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之沒察覺,有些慌地接住撲到自己懷裏的貓。
別說,這位看上去敦實,抱起來更是重量級,她堪堪往後退了兩步才穩住。
團子喵喵喵叫的挺歡,一聲聲都帶着七扭八拐波浪號,就算是再遲鈍,她也感覺到這只小貓對自己似乎格外熱情了些。
“沒聽錯吧?我應該沒聽錯吧?好家夥!認識這麼久都沒發現這貓居然有兩副面孔呢!”
這是段嘉言。
“乖乖,我發誓我這輩子都沒聽過它叫得這麼夾,以前逗它不耐煩了就敷衍‘哇嗚’一聲,聲音粗得和狗叫一樣,敢情它會好好叫啊。”
這是裴緒。
姜知之狐疑地低頭,懷裏的蔥蔥若有所覺,哼哼唧唧了幾聲又有一下沒一下地用腦袋拱她。
她一下子就忘了剛才想的啥了,目光柔和下來,輕聲和它打招呼:“你好呀。”
顧書臣組裝好桌子把食物拿出來一一擺好,瞥了眼那頭夾子貓,滿臉的一言難盡。
是記錯了嗎?他常年住在國外一年到頭都回來不了幾次,這只叫蔥蔥的貓給他的印象很深刻來着。
長一副貓樣,卻和謝承致是如出一轍的狗德行,叫起來也狗裏狗氣的。
“蔥蔥今天吃錯貓糧了?”顧書臣邊說着邊落座,仔細看了幾眼大半年沒見就膨脹了一圈的貓,隨口說起,
“不過幾年前第一次看見它的時候倒是嚇了我一跳,大家都沒想到你會心血來潮養寵物,而且養的還是這麼一只不起眼的貓。”
圈子裏很多女孩子也會養貓,不缺錢和精力,所以養在身邊的無一例外都是賽級的貓咪,被價格和專業人士篩選過一遍的血統自然是十成十的純正高貴。
剛聽說的時候以爲他會養緬因或者孟加拉豹貓之類的,結果一看居然是只氣質和謝承致格格不入的美短長毛起司。
瘦瘦小小還挺難看,見人就躲,更不是什麼名貴的品種。
謝承致低眼,循着他的話想起剛養蔥蔥的那段時間。
小小一只貓咪在新環境裏充滿拘束,一點的風吹草動就能成功嚇傻它,吃個貓糧中途還要抬頭看他臉色無數回。
不過養的時間久了就有恃無恐,逐漸演變成現在這狗樣。
顧書臣也養過貓,想到哪裏說到哪裏:“貓很可愛的。德文溫順,緬因帥氣,斯芬克斯智商高,那蔥蔥嘛.......”
謝承致抬眼,不遠處姜知之抱着貓正朝自己走來,她懷裏的貓恨不得把自己扭成麻花,又蹭又貼使盡渾身解數去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緩緩啓唇接話,語氣寡淡:“這種貓最有心機。”
?
顧書臣費解地撓頭。
是嗎?他沒聽說過美短是這樣的啊。
-
段嘉言挑了兩個離烤盤遠的位置按着姜知之坐下:“那邊油多味道大,咱們坐這邊等着吃就好。”
姜知之猶豫一下還是乖乖坐下,感受到近在咫尺的距離投來目光,她稍有些生硬地打招呼:“承致哥。”
謝承致就坐在她另一邊,不鹹不淡應了聲,手上動作未停,慢條斯理往各個杯子裏分茶。
修長分明的手捏着杯身將第一杯茶放到姜知之面前,她說了聲謝謝,雙指叩擊桌面。
“不用這麼麻煩。”男人忽然開口。
姜知之:“嗯?”
段嘉言滿桌子遊走,端着兩碟烤好的肉回來坐下,剛吃一口被燙地毫無形象斯哈斯哈。
她喝了口冷飲大着舌頭解釋:
“大家都si朋友,不用那麼拘su整什麼叩擊禮,如果你喝勤快點,那不是承致哥回回給你添茶你都要叩,別把我知之大畫家的手給敲爛了。”
聽她這麼一說,姜知之竟然覺得完全挑不出毛病,十分有十二分的有道理。
和她是頭一回見面的顧書臣不客氣地接過茶就喝,他自來熟道:
“我們幾個剛和他認識的時候也這麼拘謹,喝一晚上茶下來手比嘴還忙。”
謝承致喝了口茶,指尖在杯壁上漫不經心摩挲着。
“那時候剛和謝承致認識,這人冷的像剛從嚴冬結了冰的湖裏撈出來一樣,很難讓人不產生距離感,大家多少都帶着拘束。”顧書臣說。
裴緒作爲第一受害者深有同感,忿忿咬了口烤肉加入話題:“沒錯沒錯,這家夥表情如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結果等快要散場的時候忽然開口。”
他模仿謝承致淡漠冷執的聲調,學得有模有樣:“他當時說‘我們那邊一般不興這個禮。’”
“那興什麼禮?”姜知之好奇,問出了和裴緒多年前脫口而出的相同疑問。
一桌子除了謝承致和聽故事入迷的姜知之以外全是受害者,說到這個,每個人都不約而同露出義憤填膺的神情。
段嘉言記憶尤深,激動發言:“打死裴緒我都不會忘記那天!”
不過也是因爲那句話,當時幾人之間隱隱存在的距離感瞬間打破,豪門裏難得不摻雜利益的感情從那時開始。
這裏幾個人好像都暗地裏進修過演技班,段嘉言對模仿謝承致也是手拿把掐。
她清清嗓子,拖着懶洋洋的腔調重復謝承致當年的話:
“朋友不講虛禮,當然,如果你們盛情難卻,我們那的人一般跪下來說謝謝再磕兩個頭。”
姜知之:.......
提起這件事每個人都在笑,窩在姜知之腿上的小貓被別的東西吸引走,偷偷摸摸跑沒影兒了。
她吃着段嘉言給她端回來的烤肉,一小盤還沒吃完,段以勳就又帶着新烤好的一盤放到她面前。
“趁熱吃,等會涼了。”
姜知之乖巧應着:“好。”
剛應完,一只筋骨分明的手端過放在桌子角落的葡萄在她面前擱下,姜知之抬頭,直直撞進深色的漩渦裏。
謝承致一只手撐着臉正看着她,絲絲縷縷的笑意融去了些他身上的清寂。
“趁涼吃,等會兒熱了。”
姜知之:“......好。”
所有水果裏她最喜歡吃冰過的巨峰葡萄,謝承致端給她的就是這種,她沒客氣,一連吃了好幾個下肚。
天朗氣清,有好友飲茶閒話,看江上飛鳥,賞落日餘暉,沉浸在淡金色的天光裏溫柔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