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隱山的清晨,霧氣繚繞如仙境。練武場上,十餘名弟子整齊列隊,屏息等待漆木山傳授新課。李相夷站在第一排,小臉上寫滿期待。今天要學輕功,他早就等不及了。
"輕功一道,首重心法。"漆木山負手而立,聲音渾厚,"氣沉丹田,意隨形走,身輕如燕,踏雪無痕..."
李相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師父,生怕漏掉一個字。在他身旁,方小七緊張地搓着手,而樂汐則踮着腳尖,努力從人縫中看清漆木山的演示。
"看好了!"漆木山話音未落,身形已如一片落葉般飄起,在空中連踏七步,竟橫跨了整個練武場,落地時悄無聲息。
弟子們發出一陣驚嘆。李相夷的小嘴張成了圓形,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現在,一個一個來試試。"漆木山指着場邊的一排木樁,"先從走梅花樁開始。"
方小七第一個嚐試。他深吸一口氣,跳上木樁,木樁很細,並不是很穩當,人走在上面會不受控制的搖晃。他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最終還是跌了下來,惹得衆人哄笑。接着是其他弟子,大多也只能走個三四步。
輪到李相夷時,小家夥卻沒有立即上樁。他站在原地,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麼。
"相夷?"漆木山疑惑地喚道。
李相夷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靈光:"師父,我有個想法!"
不等漆木山回應,他已經沖向木樁。但令人驚訝的是,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一步步走,而是以一種奇特的韻律在樁間跳躍旋轉,身形如蝴蝶穿花,輕盈曼妙。更神奇的是,他的每一步都恰好落在樁頂,沒有絲毫偏差。
全場鴉雀無聲。就連漆木山也瞪大了眼睛——這絕不是他教的任何步法!
李相夷完成最後一轉,穩穩落地,小臉因興奮而泛紅:"師父!這樣是不是更好玩?"
漆木山深吸一口氣,走到徒弟面前蹲下:"相夷,這步法...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李相夷點點頭,又搖搖頭:"是用師父教的心法,但步子是昨天看樂汐跳舞想到的!"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樂汐。小丫頭一臉茫然:"我...我昨天是在院子裏轉圈玩..."
漆木山突然大笑起來,一把抱起李相夷:"天才!真是天才!"他轉向其他弟子,"看到沒有?這就是活學活用!相夷雖然用了不同的步子,但心法完全正確,甚至...更加精妙!"
方小七羨慕地看着被高高舉起的小師弟,小聲嘀咕:"我怎麼就想不出這麼好看的步子..."
樂汐扯了扯他的袖子:"小七哥哥別灰心,你也很好!就是...就是沒相夷那麼好而已..."
方小七哭笑不得:"樂汐,你這安慰還不如不說呢。"
漆木山放下李相夷,正色道:"相夷,這步法可有名字?"
李相夷歪着頭想了想:"叫...婆娑步!取自《詩經》'子仲之子,婆娑其下'。婆娑是舞蹈的意思,因爲這步子像跳舞一樣!"
這番文縐縐的解釋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誰能想到一個六歲的孩子,不但自創輕功,還能引經據典地取名?
漆木山眼中閃爍着驕傲的光芒:"好一個婆娑步!相夷,你且再演示一遍,爲師好好看看。"
李相夷高興地點頭,再次施展他那獨特的輕功。這一次,漆木山看得更加仔細,不時點頭贊許。
"妙!實在是妙!"漆木山贊嘆道,"這婆娑步盤旋舞動,看似花哨,實則暗合天道自然。若練至大成..."他頓了頓,鄭重宣布,"必能踏雪無痕,當屬頂級輕功心法!"
弟子們發出一陣驚嘆和掌聲。李相夷害羞地低下頭,但嘴角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樂汐擠到最前面,眼睛亮得像星星:"相夷!教我教我!我也要學這麼好看的步子!"
李相夷正要答應,漆木山卻抬手制止:"且慢。"他環視衆人,語氣突然嚴肅,"婆娑步是相夷自創,雖他不藏私,但此等絕學不可輕傳。從今日起,除相顯外,其他弟子不得學習。"
樂汐立刻扁了嘴,眼眶泛紅:"爹爹..."
