而且要讓他們以爲,我們比實際上更強。”

“怎麼裝?”

瀟劍看向工棚:“還記得那些舊設備嗎?發電機,無線電,還有我從德國基地帶回來的那台信號發射器。”

小王眼睛一亮:“你要做假信號源?”

“對。”瀟劍說,“用發電機給發射器供電,發出各種無線電信號——模仿軍事通訊,模仿雷達回波,讓他們以爲我們有重型裝備。”

“可他們如果有熱成像儀...”

“我們有地熱。”瀟劍指向地圖上的溫泉點,“把所有人轉移到溫泉附近。地熱會擾熱成像,讓我們的人在背景裏模糊掉。”

馬馬杜皺眉:“那營地呢?”

“營地要做成被放棄的樣子。但裏面要設陷阱。”瀟劍拿起粉筆,在地上畫示意圖,“帳篷不拆,但裏面放上炸藥,遙控引爆。武器庫留一點破舊武器,讓他們以爲我們裝備很差。而在溫泉區,我們建真正的防御工事。”

“時間呢?”老陳問,“這需要多久?”

“一天。最多一天。”瀟劍看表,下午兩點,“從現在開始,到明天這個時候,必須完成。”

命令下達,營地高速運轉起來。

男人們去溫泉區挖戰壕,搭隱蔽所。婦女和孩子轉移物資:食物、藥品、最重要的工具。老人們用樹枝和藤蔓做僞裝網。

瀟劍和小王在工棚裏搗鼓那台德國信號發射器。設備很老,但還能用。他們接上發電機,調整頻率。

“要模仿什麼信號?”小王問。

“什麼都模仿一點。”瀟劍說,“短波通訊用這個頻率,民用對講機用那個頻率,再模擬一個雷達掃描信號——我記得這機器有這功能。”

“可我們沒有天線陣列。”

“用鐵絲網。”瀟劍說,“把營地周圍的鐵絲網連起來,當簡易天線。雖然效率低,但能發出信號就行。”

他們忙到傍晚。終於,發射器開始工作。小王的收音機調到掃描模式,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語音——其實是錄好的假通訊,用不同語言:中文、英語、法語、斯瓦希裏語。

“發現目標...方位273...”“雷達鎖定...”“三號陣地準備...”

假得不能再假,但在無線電波裏,足夠迷惑監聽者。

夜幕降臨,轉移完成。溫泉區在營地西邊一公裏,隱藏在一片岩壁後面,有天然洞。四十三個人擠在裏面,雖然擁擠,但溫暖。溫泉的水蒸氣從岩縫裏冒出來,形成天然屏障。

瀟劍留在營地。他一個人,坐在中央空地的篝火旁——火是故意點的,爲了讓空中能看到。

他在等。

懷表放在膝蓋上,表蓋打開。指針在走,但第四指針停住了,指向東方。

他拿出衛星電話,最後一次嚐試。開機,撥號,聽。

還是沉默。但這次,在電流聲裏,他聽到了別的東西:很輕的、有規律的滴答聲。

摩爾斯碼。

他屏住呼吸,仔細聽。

滴-答-答-答-滴-滴...翻譯過來:T...R...A...P...

陷阱。

然後信號斷了。

瀟劍放下電話。他明白了。這不是通訊故障,是有人在監聽,在擾,在發警告。

警告是誰發的?不知道。但至少,有人知道他們還活着,在試圖聯系他們。

他把電話放進背包,起身,走向橋墩。

六號橋墩,老李的墳前。那朵透明花還在開,在夜色中發出微弱的熒光。瀟劍蹲下,看着花。

“老李,”他低聲說,“你要是天上有靈,給指條路。是打,還是談?”

花沒有反應。但左臂的傷疤突然一陣刺痛。他低頭看,那些移動的紋路,此刻指向兩個方向:一條線指向東方(威脅來的方向),另一條線指向橋墩下方。

橋墩下面有什麼?

