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口煙圈,語氣陡然鋒利。
“阮知薇,你太天真了。”
“乖乖做你的許太太,你或許還能得到點尊嚴。”
尊嚴?
這五年來,“她”在許家得到的“尊嚴”或許就是被當做一件漂亮的擺設。
一個沒有發言權的附屬品。
白芊芊可以隨意進出他們的婚房,亂動她的東西。
李秋雲可以以“婆婆”的名義隨便教訓她,壓榨她。
這樣的“尊嚴”,要來何用?
“許沉淵,”她突然笑了,笑聲裏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不要試圖pua我了。”
“我說要離婚,就是真的離婚。”
她一字一頓,像在宣讀判決書,“許家的一切我都不要,我淨身出戶,我只要自由。”
“自由?”許沉淵反問,聲音裏滿是譏誚,“你配講自由兩個字?”
背景音裏突然傳來文件翻動的沙沙聲,接着是許沉淵意味深長的低語:
“需要我提醒你嗎?那份婚前協議第17條——單方面提出離婚的一方,需要賠償對方精神損失費五千萬。”
他頓了頓,“或者,你想讓所有人都看看,當年你是怎麼跪着求我娶你的視頻?”
阮知薇的血液瞬間凝固。
她不知道這份協議的存在,更不知道自己會籤這種不平等的東西。
“明天早上九點,”她聽見自己冷靜到可怕的聲音,“讓你的律師帶着協議來醫院。”
她深吸一口氣,“錢我會賠,至於視頻,你盡管公開,我無所謂。”
掛斷電話的瞬間,阮知薇才發現自己渾身發抖。
這一刻她無比清醒。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她都要結束這場荒謬的婚姻。
這一晚,阮知薇沒怎麼睡好。
醫院的床單帶着消毒水的氣味,每次翻身都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點滴已經拔掉,但手背上的針眼還在隱隱作痛。
她閉着眼睛,卻無法阻止那些畫面在黑暗中浮現——
她被爸媽拒之門外的場景。
林妍那警惕又帶着欲言又止的眼神。
還有沈妄年轉身離開時的決絕背影。
這些畫面像老式電影般一幀幀閃回,每一幕都帶着鋒利的邊緣,將她的意識割得支離破碎。
半夢半醒間,她墜入一個陌生的夢境。
陽光很好的幼兒園門口,一個小男孩蹦蹦跳跳地撲進她懷裏,奶聲奶氣地叫着:“媽媽,你什麼時候再來看我?”
他的小腦袋蹭着她的脖頸,發絲柔軟得像雛鳥的絨毛。
阮知薇想抱緊他,想看清他的臉,但夢境中的自己卻像被無形的線操控着。
她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推開那個溫暖的小身體,指甲深深掐進那孩子細嫩的胳膊。
男孩驚恐的哭聲刺痛耳膜,而“她”卻用冰冷的聲音說:“別叫我媽媽,我不是你媽媽。”
阮知薇在夢中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抬起手,狠狠擰向男孩的胳膊。
白皙的皮膚上立刻浮現出紫紅的淤痕,像一朵詭異的花。
“阮小姐?阮小姐?”
護士的呼喚將她從夢魘中拽出。
阮知薇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起來,初升的陽光正穿透雲層照進病房。
“您做噩夢了。”護士遞來一杯溫水,擔憂地看着她慘白的臉色,“血糖還是有點低,醫生建議再觀察半天。”
“謝謝。”
阮知薇機械地接過水杯,指尖碰到護士的手時,對方明顯瑟縮了一下。
她的手指冰涼得簡直像具屍體。
溫水滑過喉嚨,卻沖不散夢境中那個男孩的哭聲。
護士離開後,阮知薇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早晨八點了。
屏幕上顯示着十幾條未讀消息和三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許沉淵。
她冷笑一聲,想起昨晚那通劍拔弩張的電話。
也不知道許沉淵會不會找律師來談離婚的事情。
剛想到這裏,病房的門就被人推開。
首先出現在眼前的是許沉淵那張並不算太好看的臉。
他今天穿着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領帶夾上鑲着的鑽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而更讓阮知薇反胃的是,他的身後跟着白芊芊,那個昨天還戴着她的戒指耀武揚威的女人。
此刻正怯生生地揪着許沉淵的衣角。
阮知薇皺了皺眉。
這人又想幹什麼?
帶着小青梅大張旗鼓地來醫院示威?
恕她想象力貧乏,實在猜不出能有什麼好事。
“薇薇姐……”
白芊芊委屈巴巴地走上前,精心燙卷的發梢隨着步伐輕輕晃動。
像只搖尾乞憐的小狗。
她伸出塗着裸色指甲油的手,似乎想去拉阮知薇的手腕,結果被她一個抽回躲開。
白芊芊的手瞬間僵在半空中,最後尷尬地收回去絞着自己的衣擺,眼眶立刻紅了。
阮知薇警惕地看了眼白芊芊,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許沉淵。
男人正倚在窗邊,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人看不清表情。
她忍不住嗤笑一聲:“兩位這是演哪出?”
許沉淵皺了皺眉,黑眸盯着阮知薇看了幾秒,又沖着白芊芊開口,聲音冷得像冰:“按我說的做。”
白芊芊抿着唇,眉毛擰成一團,像是在進行激烈的心理鬥爭。
她不安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卡地亞手鏈,是去年生日時許沉淵送的。
“我……”
白芊芊深吸一口氣,聲若細蚊地開口。
“薇薇姐,對不起,我不該隨便亂動你的東西的,請你原諒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明顯的不情願。
阮知薇挑了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她慢條斯理地靠回枕頭上,“許沉淵,你養的狗不聽話,爲什麼要我來管教?”
這句話像點燃了炸藥桶。
白芊芊猛地抬頭,精心維持的乖巧面具出現裂痕:“阮知薇!你說誰是狗?!”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以爲我稀罕戴你那破戒指?要不是沉淵哥——”
“芊芊!”許沉淵厲聲打斷,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白芊芊吃痛地悶哼一聲,立刻噤若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