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孫濤送我回酒店。
這喝湯還是對我的北方胃口,這頓飯沒花幾個錢,但吃得很扎實,午飯都省了。
下車前,孫濤拍拍我肩膀:“頂峰,真要找女人,我給你介紹幾個,保證淨,也懂事兒。”
“行,有需要找你。”我敷衍道。
回到房間,剛想補個覺,手機又響了。
是恒科地產的張總,恒科地產是國內排名靠前地產大亨,就是他們收購了我的公司。
“劉總,在哪呢?”他聲音聽起來有點急。
“怎麼了張總?”
“有點事想跟你商量商量。”他頓了頓,“電話裏說不方便,你看什麼時候能回來一趟?咱們面談。”
我心裏咯噔一下。
當初把公司賣給恒科,中間有些作見不得光,我們之間的收購有不少貓膩,我高位套現,他自己也沒少拿到好處,算是互相牽制,相安無事。
現在他突然說要面談,語氣還這麼急……
“出什麼事了?”我問。
“見面說吧。”張總含糊道,“你盡快來一趟,我在深圳等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心突突直跳。
這就是道長說的‘嶺南’的血光之災嗎?
恒科地產最近負面消息不少,聽說資金鏈有問題,好幾個都停了。
張總這時候找我,肯定不是好事。
難道是那些事被查了? 我腦子裏飛速運轉。
當初爲了賣個好價錢,我在財務報表上做了手腳,虛增了資產,張總知道,但他也默許了,因爲他想用這個價格向銀行貸款,我們算是合謀。
現在如果恒科出事,張總會不會把我供出來自保?
難說,在利益面前,什麼承諾都是狗屁。
我點了一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房間裏彌漫,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我立刻打開手機,訂了一張下午五點飛深圳的機票。
先回去看看情況,實在不行就跑路,老婆孩子都在加拿大,盡管離婚了,我過去也能落腳……
或者脆在洛城躲起來?
讓孫濤幫我租個房子,隱姓埋名一段時間?
可孫濤靠得住嗎?
我正胡思亂想,手機又響了。
是李丹。
我看着屏幕上那個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喂?”
“頂峰,在嘛呢?”她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晚上來家裏吃飯吧,我菜都準備好了,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去不了了,要趕飛機,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現在有點急事,一會兒給你回過去。”
掛了電話,我腦子一片混亂。
走,還是留?
走,深圳可能是龍潭虎,萬一自己被扣起來可就麻煩了;
不去深圳,自己能去哪裏呢?
出國?真要自己有事,早就被邊控了,正常渠道本出不去,到了機場就是自投羅網。
自己了二十年地產,從打工到自己出來創業,之所以在公司最紅火的時候把公司賣掉,是基於對行業的判斷,高點已到,拐點已至。
這兩年的行情印證了自己的判斷,各大房企頻繁暴雷,真正的寒冬還沒有到來,一個行業走向下行的時候,各種勾兌、貪污、行賄、詐騙的信息都會一股腦的爆出來,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時代的一粒沙,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我能扛住這座大山嗎?
……
我就在胡思亂想的時候,電話又響了,又是張總,我接了起來。
“頂峰,計劃有變…… “
我心裏一緊,“您說,我聽着呢…… “
“我接到緊急通知,到北京開會,所以我們換個時間見面吧。“
能讓這個叱吒風雲的老板改變行程的人肯定是個不一般的人物,因爲他們的行程最少提前一周來安排的。
“張總,我聽你安排,你什麼時間方便我都行……“
“那你等我電話。“張總說完就掛了。
聽這語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自己也要有所準備,以防不測。
……
我打開行李箱,在裏面翻找。
找了半天也沒有硬幣。
只在一個信封裏翻出幾十張一百元紙幣,現在都手機支付,幾乎很少用現金。
我挑了一張最新的拿出來,放在手裏,仔細的端詳着。
百元紙幣一面是面容慈祥的毛爺爺,另一面是莊嚴肅穆的人民大會堂……
自己原來都沒有這麼仔細的看過……
……
好吧,把命運交給天意。
我雙手合十,把紙幣夾在手中,閉上眼睛。
心裏默念:如果拋下來,毛爺爺在上,我就留在洛城,去李丹家赴約;
如果背面大會堂在上,我馬上走人,去機場……
我深吸一口氣……
紙幣從手中飄落,在空中翻轉,緩緩落下……
地毯上……毛爺爺朝上,慈祥地看着我……
我立刻拿起手機,給李丹回撥了過去。
“喂?”她很快接了。
“地址發我,”我說,“我晚上過去。”
“好!”她聽起來很開心,“我等你,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掛了電話,我又給孫濤打了過去。
“濤子,有急事,我現在需要現金。”
我開門見山。
“現金?要多少?”
“一百萬。” 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
“這麼多?現在銀行管得嚴,沒預約不好取……”
“想想辦法,”我說,“我給你轉一百萬到你卡上,你取現給我。今天下午就要,越快越好。”
孫濤又沉默了一會兒。
“行,”他說,“我試試。”
“你把卡號發我。“
我掛了電話,給孫濤轉了錢,然後開始收拾行李。
然後躺在房間裏等孫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腦子裏反復想着各種可能,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覺。
下午四點,孫濤終於來了。
他提着一個黑色旅行袋,沉甸甸的。
“跑了好幾家銀行,”他喘着氣說,“沒預約,取不了大額……後來找了幾個朋友,從他們那兒湊的現金……沒耽誤你事兒吧?”
“沒有,謝了。”我接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
一沓沓的紅色鈔票,捆得整整齊齊。
“老同學,你這是大手筆啊。”孫濤看着我,“要在洛城發展?”
我順水推舟:“可能,先看看……給領導準備的,你懂的。”
“懂,懂!”孫濤點頭,“要是在洛城有,記着帶帶老同學……現在酒不好賣,能點別的也好。”
他說得真摯,我心裏有點愧疚。
“孫濤,說點正經的,現在就有個賺錢的事兒,你是賣酒的,我一說你就明白了。“
我腦子裏轉了個圈,孫濤也是一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