他想起那張獸皮地圖。七個點,橋是其中之一。大長老說,橋墩打斷了水脈。

他走到橋墩斷裂面。藤蔓和花還在生長,比白天更茂盛了。他伸手觸摸藤蔓,葉片冰涼。

然後,他聽到了水聲。

不是河裏的水聲,是地下的水聲。汩汩的,像泉涌。聲音從橋墩下方傳來。

他趴下,耳朵貼地。確實是水聲,而且越來越響。

突然,地面震動了一下。很輕微,但確實震了。

瀟劍站起來,後退幾步。橋墩部的泥土在鬆動,在隆起。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他拔出槍,但想了想,又收起來。如果是攻擊,槍沒用。

泥土裂開。不是爆炸,是自然的龜裂。裂縫中,有水滲出來,清澈的水,帶着白色的霧氣——是熱水。

溫泉從橋墩下涌出來了。

水越涌越多,很快積成一個小水潭。水是溫的,約四十度,冒着熱氣。潭水中央,有氣泡冒出,一個接一個。

然後,氣泡中,浮上來一樣東西。

不是生物,是器物。一個金屬箱子,鏽得厲害,但形狀完整。箱子不大,約三十厘米長,二十厘米寬。

瀟劍用樹枝把箱子撥到岸邊。箱子沒鎖,他小心打開。

裏面是文件。用油紙包着,保存得很好。最上面是一封信,手寫,德文,但抬頭有中文翻譯:

“致未來的橋梁建造者: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水脈重新流通了。這是我們——弗裏德裏希·施密特博士與瀟青山先生——留給後人的禮物。

1945年,我們預見到實驗可能失敗,我們的意識可能被困。我們在此埋下這個箱子,連接着深層水脈。只有在水脈恢復流通時,箱子才會浮出。

箱內有:1)完整的稀土礦脈分布圖;2)意識轉移技術的理論框架;3)與土地溝通的方法記錄。

我們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人修復我們犯下的錯誤。讓水流通,讓記憶自由,讓橋真正連接兩岸。

祝你好運。

施密特 & 瀟青山

1945.4.30”

瀟劍的手在抖。他翻開下面的文件。第一份是礦脈圖,詳細標注了方圓五十公裏內的稀土礦床,還有鹽礦、鋰礦、地下水系。第二份是技術文檔,德文爲主,但有瀟青山的中文批注。第三份是手稿,記錄着如何通過特定頻率的聲波與“土地意識”溝通。

他拿起那份手稿。最後一頁,瀟青山用毛筆寫了幾行字:

“劍兒(如果是你的話):

爺爺知道你會來。這片土地,咱們瀟家三代人都來過。你太爺爺埋在這兒,你爺爺在這兒修過鐵路,你爸沒來過,但夢裏常念叨。

現在輪到你了。

別怕。土地記得好人。你只要對得起良心,土地會幫你。

修橋不光是技術活,是心活。橋墩要空,是讓你心裏也空——空出來,才能裝下別人的苦。

記住:橋未竟,後人續。

青山 絕筆”

瀟劍跪在水潭邊,眼淚掉下來,砸在紙上,洇開墨跡。

三代人。一百二十年。原來這一切,早就寫在命運裏。

他把文件收好,放回箱子。但箱子太重,他帶不走。他想了想,把最重要的幾份文件拿出來,用防水袋包好,塞進背包。箱子重新蓋上,退回水潭中央。箱子慢慢下沉,消失在氣泡中。

水潭繼續涌水,水溫在升高。蒸汽更濃了。

這時,對講機響了。是小王,聲音急促:“蕭工!東邊!有燈光!很多!”

瀟劍沖回火力點。拿起望遠鏡。

東邊的地平線上,確實有燈光。不是車燈,是探照燈,白色的強光,在夜空中掃來掃去。燈光後面,有引擎的轟鳴聲,很多引擎。

“距離?”他問。

“大約三公裏,在移動。”小王說,“速度不快,像是在偵察。”

“多少人?”

“看不清。但燈光至少有...六組。可能是六輛車,或者更多。”

瀟劍按下對講機:“全體注意,進入一級戒備。非戰鬥人員進洞深處。戰鬥人員按預定位置就位。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槍。”

他看向懷表。晚上九點十七分。

第四指針,牢牢指着東方。

他下塔,走到溫泉區入口。馬馬杜和庫馬洛已經在戰壕裏,槍架在沙袋上。

“恩賈比,打不打?”馬馬杜問。

“先看他們要什麼。”瀟劍說,“如果是潘多拉資源,可能會先喊話。如果是叛軍,會直接進攻。如果是政府軍...不好說。”

“萬一是政府軍,我們怎麼辦?”

