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透過雲隱山的薄霧，灑在山莊的後院裏。五歲的樂汐蹲在花叢邊，小手托着腮幫子，目不轉睛地盯着地上的一隊螞蟻。它們排着整齊的隊伍，搬運着一塊比她小指甲還小的點心屑。
"相夷！快來看！"她頭也不回地喊道，聲音清脆得像山間的風鈴。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一個溫熱的小身體貼着她蹲下來。六歲的李相夷湊得極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臉頰："看什麼？"
"螞蟻搬家！"樂汐興奮地指着地面，"它們好厲害，能搬動比它們大那麼多東西！"
李相夷盯着看了會兒，突然伸手撥亂了螞蟻隊伍。蟻群頓時亂作一團，四處逃散。樂汐"哎呀"一聲，氣鼓鼓地推了他一把："你幹嘛呀！"
"好玩嘛！"李相夷笑嘻嘻地說，一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他比一年前長高了不少，但那張圓臉上依然帶着稚氣，眼睛亮得像兩顆黑寶石。
樂汐正要"教訓"他，忽然聽到前院傳來一陣嘈雜聲。兩個孩子對視一眼，同時跳起來往前院跑去——有熱鬧不看是傻瓜，這是他們"狐朋狗友"守則第一條。
前院裏，漆木山正和幾個陌生大人說話，旁邊站着十幾個年紀不一的孩童，最小的看起來和樂汐差不多大，最大的可能有十二三歲。方小七也在其中，見到樂汐和李相夷，偷偷沖他們眨了眨眼。
"這些孩子都是封磐送來的'外門弟子'。"漆木山對岑溪解釋道，"說是讓相顯教導基礎武藝..."
岑溪挑了挑眉，但沒說什麼。自從李家接受封氏投靠後，雲隱山確實熱鬧了不少。先是封磐時不時來拜訪，與李相顯在書房一談就是半天；然後是方小七正式拜入漆木山門下，成了李相顯的師弟；現在又來了這麼一群孩子...
樂汐好奇地打量着新來的孩子們，扯了扯李相夷的袖子："什麼是'外門弟子'呀？"
李相夷歪着頭想了想："就是...來學武功的吧？"其實他也不太明白，但作爲男子漢（自封的），在樂汐面前總要裝出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那他們以後都住在山莊裏嗎？"樂汐眼睛一亮，"那我們是不是有更多小夥伴了？"
不等李相夷回答，一個洪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樂汐！相夷！別擋在路中間！"
兩人回頭，看到李相顯大步走來。十三歲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間已經有了幾分沉穩氣度。他身後跟着封磐，那個總是穿着褐色衣服，板着臉裝老成的男人。
樂汐歡呼一聲，撲向李相顯："相顯哥哥！"她最喜歡這個總是溫柔待她的大哥哥了。
李相顯笑着接住她，輕鬆地將她舉高轉了個圈，然後放下來："又重了，小丫頭。"
"才沒有！"樂汐撅着嘴，但馬上又笑起來，"相顯哥哥，這些人都是來跟你學武功的嗎？"
李相顯揉了揉她的頭發："是啊，以後山莊會更熱鬧了。"他轉向那群孩子，表情變得嚴肅了些，"各位師弟師妹，我是李相顯，今後會負責你們的基礎訓練。雲隱山規矩不多，但必須遵守..."
樂汐對這番"訓話"沒興趣，注意力很快被一個新來的小女孩吸引。那女孩約莫七八歲，扎着兩個小辮子，正怯生生地躲在人群後面。
"相夷，看那個小姐姐！"樂汐拽了拽李相夷的袖子，"我們去跟她玩吧！"
不等李相夷回應，她已經蹦蹦跳跳地跑過去，露出最甜美的笑容："你好呀！我叫樂汐，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受寵若驚，小聲回答："我...我叫小荷..."
"小荷姐姐！"樂汐自來熟地拉住她的手，"我帶你去後院玩吧！那裏有秋千，還有好多花花！"
小荷看向帶隊的大人，得到默許後，怯怯地點頭。樂汐歡呼一聲，一手拉着小荷，一手拽着不情不願的李相夷，興沖沖地往後院跑去。
李相顯看着三個孩子遠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封磐在一旁低聲道："小殿下，這些孩子都是屬下精挑細選的，身家清白，資質也不錯..."
