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心牆漸塌
展覽修復後迎來爆發式增長，周末的單日參觀人數創下城內藝術展紀錄。蘇楠楠忙碌地穿梭在人群中，回應着參觀者的提問，臉上洋溢着專業而真誠的笑容。
石驚寒在不遠處接受媒體采訪，目光卻不時追隨着她的身影。自從那晚在小餐館互表心意後，兩人尚未有機會獨處，但每一次眼神交匯都帶着心照不宣的暖意。
“石總，聽說您爲這個展覽投入了大量心血，甚至親自參與布展工作？”記者問道。
石驚寒收回目光，微笑回答：“當一個項目真正打動你時，付出就不再是工作，而是 passion。”
采訪結束，他走向蘇楠楠。觀衆見狀識趣地散開，給兩人留出空間。
“累嗎？”他輕聲問，遞過一瓶水。
蘇楠楠接過水，指尖不經意相觸：“還好。看到大家這麼喜歡，一切都值得。”
他們並肩巡視展區，像往常一樣討論着工作，但空氣中彌漫着新的張力。石驚寒的手偶爾輕觸她的後背引導方向，蘇楠楠則會在發表意見時自然地轉向他，目光交纏比言語更久。
“明天閉館日，有什麼計劃？”石驚寒狀似隨意地問。
蘇楠楠眼神微暗：“母親後天手術，明天需要做術前準備。”
“需要我陪同嗎？”
她猶豫片刻，這次沒有直接拒絕：“讓我先和母親溝通一下。她最近...問題你不少。”
石驚寒眼中閃過驚喜：“好，尊重你的安排。”
這時，一群藝術院校的學生認出了蘇楠楠，圍上來請教策展經驗。石驚寒退到一旁，看着她耐心解答問題的樣子，唇角不自覺揚起。
李經理走近，低聲道：“石總，石靜雅總剛才來電，要求提供展覽的詳細財務報告，特別關注與蘇顧問相關的支出。”
石驚寒面色不變：“按正常流程提供，但備注所有支出都經過三重審核且符合市場標準。”
“她還問及蘇顧問母親的醫療安排是否動用了公司資源...”
石驚寒眼神一冷：“回復說這是我個人行爲，與公司無關。還有，以後類似詢問直接轉給我處理。”
李經理點頭離去。石驚寒深吸一口氣，將情緒壓下。轉身時，他已是平常神色，走向剛結束交流的蘇楠楠。
“一切還好？”她敏銳地察覺到他細微的情緒變化。
“例行公事。”他輕描淡寫，“午餐時間到了，能賞光共進工作餐嗎？”
兩人在藝術區新開的咖啡館落座。點餐後，一時無言，某種微妙的緊張在空氣中蔓延。
“關於那天晚上...”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石驚寒微笑：“你先說。”
蘇楠楠低頭攪拌咖啡：“我想說...那天的話是認真的。但我也擔心，我們的關系可能會讓事情復雜化。”
“感情從來就不簡單單的事。”石驚寒溫和地說，“但我願意面對所有復雜，只要你也是如此。”
蘇楠楠抬眼看他：“您...你了解我的處境。家庭，經濟，還有那些未解的謎團...我不希望這些成爲你的負擔。”
“楠楠，”他向前傾身，聲音低沉而堅定，“這些不是你一個人需要承擔的重擔。讓我分擔，好嗎？”
服務生上來餐點，打斷了對話。用餐時，石驚寒聊起童年趣事，輕鬆的氛圍緩解了緊張感。
“沒想到石大少爺也有爬樹掏鳥窩的童年。”蘇楠楠笑道。
“不止呢。”石驚寒眼中閃着調皮的光，“還因爲逃藝術課被父親罰抄《論語》十遍。現在想來諷刺，最終還是做了與文化相關的工作。”
“你父親對你很嚴格？”
石驚寒表情淡了些：“他希望我成爲合格的繼承人。藝術在他看來是不務正業，就像這個項目最初在董事會眼中一樣。”
蘇楠楠若有所思：“所以你堅持這個項目，也是爲了證明什麼？”
“曾經是。”他承認，“但現在不同了。我做它是因爲相信它的價值，而不是爲了反抗或證明。”
午餐後回到展廳，氣氛明顯輕鬆許多。工作人員注意到兩人之間流動的默契，交換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下午，石驚寒接到電話不得不回公司處理急事。臨行前，他自然地幫蘇楠楠理了理衣領：“明天給我消息。無論如何，我都在這裏。”
他離開後，小梅蹭到蘇楠楠身邊：“楠楠姐，有情況哦？石總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蘇楠楠微紅着臉：“別瞎說，專注工作。”
但心裏卻泛起甜意。那種被尊重、被欣賞、被珍視的感覺，她已經太久沒有體驗過了。
閉館後，蘇楠楠直接去醫院。母親精神不錯，正坐着看窗外夕陽。
“媽，今天感覺怎麼樣？”她放下水果，輕聲問。
母親轉頭微笑：“很好。醫生說了，手術成功率很高，別擔心。”
蘇楠楠削着蘋果，狀似隨意地說：“石先生...石驚寒問起您的手術，想來看望。”
母親凝視女兒片刻：“你很在意他的看法？”
蘇楠楠手一頓：“他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幫了我們很多。”
“只是合作夥伴？”母親語氣溫和。
蘇楠楠嘆了口氣，放下水果：“不只是。但我不知道這是否明智...我們的背景差異太大，而且公司裏似乎有人反對我們的合作。”
母親輕輕握住她的手：“楠楠，媽媽只希望你幸福。身份差異從來不是問題，真心才是。但你也要做好準備，豪門深似海，不是那麼容易融入的。”
“您不反對？”蘇楠楠有些驚訝。
“我反對你因爲恐懼而錯過真心。”母親柔聲道，“那位石先生來看過我幾次，雖然你不說，但他每次都細心詢問你的情況。看一個人的眼神，就知道他是否真心。”
蘇楠楠眼眶微熱：“可是爸爸的事...”
