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罕見的沒有出聲,江雲卿站在崩潰的兩人的面前,食指隔空一點。
絲絲縷縷的涼氣順着四肢百骸融入身體,江雲卿真心實意的笑了。
果然,果然啊,魔氣是可以回收的~
跪趴着的兩人瞬間七竅流血,嘶啞的求饒和崩潰的尖叫斷斷續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壓抑,無力。
無言,如同當年江雲卿那般。
沉默。
“怎麼樣?滿意你看到的嗎?”江雲卿的聲音在呻吟聲中格外清晰,夜晚的冷風竄上高樓,掃過每個人的發絲。人類的每一絲戰栗都是秋風留下的痕跡,這縷風還會滲入人們的夢裏,帶去思念,感慨,悲涼,以及——
恐懼。
時間回到兩天前。
“別擔心~我給你個機會——”
“求我。”
心魔依舊用着那份沉悶的男聲,那份聲音述盡蒼涼感慨,本該吐出看盡紅塵,斂去浮華傲氣的溫潤之語言。
此時卻是笑着的,笑得猖狂,譏諷,冷語。
【恭喜你——】
【猜錯了!只要我在你腦海一,便再也不會消散。】
【至於你設想的:魔力耗盡?耐心耗盡?吾可不像你們人類,缺了外物就活不下去了。】
【江雲卿,你還在掙扎什麼。吾早就說過了,你身上毫無籌碼,卻妄圖與吾對賭,哈哈哈蠢到令人發笑,沒想到你受了那麼多苦難,一點教訓都不吃~】
【該說你固執己見呢~還是不懂變通~啊哈!該不會是放下你那個毫無褶皺的腦子,以爲這樣就能活下去了?放棄吧!江雲卿!你必死無疑!】
江雲卿從癲狂的狀態恢復過來,淡然的垂眸,“哦,所以心魔種只能在奪體之後,也就是完全體才能被死。”
果然,來點情緒就上鉤了。
【人類——絕望吧你拿我本沒辦法!哈哈哈哈……】
江雲卿漫不經心的笑,冷冷嘲諷道“嗯……真是破綻百出,不知道你這種智商怎麼做成心魔體的。哼!心魔體無須外物就能活,那你們爲什麼要寄生呢?真就是爲了玩玩?看來你們這個種族,不過兒戲,毫無文明可言。荒唐的,彷徨的,茫然的……該是心魔種吧~”
【將死之人,猜那麼多,也不影響你的死亡。再怎麼分析,你也拿我毫無辦法。怎麼?你要身成仁,犧牲自己成全人類?怎麼,裝着裝着把自己都忽悠過去了?人類這種生物,活在幻想裏,就連整個文明,也不過是靠幾個幻想故事撐着,搖搖欲墜。】
“動不動上升人類文明,怎麼?你沒什麼可以說的了?沒用的賤種,我想你很簡單,你知道我爲什麼留着你嗎?心魔種固然不會消散,但會削弱,甚至沉睡……”身上的這位心魔種對餘秋印象深刻,甚至還保存他的聲音。只有兩種可能,一是,餘秋這位精神系的特殊性;二是,對心魔種來說,時間跨度很低,所以深刻。她在精神病院的子,這位心魔賤種經常忤逆其他成年體,可以猜測,它並不希望精神系的現世。
而其他成年體卻想要培養出精神系——心魔種的克星。
她雖然不清楚其中內幕,上一世她不敢深入思考,每一次的洞察結局都是空洞的虛無。
種族內部矛盾,還是不威脅生命的——“載體”。
二選一,賭一把!
“你要是再猶豫,我就只能在你的同類面前自一下了。你控制不了我,是因爲我本來就無所謂死亡,只要達成目標。”
心魔沉默,它在她腦子裏呆那麼久,自然知道江雲卿的性格,她的記憶告訴它:江雲卿可以不顧生死,只爲了一個答案自。
畢竟,它沉睡於萬年寒淵的幽藍熒光中,深淵暗流卷動着億萬年的宿命絲線,第一眼便從萬千浮沉的靈魂中攫住她,第一眼就選中這個人類,自然是因爲她的死志。於是,它抓住浮若遊絲的最後一絲魔氣,跳躍到了這具軀體。
【吾最討厭你這種人類!惡心至極!】心魔簡直無話可說,江雲卿的敏銳和神秘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它:它不知道,不了解,不清楚。
那團迷霧般的記憶,闖不得,破不開,撕裂不行,吞噬不能。
這是對於一個心魔最大的侮辱!
“你也拿我沒辦法,不是麼?”江雲卿漫不經心將原話丟了回去。
【你想要什麼~】心魔的聲音終於有了那份聲線該有的沉悶。
“哈哈。”江雲卿忍不住笑,“顯而易見,我需要報仇嘛~你知道的,我受了很多委屈嗚嗚嗚~”
她低下頭抹眼角,毫無誠意的假哭道“嘻嘻嘻你借我點魔力就行~你也知道的,人家缺少力量~”
“不然,我要怎麼做啊~我沒什麼耐心耗下去呢~”
——
“怎麼樣?滿意你看到的嗎?”
