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姐在後面,拉了拉沈清梧:“誒,小沈,你們原來道觀裏有那東西沒?”她努了努嘴,指向那碗符水。
王大姐本意只是想八卦一下,誰知聲音沒壓住,大家都聽到了。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梧身上!
趙大娘也狐疑地看向她。
沈清梧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這個事情,於她而言,說不定是一次洗白自己出身的機會。
因此,不管是出於正統玄門的責任,還是爲了投機,她都必須站出來。
沈清梧上前一步,她先是對着趙大娘和婦女主任微微點頭,然後環視一圈鄰居,聲音清晰地說道:“張主任,趙大娘,各位鄰居大姐。我確實是在道觀裏長大的。”
“我們道觀裏的師太,是個心善的人,她收留了很多被遺棄的女孩。”
“師太的修行,就是做善事。她收留無家可歸的孩子,教會這些孩子自力更生的本事,在師太眼裏,衆生平等。”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碗符水,語氣變得嚴肅:“至於您說的這種符水,我從未聽師太提起過什麼能決定生男生女的符水。”
“我倒是聽山下村裏的老人說過,有些心術不正的江湖術士,用些來歷不明的朱砂、香灰甚至別的髒東西,畫符給人喝,騙財事小,萬一裏面有什麼不好的東西,孕婦喝了,傷了身體,影響到肚子裏的孩子,生出個不健全的,那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到時候,找誰哭去?是找那騙錢的術士,還是怪自己糊塗?”
這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戳中了趙大娘最害怕的地方,孫子!她可以不管兒媳死活,但不能不在乎孫子是否健康!
趙大娘的臉色瞬間就變了,端着碗的手都有些抖:“你……你胡說!這怎麼可能……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求來的。”
那孕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媽!你聽見了嗎?會傷孩子的!你真想要個傻孫子嗎?!”
婦女主任也立刻趁熱打鐵:“趙大娘!聽見沒有!這可是懂行的人說的!科學道理咱不懂,但這利害關系你得懂吧?快把這髒水倒了!”
圍觀鄰居們也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可不能亂喝!”
“小沈同志說得在理,別傷了孩子!”
“只要人還在,孫子早晚都會有的,可不能喝這些來歷不明的東西!”
趙大娘看着周圍指責的目光,又看看兒媳哭腫的眼睛,再想想孫子可能變傻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手一軟,那碗符水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渾濁的水濺了一地。
她像是被抽走了力氣,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來:“俺的孫子啊……俺的錢啊……”
一場風波,總算平息。
婦女主任長舒一口氣,無比感激地看向沈清梧:“小沈同志,今天可真多虧了你了!”
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沈清梧同志,說的好!”
衆人回頭一看,原來是廠長,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廠長走過來,溫和的看向沈清梧,“我記得你,前幾天廣播表揚過,發現安全隱患的也是你。很好,很好啊。不僅能發現安全問題,還能積極幫助群衆解決思想上的問題,說話有條理,有水平!這才是我們新社會青年應該有的樣子!值得大家學習!”
連廠長都發話了,周圍的鄰居們更是紛紛豎起大拇指,交口稱贊:“小沈同志是個好同志,有思想,有格局!”
沈清梧感覺自己的嘴角都要壓不住了,不行不行!
她現在的人設是謙虛謹慎、感恩組織、依舊需要努力的進步青年。
她努力壓住嘴角,適當地表現出謙遜:“廠長,您過獎了。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相信換了任何一位有覺悟的同志,都會這樣做的。”
廠長聞言,微微點頭,對她更滿意了,不驕不躁,是個好同志。
給廠長留了個好印象,沈清梧開心的回到宿舍。
剛推開門,宿舍裏氣氛沉悶。
同宿舍另外兩個道觀的同門師妹,靜心和靜雲正坐在各自的床沿上,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臉上寫滿了惶恐和愁苦。
她們年紀比沈清梧還小些,性子也更懦弱,平時在宿舍裏幾乎沒什麼存在感,和沈清梧交流也不多。
看到沈清梧進來,兩人像是受驚的兔子,飛快地低下頭,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她放下東西,走到兩人身邊,聲音放柔了些,問道:“靜心,靜雲,你們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嘴唇翕動,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年紀稍大一點的靜心帶着哭腔小聲說道:“清梧師姐,鄭,鄭幹事今天找我們談話了……”
沈清梧心裏咯噔一下:“談什麼?”
“她說、說我們幾個從觀裏下來的人,思想改造進度緩慢,態度不端正,尤其是我們倆,說我們……說我們……”靜雲哽咽着接話,說不下去。
靜心替她說完,聲音裏充滿了恐懼:“說我們冥頑不靈,是封建思想的典型!要、要拿我們當反面教材,開、開小會重點批評,還要扣工資。”
沈清梧一聽,瞬間全明白了!
好個鄭幹事!在她這裏碰了釘子,討不到便宜,就轉而拿更軟弱的靜心和靜雲開刀!
這分明是殺雞儆猴,迂回地發泄對她的不滿,同時彰顯自己手裏的那點權力!
一股怒火騰地一下從沈清梧心底竄起。她自己可以周旋,可以隱忍,但牽連到無辜又怯懦的同門,尤其是用這種下作的手段,簡直欺人太甚!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安慰兩人道:“你們別怕,她這是故意找茬。你們平時幹活勤勤懇懇,從不惹事,哪裏就思想落後了?別自己嚇自己。”
“可是、可是她說要開小會,還要扣錢。”靜心越想越怕,眼淚又掉了下來。她們那點微薄的工資,扣了可怎麼活。
“放心,有我在,不會讓她這麼胡來的。”沈清梧的語氣異常堅定。
她之前還想着靜觀其變,等鄭幹事自己失勢。但現在看來,這條毒蛇在徹底被打死前,還會不停地咬人,必須快刀斬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