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像催命一樣響個不停。
我迷迷糊糊的拿起床頭的手機,按了接聽鍵。
““喂?頂峰,醒了沒?”
是孫濤,聲音裏透着股精氣神,“都幾點了還睡?趕緊起來,帶你去喝湯!”
我揉了揉太陽,昨晚和李丹聊到天亮,這會兒頭還昏沉着。
“喝什麼湯……”
“羊肉湯!二蛋家的,正宗得很!”
孫濤語氣興奮,“知道你愛這口,外地喝不着……不敢一大早吵你,特意等到現在,早午飯一起了!”
洛城人喝湯是出了名的,牛肉湯、羊肉湯、驢肉湯、豆腐湯、……
外地人來了都覺得新鮮,早上喝這麼重口?
可對本地人來說,這就是一天的精氣神。
“行吧,你來接我。” 掛了電話,我掙扎着爬起來沖個澡。
熱水打在身上,腦子和身體一點點被喚醒。
換好衣服下樓,孫濤的車已經等在酒店門口。
一輛黑色的老款奧迪A6,但收拾得淨。
孫濤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我出來,咧嘴一笑。
“劉總,昨晚夠累的啊?”他擠眉弄眼。
我知道他什麼意思,也懶得解釋,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裏一股煙味混合着車載香水味,後座上堆着幾箱酒。
“又去送貨了?”我隨口問。
“可不是,一大早給個酒店送了幾箱。”
孫濤發動車子,“現在生意難做,得親自跑……哪像你劉總,把公司一賣,躺着數錢。”
我沒接話,看着窗外。
洛城的街道變化挺大的,新區是十幾年前開發的,看起來都挺氣派,高樓林立,是二十年前沒法比的。
車子開了十多分鍾,到了龍門附近。
孫濤熟門熟路拐進一個院子,“二蛋羊肉湯”招牌招牌醒目,十點多了門口排隊的人不少。
“別看這店裝修不咋地,那生意可不是一般好,都開了三十年了。”
孫濤邊停車邊說,“本地人就認這個味,外地人找不着。”
我們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置,我占了位置,孫濤去交錢。
“兩碗二十的羊肉湯,兩個餅絲!”孫濤轉頭問我,“要不要來點羊雜?”
“羊雜不要了,多加點羊血,再來個油暶吧,我餓了,對了,再加兩個雪碧吧。”。
孫濤看看我笑了,“老劉,你這業務還行啊!“
孫濤跑前跑後,很快東西上齊了。
湯得自己端,大碗冒着熱氣,白色的羊湯,撒上蔥花和香菜,那味道,沒得說。
我也不客氣,大口吸溜着開始喝湯。
孫濤看着我狼吞虎咽,眼神在我臉上掃了掃。
“昨晚……跟李丹見面了?”
我點點頭,只顧吃沒多說。
“聊得怎麼樣?”
“還行,老同學敘敘舊。”
孫濤笑了,那種“我懂你”的笑。
“頂峰,咱倆認識多少年了?大學四年,畢業二十多年,你什麼樣我還不知道?”
他喝了一口湯,“你特意要她電話,晚上就約見面,說只是敘舊,誰信啊?”
我沒反駁。
孫濤夾了一筷子餅絲泡進湯裏,繼續剛才的話題。
“這些年我賣酒,認識的人不少……見見老同學,泡泡妞,都正常……你劉頂峰也沒少照顧我生意,原來你地產公司的時候,年會福利、客戶送禮,都從我這兒拿酒,我心裏記着。”
他喝了口湯,咂咂嘴,又開始絮絮叨叨的說。
“你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但這李丹……我得囑咐你兩句,還是別碰。”
我抬起頭看他,“爲啥?”
孫濤壓低聲音:“咱們同學也有在洛軸上班的,給我說了不少她的事兒,她名聲可不太好……昨天你們見面了,我也不多問,沒啥不好意思,我也是男人,想法都一樣。”
他又掰了塊餅,繼續說:“你現在功成名就了,有錢有時間,想啥就啥,本來也沒錯……可這女人……真是禍水啊。”
“怎麼說?”
“這李丹跟市領導有牽扯,跟黑社會也有關系……”
孫濤聲音更低了,“當然都是風言風語,我沒證據……但君子不涉險地,你何必招惹她?”
我想起昨晚李丹說的那些事,心裏沉了沉。
孫濤見我沒說話,以爲我不信,又說:“你想想,本來就寡婦門前是非多,她還帶着四個姑娘——聽說個個漂亮,長得像妖精,事情能少得了?”
“四個女兒?”我明知故問,昨天李丹都給我說過,看來孫濤的信息也是對的。
“啊,你不知道?”孫濤有點意外,“她生了一窩,都是閨女,好幾個爹……一個女人拉扯四個孩子,不容易,但也……麻煩多。”
他湊近了些:“前幾年,她有個閨女跟男同學談戀愛,好像鬧得不太愉快……結果李丹找了幫人,直接把那男生的腿打斷了……”
我筷子停了停。
“……男生家長去公檢法告了個遍,都沒人敢管……”
孫濤神秘秘的說,“最後人家家長氣不過,找了一堆媒體,還網上發文章,抖音快手一通曝光,鬧得滿城風雨……結果呢?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有,那家長還被公安抓了起來,男孩他叔叔在市政府上班,後來都被停職了……”
“李丹那麼大能量嗎?“
孫濤若有所思的說:“漂亮女人一旦想開了,法力無邊。“
“看來孫總也不少感悟啊。“
孫濤無奈的笑笑:“不瞞你說,我這行,能喝酒、敢上床的肯定也見過不少,都不是省油的燈……說句實話,我也找過李丹,想着她認識人多,能幫忙賣賣酒,不就一句話的事嗎?人家本沒把咱放在眼裏,後來我就不敢找了……”
孫濤吃了口羊肉,嚼得很用力。
“酒色財氣,都是混在一起的,做生意嘛,利用一切機會,不寒摻……大家都一樣。“
“頂峰,你聽我一句勸。這女人不一般……跟她沾上關系的男人,不死就殘……你看看她那些男人……這還不夠邪門?”
我放下筷子,湯突然不香了。
“你是說……”
“我說什麼?我什麼都沒說。”
孫濤喝了口湯,“我就是覺得,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何必單戀一枝花?還是朵帶刺的,有毒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喝着手中的海碧,點點頭。 “你說得對。”
“這就對嘍!”
孫濤笑了,“多吃點啊,吃飽了不想家。”
說着把餅絲都倒到我的碗裏。
我們又聊了些別的,孫濤說他現在賣酒也不好做,經濟形勢不好,電商沖擊太大,那些大老板現在都直接找廠家,中間商越來越難混。
我安慰一下孫濤說,“這年頭,能混口飯吃就不錯了。你要是真過不去了,跟我說,我還有倆閒錢。”
”就等劉總這句話呢。”
孫濤誇張的舉起海碧,倆人開心的碰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