“你父親的選擇不該成爲你的枷鎖。”母親語氣堅定，“你是蘇楠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如果真心喜歡，就勇敢一點。”
那天晚上，蘇楠楠給石驚寒發了短信：“明天十點，母親想見你。”
回復很快到來：“榮幸之至。期待明天。”
第二天，石驚寒提前到達醫院。令蘇楠楠驚訝的是，他穿着簡約的休閒裝，帶着一束淡雅的康乃馨和一套精裝藝術畫冊，沒有任何浮誇的禮物。
“伯母，祝您早日康復。”他禮貌地問候，語氣真誠而不過分熱絡。
蘇母打量他片刻，微笑點頭：“謝謝石先生關心。聽楠楠說，展覽很成功？”
石驚寒自然地坐下：“很大功勞是楠楠的。她的專業和堅持讓展覽與衆不同。”
兩人聊起展覽和藝術，氣氛輕鬆。蘇楠楠在一旁觀察，驚訝於石驚寒與母親交流時的得體與真誠。他沒有刻意討好，而是真正尊重地與母親對話。
趁蘇楠楠去諮詢醫生的間隙，蘇母對石驚寒說：“石先生，楠楠從小就要強，什麼都自己扛。這些年更是不容易...”
“我明白。”石驚寒鄭重回應，“請您放心，我會尊重和支持她的每一個決定，不會讓她爲難。”
蘇母凝視他片刻，緩緩點頭：“希望你記住今天的話。”
醫生會診後，確定了手術細節。石驚寒默默記下所有信息，沒有過多插話，但在關鍵處提出了幾個切中要點的問題。
離開醫院時，他輕聲對蘇楠楠說：“手術那天我會安排時間過來，但不會打擾你。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我。”
這種體貼的尊重讓蘇楠楠心中一暖：“謝謝你的理解。”
“因爲我關心的是你，而不是滿足自己的表現欲。”他微笑回答。
回展覽的路上，石驚寒接到公司電話。通話後，他面色略顯凝重。
“有問題嗎？”蘇楠楠關切地問。
“姑姑在調查展覽的供應商選擇流程，特別是你推薦的那幾家本地工作室。”他嘆了口氣，“她懷疑我有利益輸送。”
蘇楠楠心一沉：“需要我提供什麼證明嗎？”
“不必。”石驚寒眼神堅定，“所有流程都合規透明。這只是另一種施壓方式罷了。”
他轉向蘇楠楠，語氣緩和：“別擔心，我能處理。你專注伯母的手術和展覽就好。”
分別時，石驚寒輕輕擁抱了她一下，很快放開：“加油，我的藝術顧問。”
回到展廳，蘇楠楠發現工作人員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微妙。小梅悄悄告訴她：“石靜雅總上午來過，問了不少關於你的問題，還查看了工作時間記錄。”
蘇楠楠心中了然。石靜雅的調查已經從背後轉到明面，這既是警告，也是挑釁。
但她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專注地投入工作。當天下午，她主動聯系了幾家媒體，安排專訪展覽的社區參與部分，突出展覽如何幫助本地藝術家和小工作室獲得曝光機會。
閉館後，她收到石驚寒的消息：“姑姑的調查反而幫了我們——所有流程經得起檢驗，董事會反而更認可項目的規範性和社會價值。你做得很棒。”
緊隨其後是另一條消息：“想念你今天專注工作的樣子。明天能共進晚餐嗎？就我們倆。”
蘇楠楠回復：“好。但只能簡單吃點，明天要早到醫院。”
“遵命。地點你定。”
她選擇了一家安靜的小餐館，離醫院不遠。那天晚上，兩人像普通情侶一樣共進晚餐，聊藝術，聊生活，聊童年的夢想和未來的希望。
“小時候，我想當畫家。”蘇楠楠意外地分享道，“後來發現自己的天賦不在創作，而在理解和策劃。”
石驚寒微笑：“我小時候想當宇航員。可惜發現自己是富二代，注定要留在地球上管理家業。”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那一刻，身份和背景的差異似乎不再重要。
散步回醫院的路上，石驚寒輕輕握住蘇楠楠的手。這次她沒有掙脫，手指輕輕回握。
“後天手術，我會在醫院。”他輕聲說，“不是作爲石總，而是作爲...你的驚寒。”
蘇楠楠停下腳步，望向他眼中映着的城市燈火：“知道嗎？你和我最初想象的很不一樣。”
“而你，蘇楠楠，超出了我所有的想象。”他溫柔地回應。
在醫院門口，他輕輕吻了她的額頭：“明天見。”
蘇楠楠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情感。恐懼與期待，猶豫與堅定，所有這些情緒交織在一起。
回到母親病房，她輕聲說：“媽，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他。”
母親已然入睡，但在夢中微微笑了笑，仿佛聽到了女兒的話。
夜空中的星星靜靜閃爍，見證着兩顆心的慢慢靠近。明天的手術，未來的挑戰，所有的不確定都在前方等待。但此刻，蘇楠楠心中充滿了久違的希望和勇氣。
心牆已塌，愛意漸生。而他們都明白，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