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村長看到青年身上一身的貴氣，下意識的局促起來，人都有些拘束，問道：“貴人問的哪個林先生？”
青年笑道：“林豐老先生。”
村長眼前一亮，連忙道：“我知道，您跟我來。”
青年一甩手中的折扇，啪的一聲折扇攤開，一副瀟灑做派，說道：“辛苦老丈了。”
“不辛苦，不辛苦。”
村長連忙走在前面，心中卻忍不住感慨。
林豐這段時間一直在村子，沒有去外面的，依舊有人來拜訪。而且來人的做派，不像是縣城來的，反而像更大的地方來的。
村長帶着青年往村子內去，村口更是炸了鍋。
“這一回來找林豐的人，氣勢更不一樣，感覺比之前的曹縣丞都更大，和王縣令都差不多了，恐怕又是大人物。”
“你們看到沒，來了足足兩輛馬車。一輛馬車坐的是貴人，另一輛馬車肯定是貴人帶來的禮物。”
“一想到我家那老頭子，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人家林豐一把年紀還在努力，就恨不得弄死他。”
議論聲，不絕於耳。
一些人悄悄的跟了上去，準備遠遠的看熱鬧。
青年跟着村長一路來到林豐的住處，因爲住處仍是泥土牆，院子有一圈竹籬笆圍着，院門是木板門，顯得很簡陋。
這些日子，周秀兒一點點置辦家當。原本破舊的桌椅板凳，以及床這些都改了，連臥室都重新布置過。
家裏的灶台之類的，全都改過。
只是，房屋依舊簡陋，畢竟林豐沒打算一直在林家村住。
可是落在青年的眼中，卻覺得很是錯愕，驚訝道：“林老先生，就住在這樣的地方嗎？”
村長說道：“對，就在這裏。”
青年眼中若有所思，心中想了很多拉攏林豐的策略，思路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村長上前敲門，高聲道：“老叔，老叔，有人找你。”
林豐聽到聲音從房間中出來，打開門看到村長和青年，說道：“有什麼事嗎？”
現在的林豐，早不是剛穿越時那樣孱弱瘦削，更加有精神，衣着也得體。
歲月的沖刷下，沒有凸顯他的衰敗蒼老，反而更顯清癯儒雅，身上更有一種看透世情的睿智通達。
住的地方雖然破敗，卻是陋室有鴻儒。
青年看到林豐的相貌，想着林豐寫的小說，心中生出欽佩之感，上前道：“在下宋玉輝，從成都府城來的，特來拜訪林先生。”
村長聽得心頭一驚。
府城來的。
林豐的名聲都已經傳到府城去了，實在是嚇人。
村長連忙道：“老叔，我在村口碰到宋公子，他來問路，所以給你帶過來了。”
林豐向村長道了聲謝，擺手道：“宋公子，請！”
“請！”
宋玉輝搖動手中的折扇，大步進入院子。
村長自然不可能進去的，轉身剛走出不遠，就碰到一個個在遠處圍觀的村民。
村裏的人，都圍了上來。
“村長，這人是幹什麼的？”
“村長，這人來找老林叔有什麼事情？”
“村長，這人又來送錢的嗎？”
一句句詢問的話後，村長背着手昂着頭，高聲道：“這是從成都府府城來的貴人，專門來見老叔。他來見老叔，自然有要事商談，都別圍在這裏，各自忙去吧。”
說完，村長暫時離開了。
其他村民也瞬間炸了鍋，因爲他們都只是小村民，頂多去一下縣城。
要離開縣城去更大的地方，就需要路引，不是能隨意去其他地方的。
相比村民的震驚，林豐卻顯得很平靜，邀請宋玉輝落座後，周秀兒上了茶就退下。
林豐擺手道：“宋公子，窮鄉僻壤沒有好茶，讓你見笑了。”
宋玉輝拿起茶葉喝了口，味道很普通，沒有回甘生津的感覺，更沒有潤喉清甜的滋味，反倒略帶一絲苦澀。
宋玉輝卻沒有絲毫顯露。
好茶，能喝。
普通茶，他也能喝。
宋玉輝喝了茶，感慨道：“林老先生居於鄉野卻甘之如飴，令人贊嘆。”
林豐說道：“家裏窮沒有錢，只能住這樣的房子，暫時只能在林家村生活。不知道宋公子來林家村，所爲何事？”
宋玉輝沒有兜圈子，開門見山道：“我來找林老先生，是爲了您的小說大作。”
林豐若有所思，緩緩道：“這麼說來，《畫皮》和《聶小倩》在成都府都有了一定的影響，宋公子才知道消息。”