唐欣不動聲色打量江雲卿。
又跟心魔說話了?還是自言自語?這是什麼意思?算了,記下來回去讓專案組去分析。
心魔無言,沒想到這個人類,誤打誤撞……看來,她必須死了。
“哈哈,真好玩~”
跪在地上的兄妹兩恢復理智,一愣一愣的,腦瓜子還在發疼。
臉一抹,手一擦。全都是血。
兩人剛剛經歷暴風雨般的情緒崩潰,此時臉部肌肉垂落,顯現出幾分麻木。
他們欲言又止,眼睜睜看着自己父親的屍體被一夥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搬走,唐欣眼神犀利,長得高,有肌肉,站在江雲卿身邊,跟個保鏢似的。
他們一動,立馬就有兩個後勤得來制裁住防止他們兄妹倆逃跑,泄露消息。
兩人被壓制的死死的,連掙扎都是無力的,位置都挪動不了。
“啊——”只能發出嘶啞的,急促的尖叫。
半夜,暴風雨停了,只有涼風還在刮着,室外嗚嗚吼着。
被闖開的房子,臥室一灘烏黑的血跡,冷漠的兩個女人,井然有序的一堆人,消失的母親,被搬走的爸爸的屍體。
張明樂一直在打哆嗦,她咽了咽口水,猶猶豫豫的開口,那……那個,媽媽……我可以問問,我媽,在哪……可以嗎?”
人類恢復理智,自然不會如同野獸一般大吼大叫。而是,示弱,試探。
面對強者,只能期望道德的束縛。也許他們會心軟,垂眸。
“求求你,求你了嗚嗚嗚……”她下意識看向明顯話事人的江雲卿,“你要怎麼樣都可以,告訴我,媽媽在哪?好嗎?江雲卿我求你,你要打我罵我都可以,我沒有對你怎麼樣啊,我就是說你兩句,你都拿了那麼多錢樂還不夠嗎?!”
張明志及時制止妹妹的即將爆發的情緒,他警惕的環視四周,深呼吸“你們這是犯法!這裏有攝像頭,雲盤有備份,你們現在離開,我不會告發!”
不愧是造謠建群還能保持“清白之身”,張明志冷靜給出自己的籌碼,“江雲卿,群的權限我全部轉給你,所有證據都交給你。要是我報警,你完全可以上交這份資料。”
後勤人員沒有說話,等着上級——也就是唐欣的命令。
唐欣走前,與江雲卿並肩,眼神詢問。
江雲卿首先捂臉,雙手揉了揉僵硬的肌肉。
所有人都在等她一句話,這就是權利嗎?說出的話就令了。
“哈~”她確實是困了,但眼睛還帶着笑意“哇~我好像反派啊~真好玩,人生體驗加一!”
“嗯……”她故作猶豫,“假公濟私麼?我是那種人嗎!”
唐欣眼裏閃過不易察覺的光,她笑了笑,垂眸,“雲卿說得對,確實不好。”
後勤人員來了之後,倒是一副正義凜然。
唐欣暗嘆。
江雲卿利用精神系異能,控制兩人站在門外無法動作。
等到她們結束,她就解除異能。對真相一無所知的他們,會立刻沖進來阻止半夜入室的兩人。最終誤會崩潰求饒,順理成章拿到澄清的證據。而在不知情者眼中,她不過是被托舉着消滅了一只C級變形蟲,隨後便安分守己地等待後勤支援罷了。至於那兩人,不過是見到父母慘狀,心虛恐慌,所以言行不由己,人之常情。
對人類心理的洞察遠超常人,心機深沉,用隱蔽的方式影響他人決策,達成自己的目的。無形之中引導事態走向。
唐欣心底嘆氣,跟這種人打交道,看明白就不錯了。萬一自己中招了,想象就恐怖。
“後面這麼處理?”
“告知,然後籤署協議。”唐欣現在早就沒有了初見時的敬業禮貌了。
“哦。累了,回去睡覺,”江雲卿也懶得在她面前裝,反正在唐欣這個全知視角面前,自己滿身破綻。
“上車。”
——
“喂,哥,我跟你說,那個精神系真的有神經病啊!”
“太好了!明天江雲卿沒有任務,行!我去接你,順帶你看看百年一遇的精神系!”
“對了你不是有一個長期任務,有關海社區心魔那個,可以帶上江雲卿啊!精神系可是心魔克星呢!”
“哎呀我剛結束任務,哪有時間睡啦~”
唐欣通完電話,認命的打開電腦:《精神系觀察報告》。
仿宋 GB2312,三號。
年輕人哪有早睡的,區區通宵罷了。
台燈的暖光裹着書桌,和客廳的吸頂燈遙相呼應,讓房間既亮得清楚,又滿是暖意,連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都泛着溫柔的光,格外治愈。她哼着歌,全然一副放鬆的模樣。
哪有人上班下班一個樣~
暴風雨洗淨了浮世塵灰,裹着清潤的涼意漫過大地。空氣裏滿是泥土與青草的腥甜,混着溼的風撲在臉上,帶着雨後特有的清爽,連呼吸都覺得格外通透。
涼爽的夜風吹進江雲卿的別墅,裏面黑漆漆的,沒有燈光。陽台上,江雲卿靠在欄杆上,對着才露臉的月亮。
不時有呢喃聲,又化作清風。
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心魔又作祟?
月亮也困倦了,於是她抱了個被子,蜷縮在陽台的吊籃上。夜風順着欄杆的縫隙,拍打在吊籃上。
就這樣晃啊晃啊,月亮睡了,裹成繭的人類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