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着樓頂的涼意,吹散了監控室裏殘留的、令人心悸的溫熱。林染背抵着冰冷的金屬欄杆,與陸淮舟隔着一步之遙。這距離,像是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界限,涇渭分明。
方才並肩對敵時那點短暫的、幾乎要誤認爲是“溫情”的東西,在夜風裏迅速冷卻、剝落,空氣裏重新彌漫起他們之間慣常的、無聲的較量。
她抬眸,看着他被城市霓虹勾勒得愈發冷硬的側臉輪廓,那些在監控室裏因指尖相觸而滋生的慌亂,此刻化作了帶着刺的試探,脫口而出:“陸總剛才打斷我和技術部同事的溝通,是怕我泄露了公司機密,還是……單純看不慣?”
陸淮舟的視線從璀璨的城市夜景收回,沉沉落在她臉上,那目光像淬了冰。“在你看來,任何正常的秩序都是一種‘看不慣’?”他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卻字字如冰碴,“林染,收起你那些不安分的心思。剛剛解除危機,不是你可以肆意妄爲的資本。”
仿佛之前在監控室,那個因她一個挑釁回眸就幾乎要捏碎控制台邊緣的男人,不是他。
林染幾乎要冷笑出聲。看,這才是陸淮舟,永遠用規則和秩序包裝他所有不可告人的私欲。
“不安分?”她重復着這個詞,尾音微微揚起,帶着點漫不經心的嘲弄,“比起陸總把我當成一個異常變量來‘研究’的心思,我的這點不安分,恐怕還算得上光明正大。”
她逼視着他,試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裏,撬開一絲裂縫。
就在這時,一陣稍強的風毫無預兆地掠過天台,吹亂了他一絲不苟的黑發,也掀動了他挺括白襯衫的領口。
璀璨的城市霓虹作爲背景,在他頸側利落的線條下方,一抹幽微的、絕非尋常紋身所能擁有的暗金色流光,倏然一閃而過!那是一個古老而繁復的符文印記,結構詭譎,透着一種與她前世記憶碎片中感受到的、源自“規則”本身的、冰冷而強大的氣息,如出一轍!
林染的呼吸驟然停頓。
所有準備好的機鋒與試探,所有在唇齒間徘徊的、帶着刺的話語,頃刻間全部凝固在喉間,凍成了堅冰。
她瞳孔急劇收縮,視線像被無形的線牽引,牢牢鎖住他那已恢復如常、嚴絲合縫的衣領之下。大腦有瞬間的空白,隨即是被巨大信息量沖擊後的轟鳴。
原來如此。
原來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陸總,也並非置身事外的執棋人。他本身就是謎題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更核心的棋子。或者,是囚徒?
那個印記,是力量的象征,還是禁錮的烙印?
冰冷的算計與滾燙的探究在她心中猛烈撞擊,幾乎要湮滅她的理智。她需要重新評估一切,評估他,評估他們之間所有的交鋒與靠近。
而陸淮舟,敏銳得可怕。
他幾乎在她呼吸變化的瞬間,就精準地捕捉到了她那短暫的、無法掩飾的失態。他眸色驟然轉深,裏面翻涌着洞悉與審度,以及一絲被窺破秘密的危險暗芒。
他沒有給她任何整理情緒的時間,向前逼近一步。
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下來,將她困於他與冰冷的欄杆之間。那股冷冽的雪鬆氣息混合着無形的、強大的壓迫感,密不透風地將她包裹。
“你看什麼?”他低頭,薄唇幾乎貼着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種洞穿一切的危險質感,敲打在她的鼓膜上。
新的風暴,已在兩人無聲的對視中,悄然醞釀。空氣凝固,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帶着試探與驚悸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