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緒和段嘉言一本正經地忽悠常年待在國外的顧書臣下回出國認識新老外自我介紹的時候要說自己的中文名叫徐俊達,同時配上哽咽和破音效果會更好。
段以勳勤勤懇懇烤肉,溫正端方的段家大少在騰起的白煙裏熏得一身烤肉味。
小貓在草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又犯了懶,正四仰八叉躺着露肚皮曬太陽。
姜知之已經能坦然接受謝承致給她添茶遞東西,到最後似是做了會兒思想鬥爭,忽然起身,決絕地把裝着葡萄的盤子放到自己夠不到的地方。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她手指隨着這聲笑不受控制地蜷縮了下,循着聲音源頭看去。
謝承致抬眉,問她:“不吃了?”
“不吃了。”她搖搖頭,“我吃起來沒個節制,肚子已經飽了嘴還不消停,還是離它遠點比較好。”
其他人對水果沒什麼興趣,這盤葡萄是段嘉言特地交代買來給姜知之吃的,所以全程幾乎都是姜知之一個人在戰鬥。
她承認自己對喜歡的東西自制力略略差了些,等意識過來很飽的時候,只剩下零零散散幾顆葡萄躺在盤子裏。
謝承致聽了沒說話,長臂一伸把剛挪了位的葡萄端到自己面前慢條斯理吃完剩下幾顆。
先前姜知之只和段嘉言有深交,她在不受重視的環境裏長大成人,盡管家世背景和上層圈子也挨邊,但姜成的忽視,詹雅之的偏心和姜照晴的刻意作爲總是有意無意將她排擠在外,很長一段時間裏,她不愛說話,更抗拒社交。
要說真正親近的人除了奶奶就只剩下一個段嘉言,她清楚段嘉言的家世背景,但這些對她來說都比不上下回要和段嘉言去吃哪家好吃的店重要。
兩個看起來永遠不會相交的女生,又單純因爲被對方身上的美好品質所吸引而成爲彼此親自挑選的、沒有血緣關系的家人。
對於段嘉言圈子裏的那些人,在姜知之的認知裏僅僅是打過照面、互相認識的程度。
兩個小姑娘的想法一致,每個人有自己的舒適圈,各自開心就好,沒必要硬逼着自己去融入不喜歡的圈子。
所以姜知之對其他幾個人的印象很淺淡。
更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坐在這堆從出生起就站在瀾市權勢頂端的人中放鬆下來,吃着段以勳烤的烤肉,聽顧書臣和裴緒鬥嘴,然後回過神來,一眼便瞧見謝承致垂着清雋好看的眉眼給她添茶。
段嘉言顯然對上回在警察局外面給她分享的那個小明星還處於上頭期,把平板架好就拉着姜知之一起看小明星新參加的綜藝節目。
她自無不可,兩個小姑娘腦袋湊在一起開開心心看綜藝好不愜意。
情緒很快被輕鬆幽默的綜藝帶着走,節目正播放到方言版心有靈犀的環節,姜知之笑點低,笑起來眉眼彎彎,總會下意識往段嘉言身上貼。
“有那麼好笑嗎?”
裴緒嘀咕一聲,吃了一大口烤肉,煞有介事地點評起來:“嗯,段以勳烤肉技術還不錯,有幾分城西很火的那家烤肉店的感覺。 ”
這幾個人裏就屬他精通吃喝玩樂,姜知之從平板裏抽出注意力,腦子裏還都是明星們玩遊戲時蹦出來那口音詭異的方言,自己的口音不知不覺中也被帶跑偏了些。她向裴緒虛心請教:“瀾市有啥必吃的餐廳嗎?”
裴緒毫不猶豫接話:“當然,我們啥必也是要吃飯的。”
........
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嘴已經抿成一條直線,姜知之努力控制表情,認真嚐試從這句話裏理解出另一層聰明點的意思。
“嗯。”謝承致先開口打破沉默,音色挺淡,“你比較好笑。”
這句話仿佛按下某種開關,所有人憋不住狠狠嘲笑了裴緒一頓,頓時此起彼伏的笑聲沖破天幕。
要不說裴大少挺懂生活,自閉前還不忘經過段以勳面前順走了一大盤冒着熱氣的烤肉才蹲到角落孤立所有人。
“你們......(嚼嚼嚼)........這是霸凌懂不懂.......(嚼嚼嚼)........我受傷了,傷得很痛、很痛........(嚼嚼嚼)”
大家沒理他,繼續各忙各的事,姜知之也被段嘉言重新拽回平板上的綜藝裏。
顧書臣和謝承致聊着海外的項目,裴緒還蹲在角落顧影自憐。
這邊烤好的菠蘿牛肉和茄子香菇沒人來端,幾樣東西已經把烤架旁的小桌子給堆得滿滿當當。
段以勳嚐了口味道,開口召喚裴緒:“自閉的那個,過來搭把手。”
“噯,來了~”
已經忘了自己還在自閉的人樂顛顛起身跑過去,邊跑邊閉上眼陶醉地感受空氣中的肉香味。
“小心!”
還沒來得及聽姜知之喊什麼,下一秒,命運的細繩正中脖頸,裴緒整個人和天幕連接地釘的繩子完美貼合,沒來得及收住向前跑的趨勢被一股強韌的物理力量彈回來,猛地摔了個扎扎實實的屁股蹲。
姜知之站起身,下意識想去看看人有沒有受傷,左右兩只手卻比她動作更快。
段嘉言嘴裏說着“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動作快得驚人,迅速抄起桌上的手機打開相機。
坐在她另一側的男人則是把她往後挪了一段距離的椅子輕鬆提回來,隔了層薄薄的衣料虛握着她手臂把人拉回座位上。
猝不及防的相觸在姜知之腦中炸起漣漪,她不可避免躲了躲,抬着茫然的眸去看謝承致。
見她坐好謝承致立刻鬆開手,出言解釋:“不着急,不是第一次了。”
“哈哈哈哈哈上回沒拍到,這次可算給老娘等到了!”
段嘉言猖狂的笑聲離自己好像有段距離,姜知之轉頭一看,她椅子上果然空空如也。
再去尋,另外三人早就第一時間趕到案發現場拿着手機咔嚓咔嚓記錄美好生活,一時間現場堪比新聞發布會,熱鬧極了。
裴緒絕望地往地上一躺,看見鏡頭又立馬側過身一只手撐着腦袋,另一只手毫不吝嗇地比了個大大的耶。
姜知之莞爾,輕聲說:“他好有意思。”
謝承致掃一眼那頭的盛況,低低嗯了聲,眼神不由自主飄到自己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