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着枯葉掠過京華大學的林蔭道,把“優居校園”辦公室的窗戶吹得嗚嗚作響。林笑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盯着電腦屏幕上的財務報表,眉頭擰成了疙瘩——十一月的淨利潤比上個月少了近三成,房源成交量跌了20%,連一向穩定的廣告收入都縮減了。
“怎麼回事?”他把報表往桌上一拍,紙張邊緣被震得卷起,“北方工大剛上線時不是挺好的嗎?怎麼突然就掉下來了?”
趙鵬縮着脖子,手裏捏着保溫杯,聲音帶着點哆嗦:“林哥,天冷了,租房的學生本來就少……而且,周邊中介好像聯合起來了,他們給房東的傭金漲了五個點,好多房東都把房源轉到中介那邊去了。”
“聯合起來了?”林笑猛地抬頭,眼裏閃過一絲驚訝。他知道中介一直視“優居校園”爲眼中釘,但沒想到他們會用這種方式打壓——平台給房東的信息費只有五十塊一條,而中介的傭金是半個月房租,對那些高價房源來說,確實更有誘惑力。
周強從服務器機房回來,臉上帶着霜氣,手裏的筆記本電腦屏幕還亮着:“不止中介,我剛才查了,‘安居客’在北方工大周邊加了推廣預算,他們的APP首頁全是定向廣告,價格比我們低了10%。”
“他們這是想把我們擠出市場。”林笑的指關節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寒冬本就是租房淡季,加上中介和大平台的雙重夾擊,這簡直是要把“優居校園”往絕路上逼。
辦公室裏一片沉默,只有舊空調發出“嗡嗡”的運轉聲,卻吹不出多少熱氣。孫悅搓着凍得發紅的手,小聲說:“要不……我們也漲點信息費?跟中介持平?”
“不行。”林笑想都沒想就否決了,“我們的優勢就是沒有中介費,漲費等於自斷手腳。”他站起身,在狹小的辦公室裏來回踱步,棉襖下擺掃過堆在地上的房源資料,發出譁啦的聲響,“得想別的辦法。”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林笑突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牆角那堆還沒來得及派送的新年掛歷上——那是李哲拉來的贊助,某文具品牌印的,上面除了日期,還有“優居校園”的logo和租房小知識。
“有了!”他眼睛一亮,抓起一本掛歷翻到十二月那頁,“我們搞個‘暖冬租房節’!從現在起到元旦,凡是通過平台租房的租客,免押金;房東發布房源,不僅不收信息費,還送一本新年掛歷——掛歷上有咱們的廣告,等於幫他們做宣傳。”
“免押金?”周強皺起眉,“這風險太大了,萬一租客損壞了房屋設施,跑了怎麼辦?”
“我們可以加個‘信用分’機制。”林笑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在平台上完善學生信息,綁定校園卡和學生證,有過良好租房記錄的加分,有違約記錄的扣分。信用分高的才能免押金,低的還是要交,這樣就能把風險降到最低。”
李哲推了推眼鏡,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計算:“免押金會損失一部分押金利息,但能刺激成交量;送掛歷的成本不高,還能幫房東做推廣……如果成交量能回升30%,總體算下來,應該不虧。”
“就這麼幹!”林笑拍板,把掛歷往桌上一摔,“趙鵬,你負責聯系房東,告訴他們送掛歷的事,順便把信用分規則講清楚;孫悅,你去設計‘暖冬租房節’的海報,重點突出‘免押金’和‘學生專享’;周強,信用分的功能得麻煩你加一下,越快越好。”
“我去印傳單!”李哲已經抓起了外套,“今晚就能印出來,明天一早去三個學校發!”
看着大家立刻行動起來,辦公室裏的沉悶氣氛一掃而空。林笑拿起一本掛歷,指尖拂過上面印着的“優居校園”logo,心裏突然涌上一股暖流——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只要這群人還在,就總有辦法。
信用分功能比想象中難弄,周強熬了兩個通宵才搭好框架。他把學生的租房記錄、付款情況、房東評價都納入評分體系,還對接了學校的征信系統,有過貸款逾期或違紀記錄的,信用分會自動降低。上線那天,他頂着黑眼圈對林笑說:“這系統比想象中穩,你可以放心用了。”
林笑看着他眼裏的紅血絲,心裏一陣發酸,把剛買的熱豆漿塞到他手裏:“先去睡會兒,剩下的交給我們。”
“暖冬租房節”的海報貼滿了三個學校的公告欄,傳單塞進了每個宿舍樓的門縫。紅色的海報上,“免押金”三個大字格外醒目,下面還畫着一個戴着圍巾的卡通學生,旁邊寫着“這個冬天,讓租房更暖心”。
效果比預想中好。第一天就有五十多個學生諮詢,二十多個房東打電話來要掛歷。趙鵬和孫悅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要給房東解釋信用分,一會兒要帶學生去看房,連午飯都是在路邊買個煎餅解決的。
林笑也沒閒着,他跟着去看房,幫學生砍價,幫房東修壞掉的門鎖——有個老太太的房門鎖芯壞了,他跑了三家五金店才買到合適的,修好時滿手都是油污,老太太非要留他吃餃子,說“比我那不爭氣的兒子還貼心”。
一周後,成交量果然回升了,雖然還沒回到旺季的水平,但已經比十一月好了不少。更重要的是,房東們對那個新年掛歷很滿意,有個開小賣部的房東甚至把掛歷掛在了收銀台後面,說“讓來買東西的學生都看看,我這房子在‘優居校園’上掛着呢”。
就在林笑以爲難關即將過去時,新的麻煩找上門了。
那天他剛送走一個租客,手機就響了,是北方工大的物業經理,語氣很沖:“林笑!你們平台怎麼回事?有個租客在小區裏養寵物,把鄰居的花盆都打翻了!房東找我們投訴,說要退租,還要你們賠償損失!”
