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告公司的玻璃門擦得能照出人影,林笑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又摸了摸口袋裏那張被攥得發皺的平台數據報表——這是他熬夜整理的,上面詳細記錄着三個高校的用戶量、日活躍度、房源成交率,每個數字後面都用紅筆標着增長率。深吸一口氣,他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前台小姐穿着職業套裝,禮貌地問:“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約了市場部的張經理,我是‘優居校園’的林笑。”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些,但手心還是冒出了細汗。
等待區的沙發柔軟得讓他有些不自在,旁邊坐着幾個穿西裝的人,正低聲討論着“投放預算”“轉化率”,那些詞匯像隔着一層玻璃,既熟悉又陌生。林笑把報表放在膝蓋上,反復摩挲着封面——這是他唯一的底氣。
“林先生,張經理在會議室等您。”
跟着前台走進會議室,一個梳着油頭、穿着條紋襯衫的男人正對着電腦敲字,看到他進來,抬頭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審視:“坐,林同學——哦不,該叫林總了。”
林笑剛坐下,張經理就把一份合同推過來:“我們的條件很簡單,預付三個月廣告費,共計兩萬四,你們要保證在首頁頂部給我們留個通欄廣告位,並且每周推送一次培訓班的優惠信息。”
比預想的條件寬鬆,但林笑的心還是沉了沉——他原本想預支半年的,至少三萬六,才能覆蓋招新員工和服務器升級的費用。他捏了捏報表,試探着問:“張經理,能不能……預支半年的?我們可以加送兩次校園講座的冠名權,就在京華大學和燕師大,每次至少有五百個學生參加。”
張經理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半年?林總,你們平台雖然增速快,但畢竟是校園小平台,風險太高了。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們下個月突然運營不下去了,我們的錢不就打水漂了?”
這話像根針,刺得林笑臉頰發燙。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平台現在確實像走在鋼絲上,一步踏錯就可能摔下去。但他不能退縮,他拿出那份數據報表,攤開在張經理面前:“您看,這是我們近三個月的用戶增長曲線,每個月都保持60%以上的增速;這是房源成交率,85%,遠高於行業平均水平;還有這個,用戶復購率——很多學生畢業租房還會用我們平台,這說明我們的信任度是扎實的。”
他指着報表上的折線圖,眼睛發亮:“下個月我們就能覆蓋北方工大,年底前拿下京城所有高校。到時候用戶量至少翻五倍,您的廣告效果也會跟着翻五倍。現在預支半年,等於用現在的價格鎖定未來的流量,劃算。”
張經理看着他眼裏的光,又看了看報表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沉默了片刻。他做市場多年,見過太多急功近利的創業者,但林笑不一樣——他的急切裏帶着股扎實的勁兒,像在地裏扎根的樹苗,看着細弱,卻有韌性。
“再加個條款。”張經理突然開口,“如果你們下個月的用戶增長率低於50%,我們有權終止合同,並且只按實際投放時間結算費用。”
林笑幾乎是立刻點頭:“可以!我保證,增長率絕對超過50%!”
“行,”張經理拿起筆,在合同上籤了字,“希望你別讓我失望,林總。”
走出廣告公司時,陽光正好,林笑捏着那張兩萬四的支票,手都在抖。他在路邊的ATM機把錢轉到平台賬戶裏,看着餘額從三位數變成五位數,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臉笑出了聲——像個終於得到糖果的孩子。
錢的問題解決了,林笑立刻招了個新審核員,是趙鵬的同班同學,叫孫悅,做事細心,尤其擅長跟人溝通,很快就把物業核對的流程理順了。周強也聯系好了服務器供應商,升級後的服務器運行速度快了一倍,再也沒出現過卡頓的情況。
北方工大的房源順利上線,因爲有物業公告欄的海報引流,三天就成交了12單,遠超預期。林笑懸着的心終於放下,甚至開始盤算着周末帶團隊去吃頓好的——一直忙得連聚餐都沒顧上。
周五晚上,他正對着電腦核對外語學院的房源信息,趙鵬突然闖進來,臉色發白:“林哥,不好了!燕師大那邊又出事了!”
林笑心裏一緊:“怎麼了?又是房東違約?”
“不是,是……是平台上的房源信息被人抄了!”趙鵬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個陌生的租房小程序,界面設計跟“優居校園”幾乎一模一樣,連房源照片都沒換,只是把“優居校園”的logo換成了“學子租房”。
“這是……”林笑的手指劃過屏幕,氣得指尖發顫,“他們怎麼敢?這是侵權!”
“不止呢,”孫悅也跑了進來,手裏拿着幾張傳單,“他們在燕師大發傳單,說我們平台收房東回扣,還說上周那個騙子是我們故意放進來的,就是爲了騙學生押金。”
傳單上的字歪歪扭扭,卻寫得格外惡毒,把“優居校園”說成了坑蒙拐騙的黑平台。林笑捏着傳單,指節都在發白——他最在意的就是“信任”二字,這些人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毀他名聲!
“查!”周強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臉色冷得像冰,“查這個‘學子租房’是誰搞的,查傳單是誰發的,我就不信找不到證據!”
