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城西那起新發現的屍體,經過初步勘察,確定是流浪人員意外猝死,排除了他殺可能。虛驚一場,林澈和陸岩在現場忙活到半夜,也就收隊回家了。

第二天林澈頂着兩個黑眼圈走進辦公室時,發現氣氛有點微妙。

好幾個同事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好奇或者崇拜,而是帶着一種……恍然大悟?甚至有點肅然起敬?

“早啊,林哥!”資料室的小趙看到他,熱情地打招呼,眼神在他臉上逡巡,“嘖嘖,怪不得呢……”

林澈:“?早……怪不得什麼?”

小趙神秘一笑,擺擺手走了。

等他坐到工位上,發現連一向嚴肅的緝毒隊老李路過時,都特意停下來,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小林啊,好好幹!咱們局以後就指望你了!”

林澈被拍得莫名其妙,內心OS:【李隊今天吃錯藥了?還是我臉上有東西?】

一個頂着問號、對着小鏡子猛照的Q版林澈氣泡悄然升起。

坐在他對面的陸岩,默默將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推到他面前,語氣平淡無波:“看看這個。”

林澈低頭一看,文件標題赫然是——《論超高顏值與極致洞察力的潛在關聯性及在刑偵實踐中的應用初探——以林澈警官的“超常直覺”(或稱“第六感”)爲例》。

林澈:“???”

這什麼玩意兒?!標題長得讓人喘不過氣!而且這內容……

他狐疑地翻開,越看嘴角抽搐得越厲害。

報告裏,蘇小雨引用了大量聽起來高大上、但他懷疑根本不存在(或者被斷章取義)的心理學、行爲學甚至面相學理論,試圖論證一個核心觀點:當一個人的顏值達到某個臨界值(報告中隱晦地暗示林澈已經遠超此標準),其大腦神經元連接會更爲高效,潛意識信息處理能力會大幅提升,從而能敏銳捕捉到常人極易忽略的微表情、語氣波動、環境細節等,形成一種類似“第六感”的直覺判斷力。

報告還“嚴謹”地列舉了林澈歸隊後參與案件(主要是廣場舞投毒案)的“直覺”表現,將其“神準”歸因於這種“顏值激發的超常洞察力”,並稱之爲“林澈現象”。

通篇報告寫得邏輯(看似)嚴密,數據(看似)詳實,用詞專業,結論驚人。

林澈看得頭皮發麻,腳趾差點在警用皮鞋裏摳出三室一廳。

【這……這寫的是我?】他內心一片混亂,【蘇小雨這丫頭是瘋了嗎?!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顏值高跟破案有毛線關系?!還神經元連接……她怎麼不直接說我是外星人算了?!這報告有人信?!】

隨着他崩潰的內心活動,頭頂的氣泡也開始群魔亂舞:先是Q版林澈被一堆寫着“心理學”、“行爲學”、“面相學”的大部頭書籍砸得暈頭轉向,然後是Q版蘇小雨戴着博士帽,在一台冒着煙的儀器前瘋狂操作,嘴裏喊着“顏值即正義!直覺永流傳!”,最後是Q版林澈本人被推上一個神壇,下面一群Q版同事頂禮膜拜,神壇上刻着“第六感之神”……

這精彩紛呈的氣泡連環畫,讓辦公室裏幾個“知情”的同事憋笑憋得極其辛苦,紛紛假裝咳嗽、低頭撿東西或者猛灌茶水。

陸岩看着那個“第六感之神”的氣泡,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把林澈面前那杯快涼掉的咖啡拿走,起身去給他換了一杯熱的。

小劉在“瓜田”群裏進行着激情文字轉播:“哈哈哈!林哥看到報告了!世界觀受到沖擊!氣泡內容已炸裂!從懵逼到崩潰再到被‘封神’,全程高能!【截圖】【截圖】【截圖】”

蘇小雨:“【驕傲挺胸】.jpg 怎麼樣?我這份報告寫得夠不夠專業?夠不夠說服力?爲了查那些似似而非的理論,我頭發都快掉光了!”

王副局長:“……辛苦了小雨。效果,目前看,還不錯。”

確實,這份報告在支隊內部以驚人的速度流傳開來。起初,大部分同事的反應和林澈差不多——覺得扯淡,荒謬,蘇小雨是不是宣傳幹魔怔了?

