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姝到家時,臉依舊是慘白一片,腿還發着軟。
推開家裏的大門,白姝便看到正在牆上糊上紅色剪紙的老娘和嫂子,以及擺放在院子中的嶄新的木箱以及家具,上面皆貼着喜慶的“囍”字。
看着屋內喜慶的裝飾,白姝竟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是茫然。
上一輩子她是堅定的不婚主義,沒想到這輩子被迫無奈居然要跟別人結婚了。
“你臉色怎這般差?發生了何事?”
白姝老娘剛從凳子上下來,手上因爲紅紙被染了一片紅,轉身看待站在大門處臉色毫無血色,表情呆然的白姝,還以爲發生了何事。
白姝怕她多想,沒講剛才的事,怕她多想,隨意找了借口搪塞過去。
安子晉上門提親是在第二天。
古代平民訂婚有六禮。
第一禮:納采,男方家托媒人向女方家正式 “提親”,表達聯姻意願。
第二禮:問名 ——“問八字” 與信息核對,通過 “命理” 和實際信息,判斷婚姻是否 “吉利”,減少後續矛盾。
第三禮:納吉 ——“定吉” 與初步約定,男方家根據八字推算結果,確認 “吉利” 後,再次通過媒人告知女方家,正式表達 “同意訂婚” 的意願,並交換信物,類似現代的 “定情信物”。
第四禮:納征 ——“送彩禮” 與正式定親,男方家向女方家送 “彩禮”,女方家回 “嫁妝”,標志婚姻關系正式確定,不可隨意反悔。
第五禮:請期 ——“定婚期” 與首尾,男方家根據男女雙方的生辰八字,選定 “吉利的結婚日期”,通過媒人告知女方家,確認無異議後,訂婚流程結束,等待婚禮。
安子晉上門時身着一襲青色衣裳,身形頎長,面容清俊,倒也算是一表人才。
身後跟着一衆抬着聘禮的隊伍,沈剛在家門口點燃了一串鞭炮,隨着噼裏啪啦的響聲響起,衆人便開始道喜。
安子晉身後抬着聘禮的隊伍陸陸續續進入到白姝的家裏,幾乎將院子的空地占滿,他則走到白姝跟前作了個一揖。
頭抬下時,白姝看到了他紅如血的的耳朵,目光移在白姝的臉上時,他愣怔的幾秒,但他的目光是純粹的欣賞而不如顧昌那般輕浮猥瑣,讓人感到極爲不適。
“沈姑娘,這是安某的信物,還請沈姑娘笑納。”
安子晉打開手中的長盒,一只金釵靜靜臥在暗棕盒子裏,釵杆溜光水滑,釵頭是兩朵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金花,葉片脈絡清晰,連花苞邊緣泛着柔潤的光。
白姝做丫鬟那麼多年,自然是看過不少做工精良的上等首飾,這金釵的做工不輸那些精致首飾,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和大價錢。
“哎喲,都訂婚了,安公子怎麼還稱呼的如此疏離?快些改口喚玉兒。”
媒婆在一旁笑着打趣,衆人見此也不由跟上幾句趣話。
安子晉白皙的臉瞬間紅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白姝,對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又羞澀的躲開,輕聲喚了一聲:“玉兒。”
“謝謝,子晉哥哥,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白姝笑容溫和的在一片喝彩聲中接下了安子晉的金釵。
安子晉目光觸上她那明媚柔和的雙眸時,心髒怦怦直跳,只覺得臉上一片紅熱...
靜塵院。
主屋內老太太正端坐在主位上,聽二奶奶講那院外的趣事兒。
偶有二小姐嬌憨的詢問聲。
“聽說那李郡守前兒個,爲了將萬花樓的一個歌妓娶進門,和他屋裏的夫人鬧得人盡皆知,聽說還氣急得說要休了他那夫人呢?”
“原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面的歌姬,怎地鬧得這般難看?”
聽到這緋聞,同爲正室的老太太自然感同身受,不由爲李郡守的夫人感到可憐,眉頭也不由皺起。
“可不是嘛。”
二奶奶應聲回道,話音剛落,主屋門口的簾子被人撩起,身姿出卓的男人緩步走了進來。
一看到顧承屹,老太太原本還拉着的眉眼瞬間染了笑意,“快去把你們大公子最愛喝大紅袍泡了呈上來。”
“才幾日不見,怎麼就瘦了。”
老太太細細打量着身旁的孫兒,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你院子沒個貼心的人果真是讓老身放心不下,你整日忙於政務,瞧瞧自個都瘦了那麼多還不自知。”
老太太看着顧承屹眼底淡淡的烏青,以及眉眼透出的疲憊感,眼中的疼惜更甚了幾分。
這幾日貪污一案上抓了一大批關鍵證人,爲了加快結案進度,顧承屹早出晚歸,連夜審查,自然要費不少精力。
“祖母莫要憂心,孫兒身體孫兒自有數。”
顧承屹正說話間,老太太的大丫鬟正端着茶緩步走進來,顧承屹目光不經意落在她身上。
這丫鬟身型約莫和玉兒差不多,但她肌膚卻沒玉兒白,衣裳的顏色豔俗,不如玉兒穿的那般素淨,頭戴的首飾品味一般,不如玉兒那般有眼光。
丫鬟走上前,給他端茶時,露出了掛在皓腕間的通體碧綠的鐲子。
他腦海中不自覺閃過白姝爲他整理衣着時,露出來的那截光禿禿的纖細手腕。
昨日那知府爲討好他,送了一塊從色澤濃鬱,質地細膩的上等翡翠手鐲給他。
顧承屹原本並不想收下,但不知怎地,在看到那溫潤欲滴的手鐲時,他腦海中突然閃過白姝細白的手腕,鬼使神差的收下那個手鐲。
“屹兒?”
老太太正和顧承屹說着話,卻見人正盯着跟前的丫鬟,不知在想着什麼,只好喚了聲。
“春雪這丫鬟從小便在我跟前伺候,是個貼心省事的,要是屹兒喜歡,祖母今晚便叫人到你院子去伺候。”
顧承屹從不近女色,如今卻在衆目睽睽下盯着個丫鬟出神,老太太以爲他是看上了自己的貼身丫鬟,便忙不迭出聲道。
春雪一聽老太太這話,面色一喜。
大公子顧承屹不但長得一表人才,是國公府的世子,還是朝廷重臣,院子還不像二公子那般鶯鶯燕燕無數,跟着他這後半輩子的潑天富貴她便是接到了。
正想着,她壓着心裏的歡喜,走到顧承屹和老太太跟前,就要跪下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