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流涌動
展覽開幕後的第二天,參觀人數持續攀升。蘇楠楠早早來到展廳,發現入口處已排起小隊,許多是看了首日報道慕名而來的市民。
“蘇顧問早!”工作人員們熱情地打招呼,眼神中多了幾分真正的尊重。
石驚寒已先到一步,正在媒體區接受采訪。看到蘇楠楠,他簡短結束對話走過來:“休息得怎麼樣?伯母情況可好?”
“都好。謝謝關心。”蘇楠楠注意到他眼底有淡淡的疲憊,“您看起來沒休息好?”
石驚寒擺手:“處理些公司事務。來吧,今天有幾家媒體想專訪你,我幫你安排在了上午十點。”
專訪進行得相當順利。蘇楠楠專業而真誠地回答着關於展覽理念和實施過程的問題,巧妙地避開任何與個人家世相關的試探。
中午休息時,李經理神色緊張地找到他們:“石總,蘇顧問,有點小問題。”
原來是一位老紡織廠工人的後代質疑展覽使用了其家族老照片卻未充分署名,正在接待處理論。
蘇�楠立即起身:“我去處理。”
石驚寒跟上:“一起。”
接待處,一位中年男子正激動地指着牆上的老照片:“這是我祖父和父親!你們用照片至少應該得到我們允許吧?”
蘇楠楠冷靜地請他到辦公室,調出檔案:“先生,請看,這些照片是我們公開征集所得,當時籤署了使用授權書。署名在這裏——”她指向展板下方的小字,“可能不夠明顯,我們立刻改進。”
她隨即吩咐工作人員:“制作更醒目的署名標籤,同時檢查所有征集作品署名是否足夠明顯。”
處理完問題,她向對方真誠道歉:“對不起給您帶來不便。爲表歉意,我們邀請您和家人作爲特邀嘉賓參加本周日的特別導覽活動。”
對方怒氣全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展覽做得很好,我就是一時情緒...我父親曾是紡織廠工人,看到展覽很感動。”
石驚寒旁觀整個過程,眼中滿是贊賞。事後他對蘇楠楠說:“處理得完美。既解決了問題,又轉化爲了機會。”
蘇楠楠微笑:“公衆項目本就會遇到各種情況,關鍵是真誠溝通。”
下午,石驚寒因公司事務不得不離開。蘇楠楠獨自負責展廳運營,處理了幾起小突發狀況,都應對得當。
傍晚閉館前,一位衣着樸素的老人在“老紡織廠記憶”展區駐足良久,悄悄拭淚。蘇楠楠注意到後,輕聲上前:“老先生,需要幫忙嗎?”
老人搖頭,聲音沙啞:“我在這廠裏幹了四十年...沒想到還能看到它原來的樣子。謝謝你們記得。”
這句話讓蘇楠楠一整天的疲憊煙消雲散。她陪伴老人參觀,聽他講述許多老照片背後的故事,並認真記錄下來。
送走老人後,她站在漸漸空蕩的展廳中,感受到一種深深的滿足。這就是她堅持藝術工作的意義——連接人與人,過去與現在。
手機響起,是石驚寒:“怎麼樣?一切順利嗎?”
“很好。剛送走一位老紡織廠工人,很感動。”蘇楠楠語氣輕快。
“聽起來你今天又收獲不少。一起吃晚飯?慶祝展覽第二天成功。”
蘇楠楠猶豫了一下:“我得去醫院...”
“理解。那我送你過去,路上可以聊聊今天的趣事。”
車上,蘇楠楠分享了老人的故事和其他參觀者的反饋。石驚寒專注地聽着,不時微笑。
“你知道嗎?”他突然說,“今天董事會終於不再質疑展覽的‘商業價值’了。門票收入和衍生品銷售遠超預期,媒體曝光度的商業估值也很可觀。”
蘇楠楠欣慰地點頭:“那就好。”
“但我最在意的不是這些數字。”石驚寒轉頭看她一眼,“而是你站在那片展廳裏,發着光的樣子。”
車內一時安靜。蘇楠楠感到心跳微微加速,轉頭看向窗外。
醫院到了,石驚寒再次提出陪同上樓,蘇楠楠婉拒:“您已經幫了很多,我自己可以的。”
石驚寒沒有堅持,只是說:“明天下午展覽閉館後,能留點時間嗎?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談。”
蘇楠楠點頭應允,心中泛起一絲忐忑和期待。
母親情況明顯好轉,已能坐起來吃些流食。看到女兒,她露出笑容:“今天展覽怎麼樣?”
蘇楠楠邊喂母親邊講述一天的趣事,隱去了那些小插曲。母親欣慰地聽着,突然問:“那位石先生...似乎很照顧你?”
蘇楠楠動作稍頓:“他是項目負責人,自然關心展覽進展。”
母親凝視女兒片刻,輕聲道:“楠楠,你父親當年也是這般意氣風發...但豪門深似海,你要小心。”
“媽,我們只是工作關系。”蘇楠楠辯解,卻莫名心虛。
陪母親到九點多,蘇楠楠才回到租住的小公寓。開門瞬間,她感覺有些異樣——門口的地墊似乎被移動過。
警惕地查看後,發現書桌抽屜有被翻動的痕跡。雖然物品擺放整齊,但長期獨居養成的敏感讓她確信有人進來過。
檢查發現,唯一丟失的是父親破產前送她的那支鋼筆——並不值錢,但有紀念意義。她立即檢查門窗,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
心中不安的她撥通石驚寒電話,又迅速掛斷——這麼晚打擾不合適。正猶豫時,對方卻打了回來。
“楠楠?有什麼事嗎?”石驚寒的聲音帶着關切。
蘇楠楠簡述了情況,石驚寒語氣立刻嚴肅:“報警了嗎?我馬上過來。”
“不用了!可能是我多疑...”她急忙拒絕。
“二十分鍾後到。鎖好門,等我。”石驚寒不容分說地掛斷。
果然不到二十分鍾,他的車已到樓下。蘇楠楠下樓,看到他帶着一位安保人員模樣的人。
“這位是李師傅,專業的安保人員。他幫你檢查一下住處,確保安全。”石驚寒介紹。
經過仔細檢查,李師傅確認:“有專業入室的痕跡,但手段很高明,沒留下證據。建議安裝監控和報警系統。”
石驚寒立即安排:“明天就裝。今晚先去酒店住吧?”