那個周末,團隊所有人都沒休息。周強黑進了“學子租房”的後台,發現服務器注冊地址在京華大學附近的一個網吧;趙鵬和孫悅去燕師大蹲點,跟着發傳單的人找到了他們的窩點——是個租來的民房,裏面就三個人,正在復制“優居校園”的房源信息;李哲則在校園論壇上收集證據,發現“學子租房”的創始人竟然是京華大學經管系的一個大四學生,叫高明,之前因爲發布虛假房源被平台拉黑過。
“是他!”林笑看着高明的照片,咬着牙說。他記得這個人,當初審核時發現他用同一套房源冒充三個不同的地址,警告過幾次不聽,最後只能拉黑。沒想到他懷恨在心,竟然搞出這種事。
“現在怎麼辦?”趙鵬急得滿頭汗,“燕師大已經有學生在退租了,說怕被我們騙。”
林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得想辦法挽回信任。他看着牆上的用戶反饋表,突然有了主意:“周強,你能不能做個‘房源溯源’功能?每套房的照片都打上我們平台的水印,並且顯示首次發布時間,證明我們才是原創。”
“能,兩小時搞定。”周強立刻轉身回了技術部。
“李哲,”林笑又看向李哲,“你寫篇聲明,把高明被拉黑的原因、他抄襲的證據、還有我們處理騙子的全過程都寫清楚,附上聊天記錄和報警回執,越詳細越好,然後發到所有合作的校園公衆號上。”
“好!”李哲拿出筆記本,指尖飛快地敲擊鍵盤。
“趙鵬,孫悅,”林笑最後看向他們,“你們去燕師大,找到那些發傳單的人,不用跟他們吵,就問他們是不是高明雇的,多少錢一天,用手機錄下來——注意隱蔽。”
布置完任務,林笑拿起外套往外走:“我去趟燕師大社團聯合會,找他們幫忙澄清。”
燕師大社團聯合會的辦公室還亮着燈,主席王琳正在處理文件,看到林笑進來,驚訝地站起來:“林哥?你怎麼來了?外面都在傳……”
“王主席,我就是爲這事來的。”林笑把證據放在她面前,“這是那個高明的抄襲證據,這是我們處理騙子的報警回執,這是我們平台的房源審核流程……我希望你們能幫我們發個澄清聲明,就說‘優居校園’是你們認可的合作平台。”
王琳看着那些證據,又看看林笑通紅的眼睛,想起上次租房安全講座上他認真的樣子,心裏有了主意:“林哥,你等我十分鍾。”
十分鍾後,燕師大社團聯合會的官方公衆號推送了一篇文章,標題是《關於“優居校園”的真相:我們用三個月的合作證明它的靠譜》,裏面詳細講述了合作過程,附上了雙方的合作協議和活動照片,最後寫道:“我們相信‘優居校園’的初心,也請同學們理性看待謠言。”
文章一發,立刻引起了轟動。加上“房源溯源”功能上線,“學子租房”的抄襲證據確鑿;李哲的聲明條理清晰,把來龍去脈講得明明白白;趙鵬他們錄下的視頻裏,發傳單的人承認是“高老板”雇的,“給五十塊錢一天,讓說啥就說啥”。
輿論瞬間反轉。學生們紛紛在論壇上道歉:“對不起,不該輕信謠言。”“‘優居校園’處理糾紛那麼快,怎麼可能是黑平台?”“支持原創,抵制抄襲!”
高明見勢不妙,偷偷注銷了“學子租房”的小程序,再也沒敢露面。
風波平息後的周一,林笑召集大家開了個會。辦公室裏陽光正好,照在每個人臉上,帶着劫後餘生的輕鬆。
“這次是個教訓。”林笑看着大家,語氣誠懇,“我們擴張太快,忽略了保護自己的知識產權,才讓別人鑽了空子。以後,所有房源照片都要加水印,核心代碼要申請專利,合同模板要備案——我們不僅要做平台,還要懂法律,學會保護自己。”
周強點點頭:“我已經聯系了學校的法律援助中心,他們說可以幫我們處理知識產權的問題。”
“還有,”林笑看向趙鵬和孫悅,“審核流程還要再嚴一點,不僅要核實物主信息,還要查房東有沒有不良記錄,不能再給騙子可乘之機。”
“放心吧林哥!”趙鵬拍着胸脯保證。
李哲推了推眼鏡,突然說:“對了,燕師大那邊剛才聯系我,說想跟我們籤長期合作協議,還要給我們授個‘校園誠信合作單位’的牌子。”
大家都笑了起來,辦公室裏的氣氛終於輕鬆了。林笑看着窗外,京華大學的銀杏葉又落了一層,像鋪了條金色的路。他知道,這次風波雖然驚險,但也讓平台更成熟了——就像山裏的小樹,經歷過風雨,根才能扎得更深。
“晚上我請客,”林笑站起身,拍了拍手,“去‘紅燜羊肉館’,敞開了吃!”
“好耶!”王磊不知道什麼時候竄了進來,手裏還拿着瓶可樂,“我早就想吃了!”
夕陽西下,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往餐館走。林笑走在中間,聽着周強和趙鵬討論新功能,看着李哲和孫悅研究下周的推廣計劃,突然覺得,所謂的“破局”,從來不是單打獨鬥,而是身邊有這群人,願意跟你一起扛過風雨,一起走向天亮。
餐館裏的羊肉鍋咕嘟冒泡,香氣四溢。林笑舉起杯子,裏面是可樂,卻喝出了酒的酣暢:“敬我們自己,敬‘優居校園’!”
“幹杯!”
碰杯的聲音清脆響亮,在熱氣騰騰的餐館裏回蕩,像一曲寫給青春和夢想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