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手術室外的等待
手術日清晨,醫院走廊彌漫着消毒水與焦慮混合的氣息。蘇楠楠一夜未眠,守在母親床前,看着醫護人員做最後的術前準備。
“別擔心,楠楠。”母親虛弱地握住她的手,“媽媽會挺過去的。”
蘇楠楠強忍淚水,點頭微笑:“當然,您還要看我事業有成,結婚生子呢。”
七點整,石驚寒準時到達。他今天穿着深色休閒裝,少了平日的商務感,多了幾分柔和。手中提着早餐袋和一束淡雅的百合。
“伯母,祝您手術順利。”他將花遞給護工安置,轉向蘇楠楠,“吃早餐了嗎?”
蘇楠楠搖頭:“沒胃口。”
“必須吃一點。”他遞過熱粥和三明治,“漫長的一天需要體力。”
沒有華麗的言辭,樸素的關心卻更顯真誠。蘇楠楠接過食物,小口吃起來。石驚寒安靜地陪在一旁,不時與醫生交流幾句,確保一切就緒。
八點,手術床推來。蘇楠楠最後緊握母親的手:“加油,媽。我在外面等您。”
母親被推往手術室,門緩緩關閉。那一刻,蘇楠楠腿一軟,被石驚寒及時扶住。
“會順利的。”他輕聲安慰,引她到等候區坐下。
時間在焦慮中緩慢流逝。石驚寒處理了幾個必要的工作電話,其餘時間都安靜陪伴。他不說過多的安慰話,只是適時遞上熱水,或簡單拍拍她的肩。
十點左右,石靜雅意外現身。她掃了一眼並肩坐着的兩人,語氣平淡:“驚寒,董事會正在等你參加視頻會議。”
石驚寒眉頭微皺:“姑姑,我今天有重要事情。”
“關於項目後續投資的決策會議,所有董事都在線。”石靜雅遞過平板電腦,“不會占用太久。”
石驚寒看向蘇楠楠,面露難色。蘇楠楠輕聲道:“工作重要,你去吧。”
他點頭,接過平板走到一旁參加視頻會議。石靜雅在蘇楠楠對面坐下,目光審視:“蘇小姐,希望你明白,驚寒的身份意味着他不能總是隨心所欲。”
蘇楠楠平靜回應:“我從未要求他放棄任何責任。”
“最好如此。”石靜雅淡淡地說,“手術費用不小吧?聽說驚寒都承擔了。”
蘇楠楠手指收緊:“我會償還的。”
“以什麼方式?藝術顧問的薪水?”石靜雅輕笑,“蘇小姐,現實點。有些差距不是靠個人努力就能彌補的。”
這時,石驚寒結束會議回來,面色不悅:“姑姑,如果您只是來提醒我的身份責任,目的已經達到了。”
石靜雅起身整理衣襟:“記住你的承諾,驚寒。下午的董事會必須出席。”她轉向蘇楠楠,語氣稍緩,“祝令堂手術順利。”
待她離開,石驚寒嘆了口氣:“抱歉,她總是選擇最糟糕的時機。”
“她說得對,下午的董事會很重要,你不必一直在這裏守着。”蘇楠楠真誠地說。
石驚寒搖頭:“我承諾過會在。董事會我可以遠程參加。”
中午時分,手術仍在進行。蘇楠楠越來越焦慮,不停踱步。石驚寒默默陪伴,偶爾分享一些輕鬆的話題分散她的注意力。
“知道嗎?我第一次獨立策展時,開幕式前夜展品運輸車拋錨在高速上。”他講述着,“我和團隊半夜攔車運作品,狼狽得像逃難的。”
蘇楠楠勉強笑笑:“後來呢?”
“展覽延遲兩小時開幕,但反而因爲故事上了新聞,吸引更多觀衆。”他微笑,“有時危機反而是轉機。”
這個故事讓她稍稍放鬆。就在這時,手術室門打開,一位護士快步走出。兩人同時起身。
“醫生需要家屬籤字,術中發現額外情況,需要同時處理二尖瓣問題。”護士遞過文件。
蘇楠楠臉色煞白:“風險會增加嗎?”
“任何手術都有風險,但不做處理遠期效果不好。”護士專業地回答,“請盡快決定。”
蘇楠楠手顫抖着拿不住筆。石驚寒穩穩扶住她的手:“相信醫生。他們是最專業的。”
他的堅定給了她力量。蘇楠楠深吸一口氣,籤下名字。
等待繼續,時間更加難熬。石驚寒的手機不斷響起,他都簡短處理後立即掛斷。
“其實你可以先去開會。”蘇楠楠再次勸道,“我這裏真的沒問題。”
石驚寒看着她蒼白的臉,突然問:“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劇院見面時,你糾正我關於那幅畫的錯誤嗎?”
蘇楠楠愣了一下,點頭。
“那時我就想,這個女孩真特別,明明是個工作人員,卻比所有賓客都更有底氣。”他微笑,“現在這個特別女孩需要支持,我怎麼可能離開?”
