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他的聲音沙啞的不行,嚇得值班護士差點打翻托盤。
醫護人員迅速推來移動病床,但沈妄年固執地不肯鬆手。
直到主治醫生板着臉說:“先生,您這樣我們沒法檢查。”
他才僵硬地將阮知薇放到床上,指尖卻還勾着她的衣角。
“低血壓休克症狀,”醫生扒開阮知薇眼皮檢查瞳孔,“最後一次進食是什麼時候?”
沈妄年張了張嘴,突然意識到自己答不上來。
他已經五年不知道她的飲食習慣了。
這個認知像鈍刀般扎進心口,疼得他攥緊了拳頭。
“血糖2.3mmol/L,”護士快速報出檢測結果,“典型低血糖昏迷。”
醫生熟練地掛上葡萄糖點滴,金屬支架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問題不大,補充糖分就能醒。”他瞥了眼沈妄年緊繃的下頜線,“你是家屬?去辦個手續。”
沈妄年機械地接過病歷本,在“關系”一欄懸停許久,最終寫下“朋友”二字。
筆尖劃破紙張,墨水暈開成醜陋的污漬。
當他回到觀察室時,阮知薇已經被安置在靠窗的病床上。
點滴瓶裏的透明液體順着軟管流入她蒼白的血管,睫毛在眼下投下兩片陰影。
“先生?”護士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患者需要休息。”
他沉默地點頭,卻拖了把椅子坐到床邊。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在即將觸到她臉頰時猛地收住,轉而替她掖了掖被角。
葡萄糖很快起了作用。
阮知薇的睫毛開始顫動,嘴唇恢復了些許血色。
沈妄年立刻挺直脊背,迅速戴上冷漠的面具,只是微微發抖的手指暴露了真實情緒。
阮知薇緩緩睜開眼睛。
刺眼的白光讓她不適地眯起眼,朦朧的視線裏,一個熟悉的身影逆光而坐。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身上溼漉漉的衣服已被換成舒適幹淨的病號服。
“沈……”她下意識伸手,卻在看清他表情的瞬間僵住。
沈妄年已經恢復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大衣隨意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只有褶皺的領帶和凌亂的頭發證明方才的慌亂,幾縷不聽話的黑發垂在額前,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柔軟了幾分。
“醒了?”他聲音冷硬,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着腕表表盤,“我叫車送你回去。”
阮知薇沒有回應他的話。
胃部傳來一陣絞痛,她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都沒進食。
嘴唇委屈地抿了抿,聲音不自覺地帶上幾分撒嬌的意味:
“……我餓了,一天都沒吃飯。”
沈妄年聞言抬眸,黑眸緊緊盯着她略顯蒼白的小臉。
“誰剛剛還義正辭嚴地教訓我不好好吃飯?”
他嗤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敲了敲床頭櫃上的病歷本。
“血糖2.3,阮小姐真是以身作則。”
病歷本翻開的頁面上,“營養不良”四個字被紅筆重重圈出。
阮知薇癟癟嘴沒有說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妄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站起身走向門口。
阮知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卻見他只是拉開病房門,對外面說了句“去買份粥”。
聲音不大,卻讓守在門外的助理如臨大敵般小跑着離開。
病房陷入詭異的沉默。
沈妄年站在光影交界處,半邊臉藏在陰影裏,表情晦暗不明。
“這麼晚不回去。”他突然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許沉淵不着急嗎?”
阮知薇猛地抬頭,正對上他幽深的目光。
“他不會着急。”
阮知薇毫不猶豫否認的話落在沈妄年耳中,卻帶着抱怨的意味。
原來是在許沉淵那裏受了冷落,所以才會莫名其妙來找他。
沈妄年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眼底閃過一絲自嘲。
正要說什麼,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沈總。”助理提着食袋站在門口,尷尬地看着氣氛詭異的兩人,“您要的白粥和小菜。”
沈妄年接過袋子,動作自然地支起病床餐桌。
當他把熱騰騰的粥碗推到她面前時,阮知薇愣住了。
碗邊配着一小碟醃蘿卜,正是她曾經最愛的搭配。
“吃吧。”他別過臉看向窗外,聲音很輕,“……別又暈在我面前。”
阮知薇捧着粥碗的手微微發抖,一滴淚不受控制地砸進粥裏。
她急忙低頭喝粥,假裝被熱氣熏紅了眼。
沈妄年依然望着窗外,但鏡面反射裏,她分明看見他緊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她燙傷。
“你……不吃嗎?”她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碗沿。
沈妄年轉過身回答道:“不餓。”
話音剛落,他的胃部就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輕響。
沈妄年:“……”
阮知薇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又迅速抿住,像是偷吃到糖果的孩子。
這個細微的表情沒能逃過沈妄年的眼睛,他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喉結滾動時牽動襯衫領口下若隱若現的鎖骨。
“張嘴。”阮知薇突然舀起一勺粥,舉到他面前,動作自然得仿佛時光從未流逝。
這個動作讓沈妄年瞬間怔住。
五年前,她總是這樣逼着廢寢忘食的他吃東西。
沈妄年的眼神暗了暗,沒有像之前那樣冷言相向。
他猶豫片刻,最終緩步走到床邊,就着她的手喝下那勺粥。
溫熱的米香在口腔中彌漫,沈妄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阮知薇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忍不住伸手想觸碰,卻被他偏頭躲開。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兩人都僵住了,空氣凝固成冰。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屏幕上“老公”兩個字刺眼地跳動着。
像一把利刃劃破病房裏好不容易營造的溫情。
阮知薇瞳孔驟縮。
她今天一天都處於茫然的狀態,根本沒來得及改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備注。
手忙腳亂地按下拒接鍵時,已經來不及了。
那兩個字已經清晰地映在沈妄年的眼底。
她小心翼翼地抬頭,果然看到沈妄年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
他緩緩直起身,帶着刻意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