“投降。”瀟劍說,“但只向穿正規軍裝的人投降。如果是雇傭兵扮的,就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燈光越來越近,引擎聲越來越響。

晚上十點,第一輛車出現在視野裏。不是皮卡,是裝甲車——輪式裝甲運兵車,車頂有機槍塔。車身上塗着科拉迪亞政府軍的標志:綠色的盾牌和交叉的劍。

但瀟劍注意到細節:塗裝很新,像是剛噴上去的。而且裝甲車的型號不是科拉迪亞軍隊常用的,是南非產的“蜜獾”,只有雇傭兵才用得起。

“假的。”他對馬馬杜說,“政府軍沒有這種車。”

第二輛、第三輛車出現,都是同型號。總共六輛,排成楔形隊形,在距離營地五百米處停下。

車燈全部打開,照向營地。營地空蕩蕩的,只有那堆篝火在燒。

裝甲車的擴音器響了,是英語,帶着南非口音:“營地的人聽着!我們是科拉迪亞政府軍特別行動隊!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走出來!給你們五分鍾!”

瀟劍趴在戰壕裏,用望遠鏡看。他數人數:每輛車大約能載十人,六輛就是六十人。實際下來的人約四十個,都穿着政府軍迷彩服,但裝備很雜:有的用AK,有的用M4,隊形也不專業。

“雇傭兵。”他低聲說。

“打嗎?”庫馬洛問。

“再等等。”

擴音器又響:“還有四分鍾!不出來我們就開火了!”

瀟劍按下對講機:“小王,啓動假目標。”

營地深處,幾個遙控裝置啓動。幾個穿着衣服的假人——用稻草和舊衣服做的,從帳篷裏“走”出來,搖搖晃晃,然後倒下。

裝甲車那邊一陣動。有人開槍,打在假人身上。

“上當了。”馬馬杜小聲笑。

但笑不出來。因爲裝甲車開始前進了。四輛朝營地開去,兩輛留在原地警戒。

“他們要去搜營地。”瀟劍說,“等他們進營地,炸陷阱。”

第一輛裝甲車撞開營地大門,開進去。士兵下車,散開搜索。

瀟劍看着手表。三十秒。

突然,營地中央爆出巨響——不是炸藥,是煙霧彈。濃密的白色煙霧瞬間彌漫,遮住整個營地。接着,預設的炸藥引爆,不是炸人,是炸地面:掀起大量泥土和碎石,制造混亂。

煙霧中,雇傭兵們驚慌失措,胡亂開槍。

“現在!”瀟劍下令。

溫泉區這邊,早已準備好的弓箭手和投石索開始攻擊。不是直接人,是制造更多混亂:箭射向裝甲車的輪胎,石頭砸向車燈。

雇傭兵們朝溫泉區還擊,但他們看不見具體目標——溫泉的水蒸氣混合煙霧,形成雙重屏障。

戰鬥持續了約十分鍾。雇傭兵顯然沒想到會遇到有組織的抵抗,開始後撤。

但就在這時,天空傳來聲音。

不是槍聲,是引擎聲——飛機的引擎聲。

瀟劍抬頭。夜空中有兩個紅點,在移動。是無人機。

“臥倒!”他大喊。

但已經晚了。無人機投下兩枚東西,不是炸彈,是...照明彈?

照明彈在空中炸開,但不是普通的紅光,是綠色的,詭異的綠光。綠光照亮整個區域,然後開始閃爍,有規律的閃爍。

瀟劍突然感到左臂劇痛。不只是他,戰壕裏好幾個人都捂住手臂——那些身上有舊傷的人,傷疤都在疼。

“是聲波武器!”小王在對講機裏喊,“低頻聲波,舊傷!”

確實,空氣在震動。人耳聽不見,但身體能感覺到。那種震動讓人惡心,頭暈。

雇傭兵們戴着耳塞,顯然早有準備。他們重新組織,開始推進。

情況危急。

瀟劍咬牙,從背包裏拿出那份手稿。最後一頁,瀟青山記錄了一個頻率:17.3赫茲。備注:“此頻率可中和次聲波攻擊”。

“小王!用發射器!輸出17.3赫茲!最大功率!”

“可那是次聲波,會傷到我們自己!”

“顧不上了!”

