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上,落子聲清脆悅耳。
封默執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對面的沈千帆,語氣平淡無波:“今日倒是難得有閒情,怎麼沒出去野?”
沈千帆捏着棋子往棋盤上一拍,哼了聲:“還不是你那位好姐姐,把我看得死死的,不許出門。”
封默指尖落下一子,黑子穩穩嵌在白棋圍勢中,他漫不經心地問:“是因爲昨天的事?”
“是啊。”沈千帆撇撇嘴:“誰讓你昨天那般沖動,一個人把陳家那群人揍得鼻青臉腫。“沈千靈怕陳家狗急跳牆來報復,特意讓我陪着你下棋品茶,省得你悶得慌,再生出什麼事端來。”
話音剛落,沈千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咂吧咂吧嘴道:“嗯,說起來,還是中郡的紅茶最對味,醇厚回甘,比別的茶都香些。”
封默也拿起茶杯淺啜一口,放下時淡淡道:“我們山中人,不常喝茶。”
“哦?”沈千帆頓時來了興致,身子往前傾了傾,追問道:“不喝茶?那你們喝什麼?總不能天天喝白水吧?”
封默指尖在棋盤邊緣輕輕點了點,聲音平靜無波:“山中溼冷,我們常年喝的是藥湯。”他抬眼瞥了一眼泛着微光的茶湯,補充道:“藥茶多是苦澀味,自然比不上你這紅茶爽口。”
封默目光落在棋盤交錯的棋子上,指尖輕輕叩了叩石桌,忽然問道:“不過……沈姐姐呢?”
沈千帆正捻着顆白子琢磨落點,聞言隨口應道:“估摸着這會兒,該是跟崔拾玉一道往三州城去了吧。”
封默眉頭微蹙,低聲重復了一遍“三州城”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沈千帆正盯着棋盤苦思冥想:“三州城離這兒不算太遠,可真要趕路,也得走上幾日呢。”
話音未落,封默指尖一落,黑子穩穩定在棋盤關鍵處,淡淡道:“你輸了。”說着便起身,“我得出去一趟。”
沈千帆驚得抬眼:“哎?沈千靈剛吩咐過不讓你出門,你這怎麼突然又要走?”
封默整理着衣襟,目光堅定:“我也得去三州城。”
沈千帆“騰”地站起身,雙手往腰上一叉,滿臉不解地嘟囔:“這三州城到底有什麼好?你們一個個的,都趕着往那兒跑!”
封默沒接話,只是轉頭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帶着篤定:“你放心,我會多加小心。這一趟,去去就回。”
沈千帆撅着嘴,語氣帶着點不服氣:“是是是,您這山中人武藝高強,我哪攔得住啊。”說着又垮下臉叮囑:“不過真得萬事小心,可別再讓我因爲你的事,回頭挨一頓好罵。”
封默點了點頭,應道:“放心。”末了還不忘補一句:“說起來,你這棋藝,當真比沈姐姐差遠了。”
沈千帆正要擼袖子回懟,眼前人影一晃,封默一個利落的翻身,已躍出涼亭,轉瞬間便消失在院牆外的林木深處,只留他對着空蕩蕩的門口,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千帆抬手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回石桌上的棋盤,盯着那盤輸得明明白白的棋,眉頭皺成個小疙瘩,嘴裏不服氣地嘀咕:“我這棋藝……真有那麼爛?明明剛才好幾步都藏着後招呢……”說着還伸手撥了撥棋盤上的白子,像是想從殘局裏找出幾分反駁的底氣來。
他對着棋盤擺弄了半天,指尖在棋子上戳來撥去,橫豎瞧不出半分翻盤的生機。末了,沈千帆懊惱地一甩袖子,嘴裏嘟囔着“什麼破棋”,轉身噔噔噔回了屋,留下滿桌黑白棋子在風裏靜靜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