但架不住報告寫得“像模像樣”,而且宣傳科蓋章下發的“學習材料”,加上林澈那張確實無可挑剔的臉和他歸來後迅速破案的事實擺在那裏……

於是,各種議論開始了:

“誒,老張,你說小雨那報告,真的假的啊?顏值高真能提升破案能力?”

“嘖,聽着是有點玄乎……但你看小林那長相,那氣質,是吧?說不定真有點道理?反正他破案是挺神的……”

“就是!廣場舞那案子,你們不覺得他找到關鍵點太快了嗎?好像早就知道答案一樣!以前還沒覺得,被這報告一點,嘿,還真對上了!”

“這麼說……咱們林警官不是靠運氣,是靠臉……啊不,是靠顏值激發的高級洞察力?”

“沒準兒呢!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嘛!總比他其實是個會讀心的外星人聽起來靠譜點吧?”

人類的大腦總是傾向於接受一個看似“合理”(哪怕稍微有點扯)的解釋,而不是直面無法理解的超自然現象。很快,“林澈擁有因超高顏值而衍生的超強第六感”這個說法,竟然在支隊內部慢慢成了主流解釋!

就連食堂打飯的阿姨,給林澈舀紅燒肉的時候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嘴裏念叨:“怪不得長得這麼俊呢……原來腦子也這麼靈光……多給你一塊肉,補補腦子!”

林澈端着多了一塊肉的紅燒肉盤子,心情復雜地走回座位。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他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似乎正在朝着一個詭異的方向一路狂奔。

氣泡裏,Q版林澈穿着警服,卻騎在一匹名爲“荒謬”的脫繮野馬上,一路絕塵,身後是追着喊“第六感之神!”的Q版同事們。

陸岩看着他頭頂那個狂奔的氣泡,把自己餐盤裏的雞腿夾到了林澈盤子裏。

林澈抬頭看他:“……你不會覺得這報告很離譜嗎?”

陸岩嚼着飯,面無表情:“報告是有點誇張。”

林澈剛覺得找到知音。

陸岩接着補充:“但你破案,確實快。”

林澈:“……” 得,白問。

這時,王副局長端着餐盤笑眯眯地坐了過來:“小林啊,小雨那份報告,你看了吧?別有什麼壓力!年輕人,有點特殊才能是好事!局裏呢,也是本着科學探索、人盡其才的原則,鼓勵大家從不同角度思考問題嘛!”

林澈看着王局那“慈祥”中帶着點“我們都懂”的眼神,感覺自己像是被架上火堆的唐僧。

【科學探索個鬼啊……】他內心哀嚎,【你們就是集體中了蘇小雨的毒!】

氣泡裏,Q版王局、蘇小雨和小劉等人,正圍着一口大鍋,鍋裏煮着那份報告,冒出的蒸汽形成了“洗腦”二字,籠罩在Q版林澈頭上。

王副局長看着那個氣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咳咳,那什麼……新案子雖然是個烏龍,但也提醒我們,要時刻準備着。對了,鍋爐房那個舊案,我準備下周開始讓你正式介入了,到時候……多依靠你的‘直覺’。”

最後“直覺”兩個字,王局說得意味深長。

林澈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頭:“是,王局。”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包裝起來的“神棍”,而且包裝盒還是自己同事親手設計的。

下班的時候,蘇小雨還特意跑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問:“林警官,你覺得那份報告怎麼樣?有沒有需要修改補充的地方?我覺得還可以再加一個章節,論述一下高顏值對嫌疑人心理的威懾和瓦解作用……”

林澈看着蘇小雨那充滿學術(?)熱情的臉,忍了又忍,才把到嘴邊的吐槽咽了回去,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寫……寫得很好,下次別寫了。”

蘇小雨:“啊?”

林澈已經快步走開了,背影透着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陸岩自然是立刻跟上。

小劉在後面看着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以及林澈頭頂那個寫着“生無可戀”的巨大氣泡,在群裏發出了今日最後一條播報:

“今日‘忽悠’計劃大成功!林哥已初步被‘第六感’人設綁架!Over!就是感覺林哥的精神狀態有點堪憂……【狗頭保命】”

蘇小雨回復:“【握拳】成功就好!人設維護任重道遠,我會繼續努力的!”

王副局長:“嗯,第一步走得不錯。接下來,是時候讓這‘第六感’,去碰碰那些真正的硬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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