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一段掏空的牛角號被吹響，聲音嘶啞卻極具穿透力，這是昨天從潰兵身上找到的爲數不多的有用物品之一。
號聲就是命令。剛剛喝完稀粥，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七名民兵（加上林默自己共八人）立刻放下手中的碗，迅速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集合。
經過一夜的瘋狂備戰和清晨傷藥帶來的鼓舞，他們的精神面貌似乎有了一絲微小的改變。雖然依舊面黃肌瘦，但眼神裏的惶恐少了些，多了一點被逼到絕境後的凶悍和服從。
林默站在他們面前，手裏拿着那根沒有矛頭的訓練木棍。他指了指大約五十步外，李狗兒費力搬過來的一個破舊藤條籮筐。
“看到那個筐了嗎？”林默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今天，你們之中，必須有人能把木棍投進去！我不要求準頭，只要力量足夠，能砸進去就行！”
五十步，約合現代七十多米。對於一群營養不良、剛開始訓練的農民來說，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衆人看着那遙遠的籮筐，臉上都露出了難色。
“石柱！出列！你先來！”林默點名。
石柱悶哼一聲，大步上前。他深吸一口氣，助跑兩步，用盡全力將木棍擲出！木棍帶着呼嘯聲飛向遠處，力量十足，但方向卻偏得離譜，遠遠地落在了籮筐左側十幾步外的地上，濺起一蓬塵土。
“力量夠了，方向差得太遠！記住我昨天說的，眼睛看着目標，手臂要直！”林默喝道，“下一個，王木！”
王木是種田的好手，但投矛顯然不是他的強項。他緊張地搓了搓手，模仿着動作投出，木棍軟綿綿地飛了三十多步就掉了下來。
“沒吃飯嗎？！用力！調動你全身的力氣！想想昨天那些騎兵！你想讓他們沖過來砍掉你的腦袋嗎？！”林默的吼聲如同鞭子，抽打着每個人的神經。
王木臉色一白，咬咬牙，再次撿起一根木棍，用盡吃奶的力氣猛地投出！這一次，木棍勉強飛過了四十步線。
“有進步！記住這種感覺！下一個！”
訓練在嚴厲的呵斥和反復的失敗中進行。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服，肌肉酸痛得如同針扎。但沒有人敢停下，林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和失敗的恐怖後果（無論是系統懲罰還是想象中的狄人）驅使他們壓榨着身體的每一分潛力。
【民兵訓練強度提升，部分成員投擲技巧微弱提升。】 【統率經驗+1…】
系統的提示偶爾響起，但林默關注的不是這個。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訓練中的民兵，尤其是那五個後來加入的流民漢子。
他在觀察，在評估。誰更有力氣？誰學習更快？誰在疲憊和壓力下依舊能保持一絲冷靜？誰的眼神裏開始有了真正的狠勁，而不是僅僅因爲恐懼而服從？
他要從中篩選出最可靠、最有潛力的人，作爲民兵隊的核心，甚至未來軍隊的骨幹。忠誠度和能力，缺一不可。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升高，氣溫也逐漸上升。投擲訓練暫告一段落，沒有一個人能成功將木棍投進五十步外的籮筐，但最遠的已經能投到四十五步左右，進步肉眼可見。
“休息一刻鍾！然後練習格擋和躲閃！”林默下令。他沒有真正的冷兵器格鬥經驗，只能根據前世看過的影視和一點軍訓記憶，教他們最基礎的用木棍格擋劈砍，以及如何利用地形翻滾躲閃。
就在民兵們癱坐在地，抓緊時間恢復體力時，村外負責瞭望的婦人突然發出了急促的呼喊聲！
“燧長！燧長！西邊！西邊又來人了！不是騎兵，是走路的！好幾個人！”
“什麼？！”林默猛地站起身，剛剛稍微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又有人來？今天是什麼日子？
他立刻抓起一把剛剛裝上簡陋石質矛頭的投矛（趙老庚一晚上的成果），吼道：“全體警戒！拿武器！上牆！”
剛剛休息的民兵們連滾爬爬地拿起自己的“武器”，跟着林默沖向村口的土牆。婦孺們則熟練地躲藏起來。
林默趴在牆頭，緊張地向西望去。
果然，遠處的土路上，影影綽綽走來一小群人，大約七八個，步履蹣跚，看起來也是逃難的模樣。但他們的情況似乎比上一批流民更糟，幾乎人人帶傷，相互攙扶着，走得極其緩慢。
【掃描功能觸發。】 【目標群體：流民（潰散）。狀態：飢餓、疲憊、輕傷。威脅度：極低。】
系統的判斷讓林默稍稍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減。他示意石柱和趙老庚做好準備。
那夥人越來越近，他們也看到了村口嚴陣以待的林默等人和明顯加固過的防御工事，臉上露出驚疑和畏懼的神色，停了下來。
“你……你們是什麼人？”對方一個瘸着腿、頭上裹着破布的中年人鼓起勇氣喊道，“這村子……能讓俺們歇歇腳嗎？俺們從北邊逃下來的，實在走不動了……”
又是北邊！
林默心中一動，沉聲問道：“北邊怎麼了？你們是哪來的？”
那中年人臉上立刻浮現出巨大的恐懼，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沒了……都沒了……朔風關破了！狄人打進來了！好多兵都死了，俺們是關後屯田的農戶，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後面，後面好像還有狄人的遊騎在追殺散兵……”
朔風關真的破了！還有狄人遊騎在後面！
牆後的民兵們一陣騷動，臉上血色盡失。
林默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最壞的情況得到了證實。
他看着下面那七八個傷痕累累、驚恐萬分的逃難者，再次面臨抉擇。
收，還是不收？
收下，人口增加，更接近系統任務目標，也能獲取更多關於狄人的信息。但糧食壓力更大，而且可能帶來被狄人遊騎追蹤的風險。
不收？難道眼睜睜看着他們死在村外？而且，他們是從北邊來的，對狄人的情況更了解……
就在林默權衡利弊之時，他身後，一個剛剛結束訓練、手裏還拿着投矛的流民漢子，看着下面某個受傷的婦人，突然激動地大喊起來：“三嬸？！是你們嗎？！我是王溝村的鐵蛋啊！”
下面的人群中，一個婦人抬起頭，愣了片刻，隨即嚎啕大哭：“鐵蛋！是鐵蛋！你還活着！嗚嗚嗚……”
故人相見，場面頓時有些失控。牆下的難民們看到牆上有熟人，求生欲望瞬間爆發，紛紛跪地哭求：
“軍爺！行行好！收留俺們吧！” “俺們啥活都能幹！只求一口吃的！” “狄人快來了，讓俺們進去吧！”
林默身後的民兵們，尤其是那個叫鐵蛋的漢子，都眼巴巴地看向林默，眼神裏充滿了哀求。
壓力再次來到了林默身上。
他看着跪地哀求的難民，又看看身後眼神復雜的村民。
收留他們，幾乎是必然的選擇，無論是從人道還是從現實利益（人口、情報）考慮。
但這意味着，黑石村將徹底被卷入北方的風暴之中，再無退路。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打開障礙！放他們進來！”他沉聲下令，隨即又嚴厲地補充道，“老趙，帶人仔細檢查他們，確保沒有可疑之人！狗兒，再去熬一鍋粥，更稀一點！”
“是！燧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