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着生鏽的排水管滴落,在水泥台階上敲出空洞的回響。周小凡站在地下室入口,抬頭看了眼被雨水模糊的月亮,然後低頭鑽進了那條通往地下的狹窄樓梯。
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混合着遠處垃圾堆的腐臭。牆壁上的漆早已剝落,露出斑駁的水泥,角落裏結着蜘蛛網,幾只蟑螂窣窣地爬過她的腳邊。她早已習慣了這種氣味,但今晚,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絲異樣的金屬味——像是電流燒焦後的味道。
鑰匙插入鎖孔時,她停頓了一秒。門縫裏透出一線微弱的光——有人來過。
"李明?"她低聲喚道,手指下意識摸向口袋裏的折疊刀。
黑暗中傳來一陣窸窣聲,緊接着,一只手從背後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李明的聲音貼着她的耳畔響起,溫熱的氣息裏帶着咖啡的苦澀,"他們裝了監聽設備。"
周小凡緩緩點頭,李明這才鬆開手。她轉身,借着半格窗外微弱的路燈光,看清了他的臉——眼鏡歪斜,眼下掛着濃重的黑眼圈,襯衫皺巴巴的,袖口還沾着泡面湯的污漬。顯然,他已經在這裏守了很久。
"你沒事吧?"李明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她的手腕——那裏的紅痕比之前更加明顯,皮膚下隱約流動着暗光,像是某種活物在呼吸。
周小凡搖搖頭,輕輕關上門。地下室的空間逼仄而潮溼,單人床被推到牆角,上面堆滿了雜亂的衣物和電子設備。三台筆記本電腦擺在折疊桌上,屏幕閃爍着幽藍的光,數據流在黑暗中不斷滾動。牆面上貼滿了打印的資料和手寫的筆記,有些地方甚至被撕開,露出後面發黴的牆皮。
"我找到了些東西。"李明拉着她坐下,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幾下,調出一份加密文件。
屏幕上顯示着【Project Mindseer】的標題,下方是一排排實驗記錄。周小凡眯起眼睛,湊近屏幕,心跳逐漸加速——
"實驗體328號,適應性評級:S級。腦部神經活躍度異常,建議進行第二階段電擊刺激。"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還不算最糟的。"李明滑動鼠標,調出另一組照片——昏暗的實驗室裏,數十個透明艙體整齊排列,每個艙體裏都漂浮着一顆連接電極的大腦。艙體外的標籤清晰可見:"實驗體327號,已提取。"
"他們不是要保護能力者,"李明的聲音沙啞,"他們是要把你們變成生物計算機。"
周小凡的喉嚨發緊,胃裏翻涌着一股酸澀的惡心感。她猛地站起身,卻在下一秒被李明按住肩膀。
"噓——"他豎起手指,目光警惕地掃向天花板。
下水管道裏傳來細微的震動聲,像是某種金屬設備在運作。緊接着,牆角的通風口處,一塊鬆動的鐵網被輕輕頂開,露出一截閃着紅光的探頭。
"他們找到這裏了。"李明低聲咒罵,迅速合上筆記本,從床下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他掀開地板上的一塊破舊地毯,露出一個隱藏的檢修口——那是通往地下管網的唯一出口。
"走!"他拽住周小凡的手腕,聲音緊繃,"這棟樓的地下管道通往後巷的變電站,能幹擾他們的追蹤信號。"
周小凡卻沒動。
她的手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紅痕像是被點燃一般,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妖異的軌跡。下一秒,地下室各處傳來電子設備過載的爆裂聲——通風管裏的探頭炸出一簇火花,冒着煙掉進積水裏;天花板角落的某個隱藏攝像頭"啪"地碎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李明瞪大眼睛:"你……你能控制它了?"
周小凡低頭看着自己的手腕,紅痕仍在跳動,但疼痛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掌控感。她緩緩抬頭,目光掃過這間陰暗潮溼的地下室——牆皮剝落的地方,隱約露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有人曾經在這裏絕望地抓撓過。
"328"——這個數字被刻滿了整面牆。
原來,這間地下室本就是爲他們準備的牢籠。
"不逃了。"她輕聲說,聲音冷得像冰。
李明愣住:"什麼?"
周小凡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牆面。一瞬間,整棟樓的電路仿佛受到某種幹擾,燈光忽明忽暗,遠處傳來幾聲驚慌的叫喊。
"既然他們要遊戲……"她看向李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們就玩個大的。"
李明盯着她,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從背包裏取出一個黑色裝置,遞給她。
"電磁脈沖槍,"他說,"對普通人只會造成短暫麻痹,但對那些戴着神經增幅器的特工……效果會很有趣。"
周小凡接過槍,金屬的冰涼觸感讓她指尖微微發顫。她抬頭看向李明,突然問:"你到底是誰?"
李明沉默了一秒,然後走到牆邊,撕下一張便籤紙。背面露出一個用紅筆畫的符號——兩個交疊的三角形,其中一個被閃電貫穿。
"第七研究所的前技術員,"他苦笑,"直到他們在我妻子身上做實驗。"
此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房間裏的電腦屏幕忽明忽暗,照亮了兩人凝重的面孔。暴風雨,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