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有反應過來。
“啊！！！”
循着巨大的尖叫聲，衆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過來，只見顧夢脖子上的項鏈被生生扯了下來，先前還一臉虛弱的蘇蕪，也不知道突然之間是哪裏來的力氣，一手拿着被扯斷的項鏈，一手拽着她的頭發往桌上的香檳塔撞過去，旁邊剛剛還一臉囂張的大小姐們哪裏見過這種陣仗？愣是一個人也沒敢上前，呆呆地站在原地。
蘇蕪手上絲毫沒有留情，顧夢的頭被砸在桌上，十幾層的香檳塔應聲倒下，玻璃杯摔倒地上，碎了一片，酒水混着被砸爛的點心上的奶油，糊了她一身。
見她這一副狼狽的樣子，蘇蕪也沒有停手的意思，然而她正準備砸第二下，身後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推倒在地。
沈景淮將倒在桌子上的顧夢扶了起來，蘇蕪摔在一堆碎玻璃渣中，酒水混着血水，很快把地毯染成了紅色。
“景淮哥哥，我真的不知道姐姐爲什麼生氣……”
顧夢嬌弱地倒在沈景淮懷裏，沈景淮抱着她，眼睛卻緊緊盯着蘇蕪。
她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地撐着地面站了起來，很熟練似的拔掉了手上扎着的玻璃塊，她抬頭看向沈景淮，沈景淮怔愣了一瞬，很快又在顧夢止不住的抽泣聲中回過神來。
“蘇蕪，你又在發什麼瘋？！”
蘇蕪沒有反應，反而是顧夢抽噎着開了口：“姐姐，你要是喜歡紅寶石，我送你一個好了，爲什麼非要搶我這個，再怎麼說也是景淮哥哥送我的禮物……”
沈景淮這時候才注意到她被勒得通紅的脖子，和蘇蕪手上緊緊握着的、沾了血的項鏈。
他立刻走上前去，抓住了蘇蕪的胳膊：“蘇蕪，你知道這個多少錢嗎，還當自己是什麼大小姐呢？幾年過去，你怎麼還是這麼任性？！”
他伸手就要搶過蘇蕪手裏的項鏈，她死死地抓着，方才手上扎的玻璃其實還沒有完全清理幹淨，細碎的玻璃渣隨着她手上動作的收緊，跟着扎進肉裏，流出了更多的血。
“不要任性。”
他忍不住將話放軟了些，眼見她還是不爲所動，他只好上手撬開了她的緊握着的手。
然而當看到那顆帶着血的紅寶石時，他終於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他是見過的，他在照片中見過。
他們還相戀那會兒，蘇蕪曾經向他介紹過這枚寶石，他知道這是她媽媽得到的十八歲的生日禮物，它叫做“寸心”，原本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會在成年的時候徹底擁有它。
他曾經花了整整三年找到它，決心將它作爲他們的求婚戒指，將來它可以傳承給他們的女兒，但是它彼時正被一個年逾古稀的意大利收藏家作爲珍品，他開了高價，也沒能說服她出手。
而今多年過去，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她居然將它送上了拍賣場。
在這之前，沈景淮其實是不知道自己拍下的這條項鏈就是“寸心”的，被鑲嵌在項鏈上之後，它就失去了原本的名字。
事實上，他對顧夢的生日禮物本來就不大關心，之所以要拍下它，不過是在去看奶奶的時候，聽她提起來似乎是很喜歡，他全權交給了李爲去辦，連拍賣會，他也沒有親自出席。
他對這個禮物所有的了解，頂多是最後成交價刷走了他八千萬，他怎麼會想得到當時自己出價三個億也沒有買下來的寶石如今時過境遷竟然僅花了八千萬的成交價就出手了呢？
沈景淮看着眼前臉色慘白的女人，他沒有解釋，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解釋的立場和必要，可是看到這枚沾了血的寶石，他的心髒又不住地抽痛起來。
“沈景淮，你真的知道如何羞辱我。”
蘇蕪眼睛裏似乎泛着淚花，這是她重新回到沈景淮身邊以來，他第一次看到她有了別的情緒。
他克制不住地伸手想要幫她擦拭掉眼淚，可是手懸在空中，就被她拍開了，她手上的血濺到他的臉上，他覺得有些灼熱，幾乎要將他燒傷。
蘇蕪很快平復過來，在衆人或震驚或不解或悲憫的眼神中，她將扎在膝蓋上的肉眼可見的大塊玻璃也拔了下來，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大廳，沈景淮下意識地想追上去，被一邊的顧夢拉住了胳膊。
“景淮哥哥，姐姐她是不是犯……情緒不大好？不然我讓傭人帶她下去休息吧？”
沈景淮還沒說什麼，顧夢轉頭吩咐起了旁邊的人：“你去把姐姐看好了，別讓她在弄壞什麼東西才是。”
穿着西裝的男傭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實在是一場鬧劇，”這時候顧爭終於走了上來，對着不知所措的人群，他舉起手裏的酒杯，“我的大女兒，她媽媽生前精神上就有些問題，如今……唉，讓大家見笑了，弄出這樣的動靜，也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職，還望在座的各位看在我老頭的面子上，不要見怪。”
他的一番話說完，才終於有人反應過來，有人上前來說了幾句恭維的話，會場很快的又熱鬧了起來，今日顧夢的生日宴，臨時派遣的傭人都多了近一半，她們利索地收拾好了殘局，沒一會宴會廳就恢復了原來的範圍，仿佛剛剛什麼事兒也沒發生過。
沈景淮聽着他的一番話，心中莫名的不舒服，可是轉一想，自己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他終究沒有說什麼。
他的思緒還沒飄遠，顧夢在身後扯了扯他：“景淮哥哥，你是不是擔心姐姐，她沒事兒的，有傭人跟着她呢。”
他回過神來，看了一眼顧夢的脖子：“你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其實也沒多大事，你千萬不要怪罪姐姐，她興許也不是故意的，不過……”顧夢含着淚，“她搶走的那條項鏈，我真的很喜歡，你能幫我要回來嗎她如果真的喜歡紅寶石，我可以拿我的藏品和她換！這個畢竟是你送我的禮物……”
沈景淮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應允。
他知道那顆寶石對蘇蕪的重要性，可是畢竟是他送出去的禮物，哪有收回的道理？況且……蘇蕪現在是什麼身份呢，她值得他花費八千萬的禮物嗎？
在顧夢希冀的目光下，他猶豫許久，終於還是答應下來：“我會幫你把它拿回來的，你先去處理傷口。”
管她呢？沈景淮在心中說服了自己。
他不該被她的情緒所左右，現在的她之所以能回來，也不過是爲了贖清自己的罪孽，他沒有苛待她，還好吃好喝地供養着，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她不該奢求那麼多的，他什麼也不會給她。
“景淮哥哥，你能不能陪……”
“出、出事兒了！”一道焦急的聲音打破了宴會好不容易恢復的氛圍。
方才被吩咐了跟着蘇蕪的男傭從側門跑進來，對着還在和太太們寒暄的林小霞：“太、太太，三樓着火了！”
“什麼？”林小霞蹙着眉，還算是冷靜，“具體是哪裏失火？報警，叫消防車來。”
“是、是太太和先生住的主臥，是蘇小姐放的火，她把自己關在裏面，還沒有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