蘇楠楠搖頭:“不了,我注意鎖好門就行。”
石驚寒沉吟片刻:“那我就在樓下車裏守着。別拒絕,這是作爲項目負責人對核心員工的安全負責。”
最終妥協方案是:石驚寒的車停在可見的街角,蘇楠楠有時可立即��話。
夜深人靜,蘇楠楠從窗口望下去,能看到那輛邁巴赫的輪廓靜靜停在街角,車內偶爾有手機屏幕的微光閃爍。一種久違的安全感涌上心頭。
她發去短信:“謝謝您。其實不必如此。”
很快回復:“職責所在。晚安,楠楠。”
這一夜,蘇楠楠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清晨,她下樓買早餐,發現石驚寒的車還在。走近看,他竟在駕駛座上睡着了,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淡淡的陰影,少了幾分平日的銳氣,多了些柔和。
蘇楠楠輕輕敲窗,石驚寒驚醒,迅速恢復常態:“早。睡得好嗎?”
“很好。謝謝您...真的。”她真誠地說,遞過一份早餐,“聊表謝意。”
石驚寒接過簡單的豆漿油條,笑得意外開心:“這是我收到最好的謝禮。”
白天展覽依舊順利,但蘇楠楠注意到幾位陌生人在展區內徘徊,不像普通觀衆。她悄悄告知安保人員加強注意。
下午石驚寒回來後,她提及此事。他面色凝重:“我也注意到了。可能是記者,也可能是...”他沒說完,但蘇楠楠明白可能與其父親的事情有關。
閉館後,工作人員陸續離開。石驚寒履行前一天的約定,請蘇楠楠到辦公室。
他泡了兩杯茶,神情少見地鄭重:“楠楠,有關你父親的事,我查到一些信息,覺得應該告訴你。”
蘇楠楠握緊茶杯:“請說。”
“你父親的案子確實還有後續調查,主要集中在幾筆境外資金的流向。”石驚寒小心選擇措辭,“有跡象表明,他可能不是單純經營不善,而是卷入了一些...更復雜的事情。”
蘇楠楠臉色發白:“您的意思是...”
“我不確定,但懷疑有人不希望這些真相被揭開。”石驚寒注視着她,“你最近的遭遇——醫院的騷擾電話,住所的異常——可能與此有關。”
蘇楠楠深吸一口氣:“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爲你需要知情,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和伯母。”石驚寒語氣堅定,“而我,想提供幫助——不是施舍,是作爲...朋友。”
朋友這個詞在他口中略顯生澀,卻格外真誠。
蘇楠楠沉默良久,輕聲問:“您爲什麼對我這麼好?僅僅因爲我是項目顧問?”
石驚寒走到窗邊,望着漸暗的天空:“起初是好奇和欣賞。現在...”他轉身,目光深邃,“現在是因爲你是蘇楠楠——堅強,聰慧,在逆境中依然保持尊嚴和善良。這些品質,在我的世界裏太過珍貴。”
他走近幾步,聲音低沉:“我知道我們來自不同世界,也知道你對此有顧慮。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不僅僅是作爲工作夥伴。”
蘇楠楠心跳如鼓,尚未回應,手機突然響起。接聽後,她面色驟變:“什麼?好,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她聲音顫抖:“醫院來的...母親突然病危...”
石驚寒立即拿起車鑰匙:“我送你!”
去醫院的路上,蘇楠楠雙手緊握,一言不發。石驚寒一手駕車,一手輕輕覆蓋她冰涼的手指:“會沒事的。我已經聯系了最好的專家。”
趕到醫院,搶救室燈亮着。等待漫長而煎熬。石驚寒始終陪伴在側,處理着一個個打來的工作電話,卻絕不離開半步。
凌晨時分,醫生終於出來,表情凝重:“暫時搶救過來了,但情況很不樂觀。需要盡快進行心髒手術,否則...”
“那就安排手術!”蘇楠楠急切地說。
醫生面露難色:“這種級別的手術,國內只有幾位專家能做,排期都很滿...”
“請把專家名單給我。”石驚寒冷靜接口,“剩下的我來處理。”
蘇楠楠望着他堅定練習的背影,淚水終於滑落。這一次,她沒有拒絕他的幫助——爲了母親,她願意接受任何支持。
天快亮時,石驚寒帶來好消息:通過多層關系,已請到國內頂尖專家,三天後可進行手術。
“費用方面...”蘇楠楠剛開口就被打斷。
“先救伯母要緊,這些以後再說。”石驚寒止住她的話。
晨光中,兩人站在ICU外,疲憊卻如釋重負。蘇楠楠望着這個爲她奔波一夜的男人,心中那座冰牆,終於徹底崩塌。
“驚寒,”她第一次主動喚他的名字,“謝謝。這份恩情,我永遠銘記。”
石驚寒輕輕擁抱她:“不要說恩情。因爲我...”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接聽後,他面色驟變:“什麼?展覽現場出事了?”
蘇楠楠的心再次提起。看來危機從未遠離,只是換了種形式襲來。
新的一天開始,而他們的挑戰,才剛剛進入更加復雜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