溫泉區的信號發射器開始工作。17.3赫茲的次聲波,人耳聽不見,但能感覺到——像有一只巨手在擠壓口。

兩股聲波在空中對撞。綠色照明彈的閃爍開始紊亂,雇傭兵們明顯受到影響,有人跪地嘔吐。

但瀟劍這邊也不好受。好幾個老人和孩子開始流鼻血。

必須盡快結束。

瀟劍看向橋墩。水潭還在冒熱氣。他想起了手稿裏的另一段:水能傳導聲波,放大效果。

“馬馬杜!帶人挖溝!把溫泉水引過來!快!”

男人們用鐵鍬瘋狂挖土,挖出一條淺溝。溫泉水順着溝流過來,流進戰壕。水是熱的,帶着硫磺味。

“所有人,把手放進水裏!”瀟劍喊。

人們雖然不懂,但照做。手放進溫泉水的那一刻,聲波的影響突然減弱了。水像一層保護膜。

瀟劍也把手放進去。左臂的傷疤接觸到熱水,疼痛變成溫暖。那些紋路在水光下,仿佛在流動。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像手稿裏說的:“傾聽土地的聲音。”

起初什麼也聽不到。只有槍聲,喊叫聲。

然後,漸漸地,他聽到了別的東西:水在泥土裏流動的聲音,樹生長的聲音,還有...很多人的低語。不是中文,不是任何語言,是純粹的情緒:恐懼、憤怒、希望。

他睜開眼睛,看着溫泉水流過的地面。

水在地上,形成了圖案。不是人爲的,是自然流動形成的:七個點,北鬥七星。

而溫泉水的源頭——橋墩下的水潭,此刻爆發出強烈的白光。光從水下透出來,照亮整個橋墩。

雇傭兵們驚呆了,停止射擊。

白光中,有影子浮現。不是實體,是光的影子:很多人影,穿着不同時代的衣服,有中國勞工,有德國工程師,有非洲部落民。他們手拉手,站在橋墩周圍。

然後,所有人影同時指向東方——雇傭兵來的方向。

地面開始震動。這次是真的地震。雇傭兵的裝甲車在搖晃,士兵們站不穩。

橋墩下的水潭,水突然暴漲,像噴泉一樣涌出,涌向雇傭兵的方向。水是溫的,但速度極快,瞬間淹沒了他們的腳踝,膝蓋。

“撤退!撤退!”雇傭兵頭目用對講機喊。

但已經晚了。水流中,長出藤蔓——不是普通藤蔓,是發光的,白色的藤蔓。藤蔓纏住裝甲車的輪胎,纏住士兵的腳。越掙扎纏得越緊。

雇傭兵們驚恐地開槍,但穿過藤蔓,像穿過空氣。

藤蔓不傷人,只是束縛。四十多個雇傭兵,全部被固定在地上,動彈不得。

地震停止。水慢慢退去。藤蔓還在,但光芒漸暗。

那些光的人影,朝瀟劍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後消散。

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過了很久,小王第一個開口:“結...結束了?”

“暫時。”瀟劍站起來,腿有點軟。他看着那些被捆的雇傭兵,他們還在掙扎,但沒用。

他走過去。雇傭兵頭目——一個白人,禿頭,就是之前村子裏的那個——瞪着他:“你...你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瀟劍蹲下,“是土地做了選擇。”

“這是巫術...”

“這是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瀟劍說,“但存在就是存在。”

他站起來,對馬馬杜說:“把他們捆好,關起來。別虐待,給水給食物。我們不是他們。”

“然後呢?”

“然後等。”瀟劍看向天空,“這麼大的動靜,總會有人注意到。衛星,偵察機...總會有人來。”

他走回溫泉區。人們從戰壕裏出來,臉上有驚恐,有疲憊,但也有...某種光芒。

嬰兒在母親懷裏睡着了,沒被吵醒。

小劉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突然說:“翠花...剛才是不是也在那些人影裏?”

瀟劍一愣:“可能吧。”

小劉笑了,很淡的笑:“那就好...她沒走遠...”

瀟劍拍拍他的肩,走向洞深處。他需要休息,哪怕一會兒。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沒來。

通訊還斷着,世界還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

而橋,還沒修完。

他拿出懷表。表殼溫熱,指針在走。

第四指針,現在指向北方。

北方有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會去的。

因爲橋必須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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