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說女孩子一定要有個保障,這樣以後就算遇到什麼困難,也不至於無處可去。
當時她和沈妄年的感情很好,認爲自己不需要這樣的保障,所以當場拒絕了。
然而,老人家卻堅持要把老宅過戶到她的名下。
說這套老宅雖然不是什麼豪華別墅,但也算是一個小小的避風港。
她知道這樣做很不地道。
會辜負奶奶的心意,但她現在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她身後空無一人,只能靠自己了。
話筒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李律師略顯遲疑的聲音:“阮小姐,這套老宅您已經出售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讓阮知薇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兩眼一黑又一黑,差點當場昏厥。
“阮小姐不信的話,現在可以到事務所一趟。”
一個小時後。
阮知薇坐在律師事務所的真皮沙發上,指尖死死掐着產權文件的邊緣。
中央空調的冷風直吹後頸,卻止不住她不斷冒出的冷汗。
文件上“阮氏祖宅”四個燙金大字刺得眼睛生疼。
“李律師,你確定是我本人籤的字?”她聲音發抖,指着文件上那個熟悉到可怕的籤名。
李律師嘆了口氣,推了推金絲眼鏡,從保險櫃取出一段公證處錄像。
屏幕亮起的瞬間,阮知薇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
畫面裏的“阮知薇”正對着鏡頭微笑,紅唇輕啓:“我自願出售阮氏祖宅……”
“她”利落地籤下名字,連那個標志性的尾勾都一模一樣。
“您看,這確實是您本人。”李律師指着屏幕,聲音帶着困惑,“那天您還特意強調要現金轉賬,說支票太麻煩。”
阮知薇盯着錄像裏那個談笑風生的女人,寒意順着脊梁爬上來。
那張臉是她的,聲音是她的,甚至右臉頰那個若隱若現的梨渦都是她的。
但那個翹着二郎腿喝咖啡的姿態,那種輕佻地轉筆的小動作,那種漫不經心翻文件的眼神。
絕不是她會有的表情。
“錢到賬後……”她喉嚨發緊,像是有人扼住了她的呼吸,“用到哪裏了?”
李律師迅速調出銀行流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轉賬記錄蜿蜒爬滿整個顯示器。
光標停在一行加粗的條目上——“許氏集團”。
密密麻麻的一長串零,刺得她眼睛生疼。
“第二天就買了許氏集團海外公司的債券。”他猶豫片刻,欲言又止,“阮小姐,您當時說……這是爲了給許先生一個驚喜。”
阮知薇突然幹嘔起來,胃裏翻江倒海。
她死死抓住辦公桌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五年裏,那個“阮知薇”是這樣用她的身體揮霍無度的。
不僅甩了她最愛的男人,還和她的父母斷絕關系,和閨蜜疏遠,最後嫁給許沉淵這樣的人。
“李律師……”她聲音發抖,指甲在實木桌面上留下幾道白痕,“我那幾年……是不是很反常?”
辦公室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掛在牆上的鍾表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李律師摘下眼鏡,用絲巾慢慢擦拭鏡片,這個動作他重復了三次才重新戴上。
“您認識許先生後就變了個人。”
他最終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目光不自覺地瞟向門口。
“五年前,您每個月都會來查看老宅的維護情況,但是後來……”
他頓了頓,“您再沒進過這裏,直到兩年前,突然說要出售……”
“我還做過什麼?”她顫抖着開口,指甲在真皮沙發上留下幾道月牙形的痕跡。
必須弄清楚那五年發生的所有事,每個細節都可能是拼圖的關鍵。
“我只知道這些了。”李律師搖搖頭,誠懇地回答道。
他本身就不關注這些豪門圈裏的是是非非,能知道的,也並不多。
“謝謝你,李律師。”
道了謝後,她抓起車鑰匙離開了辦公室。
電梯鏡面映出她慘白的臉。
這具身體被陌生人占據了五年,這個認知比任何信息都令人作嘔。
阮知薇離開律師事務所後,獨自開車來到了奶奶的老宅前。
陽光爲那扇熟悉的鐵門鍍上一層血色,也照出了門牌旁嶄新的“私人住宅,禁止入內”的標識。
隔着雕花鐵欄,她望向院子深處。
奶奶生前親手搭建的紫藤花架竟然還佇立在院子裏。
買下這套老宅的主人竟然並沒有拆掉它?
深紫色的花朵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奶奶溫柔的手在向她招手。
只不過這裏像是很久沒居住過,冷清得可怕。
沒有炊煙,沒有燈光,連一絲人氣都沒有。
院子十分幹淨整潔,石板小徑一塵不染,花圃裏的植物修剪得恰到好處,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有人定期過來打掃過。
猶豫了一下,阮知薇最終還是下了車,腳步沉重地走向那個承載着她童年所有記憶的地方。
每走一步,記憶就鮮活一分。
七歲那年,她在這條小路上摔破了膝蓋,奶奶心疼地給她消毒。
十二歲生日,爺爺在花架下給她做了秋千。
二十二歲的夏天,沈妄年第一次來這裏吃飯,緊張得打翻了湯碗。
“這裏已經……”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阮知薇猛地回頭。
一個穿着圍裙的中年婦女警惕地看着她,手裏還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刀。
“小姐,這裏是私人住宅。”婦女的聲音很冷,眼神不斷在她臉上打量。
“抱歉,我只是來看看。”阮知薇的聲音發緊,“這裏曾經是我奶奶的住宅。”
婦女的眼神從疑惑變成震驚,最後化爲復雜的憐憫。
她突然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您還是快走吧,新主人不喜歡有人來打擾。”
阮知薇的心跳突然加速,她急切地上前一步:“抱歉,我想請問一下,是誰買了這裏?”
“不好意思,我不能泄露新主人的信息。”婦女突然提高音量,眼神閃爍。
她從口袋裏掏出鑰匙串,鐵門打開又快速關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您快走吧。”婦女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往院子深處走去。
阮知薇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
久到雙腿都開始發酸,膝蓋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