漆木山最受不了自家女兒委屈的樣子,無奈補充:"樂汐...可以一起學。但其他人,必須打好基礎再說。"
方小七等人雖然失望,但也知道師父說得在理。李相夷的婆娑步看似簡單,實則蘊含極高深的輕功原理,沒有扎實基礎,強行學習只會適得其反。
課後,李相顯把弟弟叫到一旁,認真地說:"相夷,師父說得對,你的婆娑步很特別,不要隨便教人。"
李相夷不解:"爲什麼呀?我想讓大家都學會..."
李相顯揉了揉弟弟的頭:"因爲這是你的'道'。每個人習武的路都不一樣,你的步子適合你,卻未必適合別人。強行模仿,反而可能限制他們的發展。"
李相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雖然不明白這些深奧的道理,但哥哥說的話,他總是聽的。
接下來的日子,李相夷在漆木山和李相顯的指導下,不斷完善婆娑步。他的進步速度快得驚人,短短一個月,已經能在細竹枝上行走而不使其彎曲。
樂汐也獲準跟着學習,但她的天賦顯然不在輕功上。每次嚐試婆娑步,不是轉暈了頭,就是絆倒自己。但她並不氣餒,反而把這當成一種遊戲,樂在其中。
"相夷!看我!"這天,樂汐又在後院嚐試婆娑步,結果一個不穩,直接栽進了花叢裏。
李相夷趕緊跑過去扶她:"沒事吧?"
樂汐頭上頂着幾片花瓣,卻笑得燦爛:"沒事!好好玩!"
李相夷幫她拍掉身上的草屑:"要不...你別學婆娑步了?我看你吹簫就很好聽啊!"
樂汐眼睛一亮:"真的嗎?我昨天剛學會一首新曲子!"她說着從腰間取下那支碧玉簫,放在唇邊。
悠揚的簫聲隨即響起,清越婉轉,如山間清泉流淌。李相夷聽得入迷,不自覺地隨着旋律施展起婆娑步來。一時間,簫聲與輕功竟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本該如此。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漆木山看到。他駐足聆聽觀賞,眼中閃過驚訝和思索。
簫聲止,舞步停。樂汐和李相夷相視一笑,都爲這意外的配合感到欣喜。
"好!非常好!"漆木山鼓掌走來,"樂汐的簫藝又進步了。"
樂汐開心地行禮:"謝謝爹爹!"
漆木山若有所思地看着兩個孩子:"相夷的婆娑步與樂汐的簫聲...竟有如此契合。或許..."他突然有了主意,"樂汐,從今日起,爹爹教你一套'玉簫劍法',專爲你所創,可與簫藝結合。"
樂汐驚喜地跳起來:"真的嗎?太好了!"她轉向李相夷,"以後我吹簫,你跳舞,我們一起表演給爹爹娘親還有師父師娘看!"
李相夷笑着點頭:"嗯!"
沒錯,樂汐的師傅師娘是叫的李霽林和楚瑤,她跟着楚瑤學習樂理,跟李霽林和岑溪學習醫術。
漆木山看着兩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心中既欣慰又感慨。他們還不知道,今日這隨意的合奏,在未來可能會演變成怎樣驚人的武學合璧。
傍晚,李相顯在書房向父親匯報封磐傳來的消息時,提到了弟弟自創輕功的事。
李霽林聽後,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相夷的天賦...比我想象的還要驚人。"
李相顯點頭:"師父說,假以時日,婆娑步或可成爲武林一絕。"
"這是好事,也是..."李霽林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相顯,你要記住,無論相夷將來成就有多高,他始終是你弟弟。保護好他,別讓...某些人把他當成工具。"
李相顯神色一凜,明白父親指的是封磐那些南胤舊部:"兒子明白。"
窗外,夕陽將雲隱山染成金色。練武場上,李相夷正在向樂汐展示婆娑步的最新變化,兩個孩子銀鈴般的笑聲隨風飄蕩,純淨得不染一絲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