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婉嫣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你想辦法,避開所有耳目,秘密聯系上柳氏。將我們今日的懷疑,原原本本告訴她,讓她務必想辦法,將消息盡快送回江南洛家!記住,此事關乎洛家滿門性命,絕不能有絲毫差錯!”
“奴婢明白!”知琴領命,眼神銳利如鷹隼。
“小姐,這太危險了!萬一被顧家發現……”知書嚇得臉色發白。
“顧家若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們坐以待斃才是真正的危險!”婉嫣斬釘截鐵道。
“如今我們在明,他們在暗,唯有搶先一步,或許還能爲洛家掙得一線生機!”
當夜,月黑風高。
知琴換上一身夜行衣,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出了宜蘭院。
她對顧家老宅的巡邏路線和暗哨分布早已摸清,憑借着高超的輕功和隱匿技巧,有驚無險地避開了所有守衛,來到了二房一處偏僻的院落。
她按照約定的暗號,輕輕叩響了窗櫺。
片刻後,窗戶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謹慎的女子的臉,正是柳氏。
兩人在黑暗中低語片刻,知琴將婉嫣的猜測和指令清晰傳達。
柳氏聽完,臉色亦是劇變,但她畢竟是洛家精心挑選的暗樁,很快鎮定下來,重重點頭:“請轉告少夫人,奴婢拼死也會將消息送出去!”
消息通過洛家隱秘的渠道,日夜兼程,穿越千山萬水,終於送達了江南洛府。
洛靖楷收到這封來自侄女、由暗樁冒死傳回的血書般的密信時,正在書房與長子洛承洲議事。
看完信上內容,這位在官場沉浮多年的老臣,手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父親,怎麼了?”洛承洲察覺到不對。
洛靖楷將信遞給他,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顧家……恐有異動!欲行不軌!”
洛承洲快速瀏覽一遍,倒吸一口涼氣:“顧家竟敢……他們這是要拉着我們洛家一起陪葬!”
“幸好……幸好嫣兒機警……”洛靖楷後怕不已,若是等顧家真正起事,洛家就徹底被綁死了,“此事,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洛家如今在朝中,早已暗中站隊安王蕭景琰。
不僅因爲安王軍功赫赫,是已故明賢皇後之子,名正言順,更因爲洛婉清是安王妃,洛家與安王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如今顧家若有異心,無論是想自立爲王,還是想扶持其他皇子,都將是安王爭奪皇位的巨大威脅!
“立刻修書,以最緊急的渠道,密報安王!”洛靖楷當機立斷,“將婉嫣傳來的消息,原原本本告知殿下!我洛家,堅決站在安王殿下一邊,一切聽憑殿下吩咐!”
密信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穿越官道驛站,通過隱秘的渠道,直達京城安王府蕭景琰的書案。
時已深夜,書房內燭火通明。
蕭景琰剛剛處理完一批關於邊關軍務的奏報,眉宇間帶着一絲疲憊。
當他展開那封來自江南洛家的火漆密信時,起初神色尚算平靜,但隨着閱讀的深入,他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幾乎讓書房內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信上,洛靖楷言辭懇切又驚惶,將婉嫣在顧家察覺的異常、三叔的醉話、以及洛家自身的分析和擔憂,盡數呈報。最後再次表明洛家對安王的忠心,懇請殿下早做定奪。
“顧家……好一個顧家!”蕭景琰緩緩放下密信,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似乎要穿透這重重黑暗,直抵西北邊城。
他並不完全意外。
顧家手握重兵,盤踞西北多年,早有尾大不掉之勢。
父皇年邁,太子年幼且母族不顯,朝中覬覦皇位者豈在少數?顧家有此野心,不足爲奇。
他只是沒想到,顧家的動作會如此迫不及待,如此不加掩飾!
更沒想到,第一個敏銳察覺到這滔天陰謀、並冒險傳出消息的,竟會是她——那個被困在顧家後宅、看似柔弱無依的洛婉嫣!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張驚鴻一瞥的容顏,那雙清澈卻帶着輕愁的眼睛。
她在那龍潭虎穴之中,該是何等的如履薄冰?
在發現這等驚天秘密時,又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敢暗中布局,傳遞消息?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涌上心頭,是擔憂,是敬佩,更有一股強烈的、想要將她從那是非之地解救出來的沖動!
這份沖動,甚至暫時壓過了對顧家謀逆的震怒。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安王,是爭奪皇位的皇子,此刻絕不能因私廢公。
顧家謀反,是危機,也是機遇!
若能借此機會,一舉鏟除顧家這個心腹大患,不僅能穩固朝綱,更能爲他掃清登基之路上的最大障礙之一!
“來人!”蕭景琰沉聲喚道。
心腹幕僚兼侍衛統領蕭寒應聲而入,他跟隨蕭景琰多年,是其絕對的心腹。
蕭景琰將密信遞給他,言簡意賅:“顧家欲反。”
蕭寒快速看完,臉色亦是劇變,但隨即眼中便迸射出銳利的光芒:“殿下,這是一個機會!”
“不錯”,蕭景琰走回書案後,鋪開西北地圖,眼神冰冷而專注,“顧家勢大,在西北根深蒂固,硬碰硬非上策。且其是否已與朝中其他勢力勾結,尚未可知。需周密部署。”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幾個關鍵位置:“首先,嚴密監控與顧家過往甚密的邊將、朝臣,尤其是兵部和戶部的人。其次,派人潛入邊城,核實顧家謀反的具體證據——糧草囤積、兵力調動、與外界聯絡的渠道。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蕭景琰的目光變得深邃:“要設法在顧家內部,埋下一顆釘子,或者……尋一個突破口。”
他的腦海中,再次閃過婉嫣的身影。
或許,她便是那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但此舉太過危險,他絕不能將她置於險地。
“洛家那邊……”蕭寒請示道。
“洛靖楷是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讓他繼續與顧家維持表面關系,暗中配合我們收集證據,另外……”蕭景琰頓了頓,語氣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關切,“傳信給我們在顧家的人,不惜一切代價,確保洛婉嫣的安全,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是!”蕭寒領命,心中微震。
殿下對那位顧少夫人,似乎格外不同。