宋玉輝點頭道：“不是一定的影響，是反響巨大，無數人贊不絕口。”
“看過的人，都說林老先生的小說雖短，卻是寫得極好，名爲寫鬼實則寫人，道盡了人心似鬼。”
“目前墨香坊在成都府等地鋪開銷售，無數人都在議論到底是誰寫的。”
宋玉輝笑着道：“唯獨我，先來見林先生。”
林豐問道：“宋公子是墨香坊的東家？”
宋玉輝搖頭道：“在下是府城一品樓的東家，見墨香坊的《畫皮》和《聶小倩》銷售火爆，特意派人打聽消息。”
“最後，找到兩本書都來自於永安縣的《墨香坊》。”
“兩本書的筆名，都以聊齋主人爲筆名，可是我的人打點一番，墨香坊的小廝就說了先生的情況。”
“林先生的小說極好，如果在一品樓銷售，必然引起更大的轟動。”
宋玉輝微笑道：“這也是我來永安縣的目的。”
林豐沉聲道：“宋公子的意思是一品樓比墨香坊更大，渠道更廣？”
“這是當然！”
宋玉輝眉宇間多了一抹傲然神色，自信道：“一品樓的書店，在京都以及天下各府都有，在一些繁華的縣城也有。”
“永安縣比較窮，才沒有一品樓的分店。”
“墨香坊雖然也不錯，卻也遠遠不夠資格。尤其墨香坊是商人經營的，在周朝要做大生意，單純是商人還不行，得有背景才行。”
宋玉輝自信道：“我一品樓，有這樣的背景。”
說到背景，宋玉輝故意在這裏停下，一副賣關子的樣子，要吸引林豐詢問。
林豐聽到背景卻置若罔聞，不疾不徐說道：“一品樓各方面都很好，可是寧爲雞頭不爲鳳尾。”
“我對墨香坊很熟悉，合作也默契。同時，墨香坊的掌櫃開價也爽快，更重視我。去了一品樓，就算你有背景，沒有任何的重視，又有什麼意義呢？”
“留在墨香坊，我反而更舒心。”
宋玉輝不假思索道：“林先生如果願意在一品樓寫書，我做主送你一套永安縣的住宅。如果你願意去成都府城生活，我送你一套成都府城的住宅。另外，凡是林老先生的書，我做主傾注最大的資源。”
林豐說道：“宋公子禮賢下士，給予重金，可以懸賞更多的好處，何必找我呢？”
宋玉輝搖頭道：“因爲其他人，寫不出林先生這樣的書。”
“一品樓有好的資源和渠道，這些年卻沒有出一本好書，我必須要證明自己。”
“如果不能證明自己的能力，就要回家繼承家業，要去走官場仕途了。”
林豐心中一笑。
這麼說來，宋玉輝出身官宦家族，才會動不動不行就回家繼承家業。
人這一輩子，很多人奮鬥的終點，連人家的起點都達不到。
林豐卻不着急，繼續道：“住宅什麼的，我不需要。留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飯，住自己的房屋，縱然只有片瓦之地也安心。”
宋玉輝再度道：“林先生，我是帶着誠意來的。”
林豐說道：“我暫時沒打算寫短篇小說，下一本會寫長篇小說。”
宋玉輝愣了下，略微皺眉。
短篇和長篇是截然不同的，長篇更考校功力，難度也更大。
林豐的短篇小說一絕，可是長篇小說卻沒有驗證過。一些人能寫短篇，卻寫不了長篇，沒有駕馭的能力。
乃至於，還有霸道魔神愛上小妖精、絕色公主癡戀凡人，壓根兒不是宋玉輝的菜。
喜歡的人，是極少數。
宋玉輝很想做點成績出來，正色道：“林先生要寫長篇小說，我全力支持。只要您寫得好，我傾注全部的資源推廣。只是，可否先看一看呢？”
林豐點頭道：“宋公子稍等。”
當即，林豐起身回了書房，拿出《三國演義》的第一回內容，把文稿遞過去道：“這是我的新作《三國演義》，宋公子看一看。”
宋玉輝接過來，目光落在第一頁的文稿上。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發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臨江仙》”
一首開篇詞映入眼簾，宋玉輝眼中浮現出無盡的光彩。
好詞！
不論其他，這首詞寫得絕了。
仔細通讀一遍後，撲面而來的史詩感，詩句中的灑脫慨然，讓人心生感佩。
宋玉輝驚訝的看了林豐一眼，又好奇後續的內容，連忙低下頭繼續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