這句話莫名讓她眼眶發熱。就在這時,手術室燈熄滅了。
兩人同時起身,緊張地走向門口。主刀醫生疲憊但面帶微笑地走出來:“手術成功,一切順利。”
蘇楠楠瞬間淚如雨下,連聲道謝。石驚寒扶住她,向醫生詳細詢問術後注意事項。
母親被推往ICU觀察,他們只能隔着玻璃看望。蘇楠楠貼着玻璃,看着母親安睡的容顏,心中大石終於落下。
“接下來24小時是關鍵觀察期,但最難的關卡已經過了。”醫生安慰道。
石驚寒看了看表:“楠楠,我必須去參加董事會了。但我會盡快回來。”
蘇楠楠真誠地點頭:“今天已經非常感謝了。快去忙吧。”
他離開後,蘇楠楠獨自守在ICU外。不久,幾位劇院同事意外前來探望,帶來了鮮花和祝福。
“石總助理通知我們手術成功的消息,說你可能需要陪伴。”小梅解釋道。
蘇楠楠心中涌起暖流。石驚寒的細心安排讓她感受到被珍視的重量。
下午四點,母親短暫蘇醒。看到窗外的女兒,她虛弱地笑了笑。蘇楠楠隔窗做出“我愛你”的手勢,淚中帶笑。
傍晚,石驚寒重返醫院,帶着晚餐和一套舒適的衣物。
“董事會怎麼樣?”蘇楠楠問。
“順利通過了下階段預算。”他微笑,“更重要的是,我正式提出了文化項目獨立運營的計劃。”
蘇楠楠驚訝:“獨立運營?”
“是的,脫離星華主體,成立獨立文化公司,專注做有意義的藝術項目。”他眼神發亮,“董事會原則上同意了,只要本次展覽最終實現盈利目標。”
這意味着更大的自主權,也意味着更大的壓力和責任。
“你會加入嗎?”石驚寒突然問,“作爲合夥人,不僅僅是雇員。”
蘇楠楠怔住了:“我...需要考慮。目前最重要的是母親康復。”
“當然。”他理解地點頭,“不急,你有所有需要的時間。”
夜幕降臨,醫院逐漸安靜。石驚寒堅持陪夜,兩人在ICU外的休息區並肩而坐。
困極的蘇楠楠不自覺靠在他肩上小憩。石驚寒一動不動,生怕驚醒她,只是輕輕爲她披上外套。
半夜,母親情況突然有變,醫生護士緊急處理。蘇楠楠緊張地守在門外,石驚寒始終站在她身旁,無聲支持。
所幸只是正常術後反應,很快穩定下來。虛驚一場後,蘇楠楠情緒有些崩潰,低聲抽泣。
石驚寒輕輕擁抱她:“哭吧,不必總是堅強。”
在這個溫暖的懷抱中,蘇楠楠放下了所有防備,任由淚水流淌。她哭母親的痛苦,哭自己的無助,也哭這些日子來的壓力和掙扎。
而他只是靜靜陪伴,提供着無聲卻堅實的力量。
凌晨時分,母親情況徹底穩定。精疲力盡的蘇楠楠終於放鬆下來。
“謝謝你。”她輕聲說,“今天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怎麼熬過來。”
石驚寒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因爲你,我也找到了更好的自己。”
晨曦微露,新的一天開始。母親渡過最關鍵的危險期,被轉入普通病房。
醫生笑着對蘇楠楠說:“你母親很堅強,恢復得比預期好。有這樣的母親,女兒一定也很優秀。”
蘇楠楠望向一旁打電話安排工作的石驚寒,輕聲回應:“是因爲有很多人支持我們。”
當母親終於能短暫交談時,她拉着女兒的手輕聲說:“石先生是個好人。看他照顧你的樣子...媽媽放心了。”
蘇楠楠微笑點頭,沒有否認。
中午,石驚寒不得不離開處理積壓的工作。臨行前,他將一張卡和鑰匙交給蘇楠楠:“公司附近有間公寓空着,你去休息一下,總睡醫院不行。”
這次蘇楠楠沒有拒絕:“謝謝。等母親再好些,我請你吃飯作爲感謝。”
他眼睛一亮:“期待那頓晚餐。”
走出醫院,陽光明媚。蘇楠楠深吸一口氣,感受到久違的輕鬆與希望。
手機響起,是石驚寒的消息:“剛忘記說——你看今天的藝術頭條了嗎?”
蘇楠楠打開新聞APP,赫然看到展覽獲評“年度最具影響力藝術項目”,她的名字被特別提及爲“新生代策展人的傑出代表”。
淚水再次涌上眼眶,但這次是喜悅的淚。
回復框中的“謝謝”二字顯得如此蒼白,但她還是發了出去。
很快,新消息到來:“一切都是你應得的。驕傲吧,蘇楠楠。”
是的,她感到驕傲。不是爲了榮譽,而是爲了在逆境中沒有放棄的自己,也爲了那個看見並珍視她價值的男人。
愛意如晨光般溫暖而自然地灑落心間,再無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