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白姝所料,當晚上白姝躺在床上正和江雪兒閒聊時,聽到江雪兒問自己與安子晉的婚事是真是假時,白姝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
借着劉婆子的口讓老太太知曉她已有婚配的事實,這樣多少會降低自己成爲顧承屹通房丫鬟的概率。
“好端端的怎麼就傳出你已和他人有了婚約?那些個婆子整日不好好幹活淨嚼人舌根?”
府裏亂嚼舌根,整天傳些子烏須有的也不是常事,江雪兒越說越替白姝感到氣憤。
“他們沒有胡說,我確實已經有了未婚夫,婚期約莫在我出府後的那一個月。”
“怎麼那麼快?離你出府不是還有一個半月?”
江雪兒突然從床上直起身,窗外隱隱的光亮只照出她上半身一個纖瘦的輪廓,原本可以壓低的聲音控制不住的提高。
白姝由平躺的姿勢,朝江雪兒的方向翻了個身,聲線依舊平靜緩和:“嗯。”
“你可是考慮清楚了?這可是你終身大事,以你的條件即便不出府,老太太和大公子還是顧念你的舊情讓你留在大公子院裏伺候,這可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榮華富貴。”
與這個時代的女子而言,能從一個卑賤的奴才躍身成爲主子的侍妾,那便是天降富貴,是莫大的榮幸。
但在白姝眼裏,妾始終是妾,在那些高門貴族眼裏依舊是個可以隨意發賣的奴才罷了。
白姝沒有直接否認江雪兒的話,兩人三觀不一致,她並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改變她人的看法。
白姝頭輕枕着手臂,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雖然看不清江雪兒的表情,但她依舊盯着黑暗中的那道漆黑的神情道:“雪兒,你可還記得下午香草說的柳姨娘被發賣至窯子一事?”
聽到這話,江雪兒憤慨的情緒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半晌沒說話,她人又鑽進了被窩。
靜了好半晌,她才又悠悠道:“我知你的擔憂,但我相信大公子始終和國公爺是不一樣的,你畢竟於他有恩,他總歸還能護着你,讓你不受主母欺辱。”
聽到江雪兒爲顧承屹講話,白姝無言到忍不住嗤笑出聲。
江雪兒不了解顧承屹,作爲伺候顧承屹三年的白姝還不了解他?
顧承屹一個能給自己親生父親灌藥的狠人,怎麼可能還顧念那微薄如紙的恩情。
即便是顧念,但自己於他始終是一個卑賤的奴婢,他憑什麼又會爲了一個奴婢與自己的妻子鬧不和。
在顧承屹眼裏,妾始終是妾,是永遠無法跟正妻相提並論的。
“雪兒,我自有我的考慮,你不用爲我擔心,我不會後悔的。”
白姝話裏是不容置疑的堅決,江雪兒聽聞也無話可勸,只能暗暗替她感到不值。
與安子晉訂婚的前一日,白姝告了幾天假出府。
白姝並未對外宣稱是回家辦訂婚宴,只說是家裏老娘突發疾病,需要出府看望。
白姝特意挑了人少的路徑,從顧承屹院子出來,穿過兩道月牙門,再走過一道長廊便到國公府的後門。
路過長廊便看到一池碧綠的夏荷,中間立着不少粉嫩出塵的荷花,白姝平日在府裏鮮少路過這條路,倒不免多瞧了幾眼。
顧昌搖着折扇,吊兒郎當的走在路上,正尋思着到萬花樓後點哪位想好的牌子,抬頭便看到了不遠處長廊上立着的美人兒。
美人穿着樸素,但也清絕出塵,眼眸宛如秋水,深邃而明亮,在長廊碧荷的背景下,她身着碧色衣裳,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宛如一位仙子款款走來,如詩如畫。
顧昌腳步被定在原處,癡癡的望着前邊緩步走來的人兒。
白姝看到前邊擋住去路的顧昌,眉頭微蹙,看着他那粘膩惡心的目光,白姝只想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但顧昌說到底是國公府的二公子,她即便再怎麼不願也還是要有奴婢的樣子,盯着他那惡心的目光,白姝微微朝他行了個禮:“給二公子請安。”
“哎~玉兒你跟我何須多禮,快快起來。”
顧昌說着便要上前將白姝扶起身。
白姝哪能讓他碰到,她後退一步,與前邊的人保持着距離:“多謝二公子。”
顧昌訕訕的收回手,但目光依舊釘在白姝的身上,她那副清冷不理人的模樣更讓他撓心。
早當初玉兒在大奶奶院子裏伺候時,他便對她起了心思,
但畢竟是自己大伯母的大丫鬟,他也不敢公然敢要人。
沒成想最後她居然跟了大哥去了京都,從京都回來後更是出落得越發標致,看得他心癢癢。
“聽聞你即將要出府歸家?可是找到好人家了?”
他目光在白姝身上來回轉悠,白姝只覺得無比惡心,像是被剛吃過屎的狗用舌頭在身上來回舔一般的惡心。
“多謝二公子擔心,奴婢家裏人已爲奴婢找好人家。”
“找什麼勞什子人家,何不跟了本公子,以後榮華富貴隨你享,只需哄本公子開心便可。”
顧昌上個月剛從外頭娶了第九位姨娘,還沒過一個月便又盯上了其他人。
白姝悄無聲息又往後退了一步,依舊保持着該有的禮節,讓人挑不出錯:“多謝公子抬愛,但奴婢已有婚約,恐怕恕難從命,還請公子另尋佳人。”
區區一個奴婢,自己能這般好言好語講話便已算是給了她最大的恩賜,沒成想卻被駁了面子,顧昌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冷哼道:“你不過大哥身邊一個奴婢罷了,能被本公子瞧上是你祖墳冒青煙了,你再怎麼不願,等本公子去祖母指名道姓要納你爲通房丫鬟,你不從也得從!”
“奴婢已意有所屬,強扭的瓜不甜,還請二公子放過奴婢。”
白姝依舊是一副清冷的目光,雖是低眉順眼的姿態卻不見半分的卑微。
“要我放過你?可以啊?先在此處從了本公子,本公子便放了你。”
顧昌猛然向前,就要一把抓起白姝纖細的手腕。
白姝本就時刻提防着他的動作,他剛一跨步,白姝便找準時間躲過了他揮上前的手臂。
“大人還等着奴婢前去知府送緊急文書,二公子莫不是想要在此處誤了大人的要事?要是大人怪罪下來奴婢可擔待不起,還請二公子莫要做糊塗事。”
白姝情急之下,只好搬出了顧承屹。
顧昌自然也知道自己大哥的性子,說一不二,罰起人來絲毫不留情面。
這條路確實是出府的方向,萬一真是因爲他誤了要緊事,顧昌不用想也知道自家大哥會怎樣重罰自己。
上個月挨的板子還沒好全,他已經不起再來一頓。
見面前的人面露猶豫,白姝抓緊時機,頭也不回的快步離開了長廊。
走出國公府後門的那一刻,白姝腿還是軟的,手心發着汗心髒怦怦直跳。
要是剛才她沒將顧承屹搬出來,白姝不敢想象自己的後果會是怎樣。
顧重的事跡白姝不是沒聽過,強搶民女於他而言是家常便飯,她不敢保證自己出府後會不會還是被顧昌覬覦。
看來長安於她而言不是長久可待之地,出府後她得搬離到另一個城市去,才能避免不必要的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