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兵看出了他的不解,壓低聲音解釋道。
“前面就是黑風口的地界了。黑風寨就在前面那座山的半山腰上。”
老兵抬起馬鞭,遙遙一指。
“咱們只能到這裏,騎着馬過不去了,那裏只有一條一線天的小道,只能步行上去。”
“我之前跟着大部隊剿過幾次,本沒用,因爲人家只要把那條道一堵,咱們人再多也只能在下面瞪眼。”
林川聽到這話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但他這一路用過目不忘記下的地形,瞬間發揮了作用。
“好地方啊……”
察覺到附近的情況,林川由衷地贊嘆一句。
“易守難攻,確實是當土匪的絕佳寶地。”
趙虎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傳令下去,原地休整,安營扎寨!斥候營,分三路,給我把周圍的地形摸清楚!”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三百鐵騎訓練有素,很快就地扎下了簡易的營寨,燃起篝火。
他們只有三百人,而據傳訊兵的說法,敵人至少有三百騎,而且占據地利,更別提山寨裏還有多少步卒。
所以硬碰硬,絕對是下下策。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個時辰後,派出去的偵察兵陸續返回。
他們直接在地上用樹枝和石子畫出了一個簡陋的沙盤。
趙虎蹲在沙盤前,眉頭緊鎖。
林川也好奇的看過去。
山寨的結構,據斥候的描述,是典型的山地堡壘,木質建築密集,結構緊湊。
那再結合一下土匪的習性,紀律性差,嗜酒好賭,夜間防備鬆懈,全靠險要地勢。
他們被劫的糧草隊還在頑抗,說明土匪的主力正在那邊,還沒回到山寨。
“有了!”
不是林川,而是趙虎突然站起身大喊。
“傳我命令!”
“分出一百人,準備火箭,到一線天正面佯攻!剩下的人,帶上飛爪繩索,跟我從西側的懸崖攀爬上去!”
“先拿下他們的山寨,等糧草回來把那些人也拿下。”
這是一個很常規、也很有效的特種作戰思路。
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精銳小隊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突入,裏應外合。
不少老兵聽到這個計劃,都是精神一振,覺得此計可行。
然而,林川的臉色卻變了。
“趙大哥!”
他急忙出聲。
趙虎有些不悅。
他一到戰場,本不帶任何私人感情。
“怎麼了?”
“趙大哥,你的計劃……恐怕不妥!”
林川頂着巨大的壓力,一字一句地說道。
此言一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趙虎可是鐵騎營的統領,現在一個新來的伍長竟然敢當衆質疑他的決策?
果不其然,趙虎還沒說話,趙虎的副手臉色一沉,呵斥道。
“林川!注意你的身份!趙隊正在部署軍務,豈容你在此胡言!”
趙虎擺了擺手,制止了副手接下來要說的話,示意林川繼續。
“趙大哥……”
林川點點頭開口。
“攀爬懸崖,風險太大了。”
“夜間攀爬,視線受阻,西側山壁陡峭溼滑,一個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而且,這會把所有人的性命都系在一繩索上,一旦上面的人失手,或者繩索被發現,下面的人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林川說到這裏頓了頓。
“更重要的是,我們怎麼能確定,土匪沒有在崖頂設防?”
“黑風寨盤踞於此多年,易守難攻是他們最大的依仗。如此明顯的攀爬點,他們會想不到?”
“假如他們在上面準備了滾石、熱油,我們這些掛在半空的弟兄,不就成了活靶子?”
趙虎靜靜地聽着,中間沒有開口。
直到林川說完,他才道。
“說完了?”
林川點點頭。
“林川,你入伍多久了?”
趙虎問了一個不相的問題。
“三個月。”
原主正是三個月加入的。
“三個月”
趙虎重復了一遍。
“其實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但上戰場,就會死人。我帶兵的第一天,就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那時候我就決定,我要帶領弟兄們打贏,然後盡可能多地帶他們活着回家。”
“注意,是盡可能。我不是,保證不了每個人都能活下來。”
趙虎說到這裏有點失望。
“傷亡的事情,我也早有準備。攀崖或許會死十個人,二十個人,但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勝算最大,傷亡最小的辦法了。”
“這樣總好過三百人都在一線天下面,被人家當活靶子射死。”
“我以爲你和那些新兵蛋子不一樣。看來,是我看錯了。”
“你……”
他也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算了,你如果害怕,就留在這裏。帶着幾個人,看守營地和馬匹。”
“等我們拿下山寨,你再上來。”
這話一出,周圍的氣氛瞬間變了。
如果說之前還是看戲,那麼現在,投向林川的目光裏,已經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鐵騎營,是大夏最精銳的部隊之一。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漢子,他們最看不起的,就是怕死的懦夫。
趙虎給了林川一個台階,一個“照顧新兵”的台階,但這個台階,比直接的軍法處置還要傷人。
“呵,還以爲是個什麼人物,原來是個慫包。”
“就是,紙上談兵誰不會?真要玩命了,就尿褲子了。”
“趙隊也是給他臉了,換成我,早一腳踹過去了。”
林川聽着耳邊的話,沒有被誤解的生氣,而是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趙大哥,我不是怕死。”
“我只是覺得,我們有更好的路可以走。”
趙虎眉毛一挑。
他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經開始西斜。
“天就快亮了,給你個機會,長話短說。”
林川沒有再繞彎子。
“我想的是,我們不用從懸崖上玩命,我們可以從山寨的下面進去。”
“就是山上排污泄洪的通道!”
“什麼?”趙虎愣住了。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排污……泄洪?開什麼玩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