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玲玲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被這幾句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你。”鬱青的視線轉向張翠花，“你口口聲聲說我名聲爛，配不上寧家。那我倒要問問，我的名聲是怎麼爛的？是誰在我爹屍骨未寒的時候，就急着找野男人？是誰天天在村裏罵我是討債鬼、喪門星？是誰爲了三十塊錢，就把親女兒賣給老光棍？”
“張翠花，我名聲爛，根子不就在你身上嗎？你覺得寧家是瞎了眼，會放着英雄的親閨女不要，去要一個蛇蠍毒婦養出來的私生女？”
鬱青每說一句，張翠花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戳破了她最後一層遮羞布，把她釘在恥辱柱上。
老支書撿起斷掉的煙杆，重重敲着桌子，“張翠花！宋大海！我今天就把話給你們放這兒！”
“這婚約，是建軍拿命給他閨女換來的保障！是人家寧家爲了報恩，定下的承諾！這上面，蓋着部隊的大紅章！誰敢搶，誰敢偷，誰敢換，那就是藐視部隊，那就是給英雄臉上抹黑！”
老支書環視一圈，最後定格在宋家三口人身上。
“你們要是誰還不死心，我現在就去公社打電話，把這事兒捅到縣武裝部去！我倒要看看，縣裏的領導來了，是幫你們這兩個貪得無厭的東西，還是幫英雄的遺孤！”
“武裝部”三個字，像三座大山，瞬間壓垮了張翠花和宋大海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再無知，也曉得那是什麼地方。
真把穿軍裝的人招來了，他們一家子都得完蛋。
“不……不敢了……我們再也不敢了……”宋大海第一個跪不住，哆哆嗦嗦地求饒。
張翠花也徹底沒了聲息，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哼！一群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東西！我告訴你們，鬱青以後有村裏護着，你們誰欺負她，就是跟我們這些老家夥過不去。”
村長黑着臉，對着院子裏的宋家人喝道，“還愣着幹什麼！趕緊把你們的東西搬到偏房去！別在這兒礙眼！”
宋大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拉着失魂落魄的張翠花和宋玲玲，開始往屋裏搬東西。
說是搬，其實也沒什麼好搬的。
值錢的家具早就被他們變賣了，剩下的只有一些破舊的被褥和鍋碗瓢盆。
在鬱青和她那幾個小弟的注視下，宋家人狼狽不堪地將他們的家當一點點搬進那兩間陰暗潮溼、久不住人的偏房。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正房裏終於清淨了。
村長和老支書又囑咐了鬱青幾句，讓她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再跟人打架，有什麼難處就去找他們，這才帶着人離開了。
院子裏，只剩下鬱青和她的小弟陳默、黑胖幾人。
“青姐，威武！”黑胖咧着嘴，豎起一個大拇指。
其他幾人也笑着恭喜鬱青。
鬱青從懷裏掏出錢，一人發了五塊，“這次多謝你們來救我，今天我賺了大錢，見者有份，不許不要。”
“青姐，這……這也太多了！”黑胖捏着那張嶄新的五塊錢，手都有些抖。
這可是五塊錢！他跟着爹媽下地，累死累活幹一個月，也不一定能掙這個數。
其他幾個小夥子也是一臉激動，看着手裏的錢，再看看鬱青，眼神裏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敬畏。
“拿着，該你們的。”鬱青把剩下的錢揣回兜裏，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勁兒，“以後跟着我，只要好好幹，就虧不了你們。”
陳默沒像黑胖他們那樣咋咋呼呼，他只是默默地將錢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鬱青迎上他的視線，沖他點了下頭，然後轉向衆人：“行了，事兒辦完了，肚子也該餓了。走，去鎮上，割肉！今天我請客，吃頓好的！”
“好嘞！吃肉去！”
黑胖第一個歡呼起來，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剛才那點緊張氣氛一掃而空，院子裏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臨走前，鬱青回頭看了一眼這三間正房。
屋裏空蕩蕩的，除了幾件破爛桌椅，什麼都沒剩下。牆壁被多年的炊煙熏得發黑，地上積了一層灰，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子黴味。
這裏，曾經是原身的家。
現在，又是她的家了。
她回屋找了一把嶄新的銅鎖，“咔噠”一聲，將正房的大門牢牢鎖上。
這清脆的響聲，像是一道分界線，將過去和現在徹底隔開。
隔壁偏房裏，宋家三口人聽着院子外遠去的笑鬧聲，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一千二百塊！她怎麼不去搶！那個會計就是跟她一夥的！”張翠花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床沿上，氣得渾身發抖，“還有那老不死的，什麼狗屁老支書，就向着那個喪門星！”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宋大海蹲在牆角，愁得直薅頭發，“就這點錢，以後我們還怎麼吃香喝辣的！”
“都怪你！”宋玲玲哭得眼睛紅腫，指着張翠花就罵，“你要是不打我，我說不定就把婚約哄到手了！等我嫁到寧家，還怕沒錢嗎？你爲什麼要打我！”
“我打你？我不打你我們全家都得被拉去批鬥！”張翠花也來了火，跳起來就想還手，“你個沒腦子的東西，看不出那老東西是鐵了心要護着她嗎！”
母女倆又一次吵起來，狹小昏暗的偏房裏，充斥着咒罵和哭嚎。
另一邊，鬱青已經帶着她的一幫小弟，浩浩蕩蕩地殺到了鎮上的供銷社。
“同志，給我來兩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間的。”鬱青直接走到肉案前，從兜裏掏出錢和肉票拍在櫃台上。
賣肉的師傅抬眼皮瞥了她一眼，手腳麻利地割下一大塊五花肉，往秤上一扔：“兩斤一兩，要不要？”
“要！”鬱青眼皮都沒眨一下。
周圍排隊的人都伸長了脖子看過來，在這個憑票供應，買二兩肉都得掂量半天的年代，一出手就買兩斤多的，絕對是大手筆。
“再來兩斤排骨，一斤面粉，一袋鹽，一瓶醬油。”鬱青繼續點着。
她花錢的樣子，幹脆利落，帶着一種讓人不敢小覷的氣場。
黑胖和狗蛋他們挺着胸膛跟在後面，手裏拎着東西，只覺得臉上有光。
看看，這就是他們青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