"嗯。"李相顯收回目光，表情重新變得沉穩，"先安排住處吧，明日開始訓練。"
接下來的日子，雲隱山確實如李相顯所說，變得更加熱鬧了。每天清晨，練武場上都會傳來整齊的呼喝聲；午飯後，山莊各處都能看到孩子們嬉戲的身影；傍晚時分，李相顯會帶着較大的幾個弟子溫習白天所學。
樂汐和李相夷像兩條快樂的小魚，在這突然變大的"池塘"裏暢遊。他們很快和所有孩子打成一片，但彼此間依然是最親密的玩伴。
這天下午，樂汐和李相夷蹲在廚房外的空地上，面前擺着幾個小泥人——那是他們用後院挖來的黏土捏的。
"這個是你，這個是我，這個是相顯哥哥..."樂汐認真地介紹着她的"作品"，小臉上沾了幾點泥巴。
李相夷撇撇嘴："你把我捏得太醜了！我哪有這麼胖！"
"就是這樣的嘛！"樂汐不服氣地指着他的圓臉，"你看，一模一樣！"
兩人正爭論着，方小七匆匆跑過來："相夷！樂汐！快來看，師父要教我們新招式了！"
李相夷立刻跳起來，連手上的泥巴都顧不上擦："真的？什麼招式？"
"聽說是'逍遙獨步劍'的第一式！"方小七興奮地說，"連我都沒學過呢！"
樂汐也站起來，但她的興趣顯然不在武功上："小七哥哥，練完功能帶我們去溪邊玩嗎？相夷說你會抓魚！"
方小七笑着點頭："行啊，只要你們乖乖的，別像上次那樣把我推進水裏就行。"
三個孩子說笑着往練武場跑去，渾然不覺廊柱後封磐正注視着他們，眼中閃爍着復雜的光芒。
"小殿下對那丫頭很是寵愛啊..."封磐低聲自語，"將來若是...唉，罷了，小殿下自有分寸。"
練武場上，漆木山正在演示"逍遙獨步劍"的起手式。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剛柔並濟，看得一衆弟子目不轉睛。李相顯站在最前排，認真模仿着每一個細節；方小七和其他大些的孩子也努力跟上；小一些的如李相夷和樂汐，則更多是在看熱鬧。
"相夷，你也來試試！"漆木山突然點名。
六歲的李相夷一愣，隨即興奮地跑到場中央。在師父的指導下，他擺出起手式，然後嚐試着完成整個動作。令人驚訝的是，雖然力道不足，但他的動作竟然有七八分形似，流暢得不像初學。
"好！"漆木山忍不住贊嘆，"相夷的悟性果然非同一般！"
李相夷得意地看向樂汐，後者正拼命給他鼓掌，小臉都漲紅了。
傍晚時分，方小七兌現承諾，帶着李相夷和樂汐來到山莊後的小溪邊。初夏的溪水清涼透亮，能看到魚兒在水底遊動。
"看我的！"方小七脫下鞋襪，卷起褲腿，悄無聲息地踏入溪水中。他屏息凝神，突然出手如電，竟真的抓住了一條巴掌大的小魚。
"哇！"樂汐和李相夷同時驚呼，崇拜地看着方小七。
方小七得意地把魚放進他們帶來的小木桶裏："怎麼樣，厲害吧？"
"太厲害了！"樂汐拍着手，"小七哥哥能教我嗎？"
"你還太小，"方小七笑着搖頭，"等你再大些...相夷可以試試。"
李相夷早就躍躍欲試，立刻脫了鞋子往水裏跳，結果一腳踩滑，整個人跌坐在溪水中，濺起一大片水花。樂汐哈哈大笑，結果被李相夷故意潑了一身水。兩個孩子很快打起了水仗，歡笑聲在山谷間回蕩。
太陽西斜時，三個"落湯雞"才意猶未盡地往回走。樂汐拎着裝魚的小桶，李相夷和方小七則爭論着抓魚的技巧。剛走到山莊後門，就看到岑溪站在那裏，雙手叉腰。
"你們這三個小淘氣！"岑溪佯怒道，"看看這一身水！得了傷寒怎麼辦？"
樂汐吐了吐舌頭，跑過去抱住母親的腿："娘親別生氣，我們抓到魚了！晚上可以喝魚湯！"
看着女兒天真無邪的笑臉，岑溪的"怒氣"瞬間消散。她無奈地搖搖頭，招呼三個孩子趕緊去換幹衣服。
晚飯後，樂汐和李相夷趴在書房外的走廊上，看着裏面李相顯和封磐討論事情。燭光下，兩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桌上鋪着一張大地圖。
"相顯哥哥最近好忙啊..."樂汐托着腮幫子，有些失落地說，"都不陪我玩了。"
李相夷學着她的樣子趴着："哥哥說要保護我們，所以要變得很強很強。"
"保護我們？"樂汐眨眨眼，"我們有危險嗎？"
李相夷搖搖頭："不知道。但爹爹說，有備無患。"
樂汐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她相信相顯哥哥和霽林師父說的話一定是對的。她打了個哈欠，小腦袋不自覺地靠在了李相夷肩上。
"困了？"李相夷小聲問。
"嗯..."樂汐迷迷糊糊地應着。
李相夷輕輕推了推她："回去吧，明天再玩。"
樂汐勉強睜開眼，突然問道："相夷，我們會一直這樣好嗎？一直在一起玩？"
"當然啦！"李相夷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們是狐朋狗友嘛！"
樂汐咯咯笑起來，雖然她還是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但聽起來就很厲害的樣子。
"對！最好的狐朋狗友！"
兩個孩子拉鉤上吊，許下了一個天真卻堅定的承諾。書房內，李相顯似有所感，抬頭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這一幕。他冷峻的面容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溫柔的光芒。
封磐順着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小殿下似乎很在意那丫頭..."
李相顯收回目光，表情重新變得嚴肅："繼續說江南分舵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