林笑心裏咯噔一下:“不可能啊,我們的合同裏明確寫着‘禁止養寵物’,而且信用分系統也會記錄……”
“什麼信用分!人家就是養了!”經理不耐煩地打斷他,“限你們三天內解決,不然我們就不讓你們在小區貼海報了,還要向學校舉報你們!”
掛了電話,林笑立刻查那個租客的信息——叫張遠,北方工大計算機系的大三學生,信用分很高,租房時還特意說過“自己愛幹淨,絕對不會養寵物”。
“去看看。”周強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手裏拿着車鑰匙,“正好我去那邊調試服務器,順路。”
兩人開着周強那輛半舊的電動車,頂着寒風往北方工大趕。路上,林笑給張遠打電話,對方卻一直不接,只回了條短信:“我在考試,晚點說。”
到了小區,物業經理把他們領到3單元5樓。還沒進門,就聽見屋裏傳來“喵嗚”的叫聲。房東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你們自己看!我這沙發被抓得全是印子,陽台的花盆碎了三個,地板上全是貓毛!”
林笑推門進去,只見客廳裏果然有只橘貓,正趴在沙發上舔爪子,地上散落着貓糧袋,沙發扶手被抓出了好幾道深痕。張遠不在家,書桌上還放着打開的課本,看樣子是真的去考試了。
“這……”林笑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反復看了合同,張遠確實籤了“禁止養寵物”的條款,信用分系統裏也沒有不良記錄,怎麼會突然養起貓來?
周強蹲下身,看着橘貓脖子上的項圈,上面掛着個小牌子,寫着“小橘”。他突然指着項圈上的二維碼:“掃一下看看。”
林笑掏出手機,掃了二維碼,跳出來的是一個寵物救助平台的頁面,上面寫着:“小橘,三個月大,被遺棄在北方工大南門,已接種疫苗,求好心人收養……”發布時間是三天前。
“原來是救助的流浪貓。”林笑心裏的火氣消了一半,但還是很生氣,“就算是救助的,也不能違反合同啊。”
房東在旁邊冷笑:“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要麼他立刻把貓弄走,賠償我的損失;要麼你們平台賠,不然這房子我不租了,押金也別想要!”
林笑和周強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無奈。他們找到張遠的輔導員,才聯系上他。張遠趕到時,眼睛紅紅的,看到橘貓就忍不住掉眼淚:“我……我看到它在寒風裏發抖,太可憐了,就想暫時收養,等找到合適的人再送走……沒想到它這麼調皮……”
“你知不知道這違反了合同?”林笑的語氣很嚴肅,“房東的損失怎麼辦?”
“我賠!我一定賠!”張遠連忙說,從口袋裏掏出錢包,裏面只有幾張十塊的紙幣,“我現在錢不夠,能不能下個月用生活費還?”
看着他窘迫的樣子,林笑心裏嘆了口氣。他知道張遠不是故意的,只是心太軟。他轉向房東:“大哥,損失我們平台先墊着,你看這些劃痕和花盆,一共多少錢?”
房東數了數,報了個數:“沙發修補要兩百,花盆三個一百五,一共三百五。”
林笑從錢包裏掏出三百五十塊遞給房東,又對張遠說:“貓我們幫你找領養人,這幾天先放我辦公室,你趕緊找地方把貓送走,不然下次就真的幫不了你了。”
張遠連連點頭,眼裏含着淚:“謝謝林哥,謝謝周哥……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回去的路上,寒風更冷了。周強突然說:“其實……我們可以加個‘允許養寵物’的房源標籤。”
林笑愣了一下:“你是說……專門設一類可以養寵物的房子?”
“嗯,”周強看着電動車前燈照亮的路,“很多學生喜歡寵物,也有很多人想救助流浪動物,這其實是個需求。我們可以在合同裏加條款,比如‘寵物需接種疫苗’‘損壞物品照價賠償’,既能滿足需求,又能規避風險。”
林笑看着路邊蜷縮在紙箱裏的流浪貓,突然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他想起張遠掉眼淚的樣子,想起那個養了橘貓的房東老太太,心裏突然暖暖的:“行,回去就加這個功能。”
他們把小橘帶回辦公室,趙鵬和孫悅立刻找來了紙箱和舊衣服,給它做了個窩。李哲還特意去買了貓糧和貓砂,小橘很快就適應了新環境,在辦公室裏跑來跑去,給沉悶的寒冬增添了不少生氣。
三天後,“允許養寵物”的房源標籤上線了。沒想到剛上線就有很多房東諮詢,有個老太太說:“我兒子在外地,我一個人住太孤單,要是租客能養寵物,熱鬧點也好。”
更意外的是,有個寵物用品店主動聯系他們,說想在平台上打廣告,還願意贊助“暖冬租房節”的獎品。林笑看着後台新增的房源和廣告訂單,突然覺得,那些看似麻煩的問題,其實藏着新的機會——就像寒冬裏的火種,只要用心呵護,就能燎原。
聖誕節那天,辦公室裏掛滿了李哲剪的雪花剪紙,小橘趴在周強的鍵盤上睡覺,趙鵬和孫悅在統計“暖冬租房節”的成交量,林笑則在給母親打電話。
“媽,我們平台挺好的,這個月賺了不少呢……您和爸注意身體,別太累了……妹妹的學費我已經打回去了,讓她好好學……”
掛了電話,他看着窗外飄落的雪花,心裏暖暖的。他知道,這個冬天很難,但只要身邊有這群人,有小橘帶來的溫暖,就一定能熬過寒冬,等到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