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給她的只有一個冷硬挺拔的背影，和那句敲打在耳膜上、帶着冰碴的回應，沿着光線昏暗的專用通道一路蔓延。
林染指尖蜷了蜷，那點因他強勢介入而升起的、類似“被冒犯”的微惱，奇異地壓下了脊背上殘留的、屬於秦墨的毒蛇般的寒意。她快走兩步，幾乎與他並行，空氣中屬於他的雪鬆冷香更濃烈了些。
“陸總，”她聲音放得輕，卻字字清晰，帶着一種豁出去的挑釁，“您這算不算是……假公濟私？”
前方男人的腳步幾不可查地滯了一瞬，依舊沒有回頭，只有更冷的嗓音傳來，像裹着碎冰：“林染，你似乎總是學不會，什麼叫‘安分’。”
通道盡頭是一間私密性極好的小型監控室，門在他面前無聲滑開。他率先走入，身影沒入室內偏暗的光線中。林染跟進去，門在身後合攏，瞬間將宴會廳的喧囂徹底隔絕。
室內只有巨大的監控屏幕散發着幽幽藍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看不清表情。然而，沒等這凝滯的、充斥着無聲對抗的空氣持續太久，幾乎是同一時間，監控室另一側的暗門被推開，他的特助腳步匆忙地走進來，面色凝重。
“陸總，”特助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空間裏依舊清晰可聞，“秦氏那邊有動作了，比我們預計的快。他們試圖用高頻脈沖信號遠程接入，目標……似乎是技術部數據庫裏那份加密的‘規則碎片’原始數據。”
“規則碎片”四個字，像一根針，猝然刺入林染的耳膜。她看見陸淮舟的背影猛地繃緊。
刹那間，什麼微妙的惱怒，什麼刻意的挑釁，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外敵碾得粉碎。那來自秦墨的、陰魂不散的惡意，此刻清晰地化作了具體的攻擊，指向了他們共同知曉的秘密核心。
冰與火的對峙，被更龐大的陰影悄然抹平。
陸淮舟倏然轉身，眸光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如蓄勢待發的刀鋒，瞬間落在她臉上。那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冷嘲或探究，只剩下純粹的、不容置疑的審度與決斷。
“你的‘感知’，能鎖定信號源的具體特征，或者反向追溯幹擾節點嗎？”他的語速極快，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切入核心。
林染心頭一跳。他沒有問她能不能，而是直接問如何用。這是一種建立在某種未知評估基礎上的、近乎殘酷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所有的注意力從眼前緊繃的男人身上剝離，全力催動那份與生俱來、又與前世糾葛不清的感知力。空氣中無形的數據流，那些常人無法察覺的電子訊號，如同蛛網般在她“眼前”展開。不屬於這個世界認知範疇的感知蔓延出去，捕捉着那一道異常尖銳、帶着不祥意味的脈沖餘波。
“信號帶有很強的僞裝層，”她輕聲開口，語速同樣加快，帶着一種專注時的冷冽，“核心頻率波動……左三，上行偏移0.7個標準點，有規則殘留的‘鏽蝕’感。”她報出一連串精準得不像人類能感知到的參數。
陸淮舟眼神微凝，沒有任何質疑，立刻轉向特助，語速更快地下達一連串指令：“按她說的參數，啓動三號備用防火牆，針對性屏蔽。同時，反向植入追蹤程序，我要知道信號源的精確坐標和載體特征。”
“是！”特助立刻轉身操作起來。
監控室內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屏幕上飛速滾動的代碼。陸淮舟就站在她身側不遠處，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依舊存在，卻不再是針對她，而是共同面向外敵時的一道屏障。他的存在，奇異地讓她更能集中精神。
“幹擾加強了，”林染忽然蹙眉，感覺到那無形的脈沖像暴躁的毒蛇般扭動，“他們在嚐試暴力突破。”
“撐住。”陸淮舟的聲音低沉而穩定，他目光緊鎖主屏幕，手指在旁邊的控制台上快速點按，調整着防御策略。他的部署精準、高效，沒有絲毫猶豫，與她感知提供的微妙信息形成了絕妙的互補。
第一次，他們的呼吸仿佛在爲同一個目標而調整。第一次，她不再是那個被他單方面“研究”的異常變量，而是成了一個……可以並肩的戰友。
“追蹤程序已成功植入！”特助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數據通道穩定，對方攻擊強度在下降。”林染同時給出反饋，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短暫的危機似乎告一段落。陸淮舟從控制台旁拿起一個專用的加密數據終端，轉身遞向她，眼神依舊沉靜：“確認一下核心數據屏障是否完好。”
林染下意識伸手去接。
兩人的指尖，在冰涼的金屬終端外殼上，猝不及防地輕輕相觸。
他的指尖帶着一絲殘留的、來自緊張操作的微溫，而她的則因爲全力催動感知而有些冰涼。
那觸碰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倏然竄過皮膚，直抵心尖。
林染呼吸一滯，幾乎是瞬間蜷回了手指，接住了那終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有些發燙，幸好室內的光線足夠昏暗。
陸淮舟的動作似乎也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收回手，視線在她低垂的、掩在發絲間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才轉而看向主屏幕。
空氣中，某種對抗性的張力悄然變質，被一種更隱秘、更黏稠的暗流所取代。
她垂眸，將注意力強行拉回數據終端屏幕上，借助那份特殊感知，仔細掃描着核心數據的防護層。“屏障完整，沒有發現侵入痕跡。”她匯報，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
屏幕上，代表秦墨攻擊的紅色警告信號終於徹底熄滅，被一片代表安全的綠色所取代。
“威脅解除。”特助最終確認道。
監控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硝煙散盡，之前被緊張情緒壓抑下去的所有微妙感知，此刻都瘋狂地涌現出來。空氣裏彌漫的不再是冰冷的對抗，也不是純粹的戰友之情，而是一種……無人能夠言說的、躁動不安的默契與悸動。
陸淮舟深邃的目光從屏幕上“威脅解除”的字樣上移開，再次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帶着審視，更帶着一種她無法完全解讀的深沉，灼熱得讓她幾乎無所遁形。
林染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低頭假裝整理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